作者:抛开事实不谈
“奶奶!奶奶……”
耳邊傳來素雲的呼喚聲,李紈這才發現自己又走神了。
她緩緩收回空洞的目光,看向書桌前埋頭苦讀的賈蘭。
早前,她受了尤氏的蠱惑,腦子一熱便應承了下來,一旦靜下心來,卻又有些畏首畏尾。
如果沒有尤氏那句,往後全指望張雲逸的話,打死她也不敢冒這個險。
可人心思變,尤氏畢竟是東府的主母,萬一以後有了變數,有了這個疏漏,自己也將受制於人。
只是,如今已然騎虎難下,倘若自己生了反覆,別說張雲逸以後不會提攜兒子,恐怕就連答應好的,也再難兌現了。
賈珠早亡,給她埋下了很深的陰影,如今只得賈蘭這麼一個指望,斷不容他身子出了岔子。
況且,尤氏雖不能全信,可有些話也不無道理。
趙姨娘那樣造謠太太,爲了顧全大姑娘的體面,府裏尚且隱忍不發。
恐怕便是有所察覺,也不會聲張。
反正自己母子在府裏也不受重視,便是老太太和太太對自己有了看法,只要能夠維持表面,不會影響兒子的名譽,壞也壞不到哪裏去了。
當然,這些都是她找的藉口。
畢竟,平兒那邊已經得了準信,最擔心的總歸有了着落。
可她在心底深處,還是想給自己留個念想,想要切身感受一番,平兒在山洞內的遭遇。
她暗自打定主意,就當是爲了兒子,也爲給自己留個念想。
只與張雲逸保留一夕的露水情緣,往後,便再無瓜葛。
對!
只這一次!
捉姦要捉雙,便是以後尤氏那邊真的有了變數,可時過境遷,只要自己往後循規蹈矩,即便她再言之鑿鑿,老太太、太太也不會輕易相信,更沒有敗露的風險。
有了這個念頭,她臉上升起兩團異樣的沱紅,雙腿緩緩併攏,坐直了身子。
同時,心下也漸漸放棄了掙扎。
素雲察覺到李紈終於有了動靜,只是神態似乎有些不太自然,連忙勸道:“奶奶昨晚沒睡好,若是覺得乏了,哥兒這裏奴婢看着就好。”
賈蘭聞言,將手中的書放好,起身畢恭畢敬的行禮道:“母親放心回去歇息,兒子必會好好用功,不會偷懶!”
看着懂事的兒子,李紈心頭一軟,從鼻腔中發出一聲悶哼。
“嗯!~那你也別太晚了!”
她連忙起身,衝着素雲道:“別忘了叮囑哥兒,過會兒起來活動活動筋骨。”
素雲連忙答應一聲:“奶奶放心,奴婢省得!”
交代完畢,李紈移步門前。
正欲掀開門簾,卻縮回手,遲疑了一下,方回身對素雲吩咐道:“我這就回去睡下了,你過會兒就別過來了,免得吵醒了我!”
離開了賈蘭的書房,她立即三步並作兩步,快步回到屋內。
猶如昨夜一般,迅速剝落了一身的束縛,鑽入灞恢校c被褥緊緊裹纏在了一處。
只是,這一夜再無人打擾她的美夢。
而那夢中的場景,卻由會芳園的山洞,轉變成了一處閨房。
她猶如房間的女主人,等待歸家的丈夫……
待到張雲逸推門而入,眼神雖然依舊熾烈,動作卻不似前日夢中一般粗暴。
既溫柔又體貼的挽着她的手,來到牀前,幫她褪下了重重束縛,一番你儂我儂的依偎纏綿,然後自然而然的雙雙倒在牀上,就像夫妻一樣……
……
第183章 仔細求證
翌日,清晨。
終於睡了個囫圇覺的李紈,在素雲伺候下起了牀。
“奶奶今兒氣色比昨兒好多了!”
李紈聞言,白裏透紅的面龐,愈發多了幾分奪目。
她連忙岔開話題道:“蘭兒昨晚什麼時候睡下的?”
“回奶奶,哥兒還是二更半睡下的。”
梳洗完畢,李紈移步妝臺前,對着鏡中的自己,顧盼自憐。
昨夜雖然無人打擾她的美夢,可終究只是聊以自慰。
夢中的一切不過臆想,猶如無根之萍,太過虛幻。
想到昨夜不上不下,她竟隱隱期盼,尤氏能夠儘快發來邀請。
“咦!奶奶怎麼淌了這麼多汗?被子都溼蔭蔭的……”
恰在此時,素雲一聲驚訝,打斷了她的思緒。
“嗯!~”
李紈想到昨夜的癲狂,心頭不由一顫,從鼻腔中發出一聲悶哼。
難掩心虛道:“許是前日感了些風寒,昨夜出了好些汗,今兒才感覺好多了!這屋裏地粺猛阋矂e拿出去曬了,快替我梳好妝,還要去老太太那裏晨昏定省呢!”
素雲畢竟年紀不大,不疑有它,連忙丟下被子,轉頭給她梳妝。
待到收拾完畢,略喫了些早飯,李紈方來到榮慶堂。
王熙鳳一見她便笑道:“喲!大嫂子今兒氣色瞧着倒是滋潤,莫不是有什麼喜事?”
“哪……哪有什麼喜事?”李紈一怔,連忙矢口否認。
“怎麼沒有?”王熙鳳賣弄道,“逸兄弟那頭都應承下來,嫂子莫非還想瞞着我們不成?”
聽了這話,李紈暗自鬆了口氣,忙掩飾道:“說是還要等到開春,這會子爲時尚早。”
見二人打起了啞謎,賈母不禁疑惑道:“逸哥兒應承了什麼好事?”
王熙鳳笑着向賈母和王夫人解釋道:“上回敬大爺生辰,逸兄弟看了蘭小子,說他身子骨弱,需要打磨,這不,前兒我差平兒與他商議那鳥糞的生意,幫大嫂子問了一句,逸兄弟倒也爽快,答應幫蘭小子打熬身子呢!”
昨日尤氏登門,倒是給她提了個醒,忙不迭的在賈母面前,演一出妯娌和睦,關愛侄兒的戲碼。
“蘭小子身子骨弱嗎?我竟還不知道。”
賈母嘆道:“難爲你有心了,她們孤兒寡母的,你記得多照應些個。”
李紈聞言,不覺低下了頭。
不但賈母,就連王夫人又何曾關注過賈蘭這個嫡孫?
即便如今聽聞,也不曾親自過問,不過讓王熙鳳稍稍關注。
話雖如此,她仍向賈母道了謝:“謝老太太關心!”
“老太太放心!”
王熙鳳接過話頭,意有所指道:“聽說嫂子前陣子拜託珍大嫂子,一直也沒得個準信,這回可多虧了平兒!”
“哦?”賈母詫異道,“珍哥兒媳婦沒辦妥,平兒倒比她還有面兒?”
王熙鳳聞弦知意,笑道:“那是自然!雖說珍大嫂子比咱們近了一層,可素來人情越用越薄,如今東府全指着他幫襯,再託這個請那個的,總歸顧慮重重。況且,不看僧面看佛面,大姑娘不日便要做王妃了,平兒到底是咱們府裏的,他又豈會不給幾分薄面?”
這話深合賈母心意,笑道:“伱倒是看得明白!不過,這話在咱們家裏說說也就罷了,可別傳揚出去。”
若是擱在之前,李紈巴不得王熙鳳能把這個鍋給背了,如今卻還試圖藉着尤氏的姐妹情深,去寧府赴約。
連忙解釋道:“倒也不怪大嫂子,先前逸兄弟肯提點蘭兒,也多虧了她,想必隔得太近,不便一而再的勞煩,這才耽擱了。”
“嗯!這倒也是,他素來極重情義,珍哥兒媳婦託請,他不至於推辭纔是。”
雖說王熙鳳的說法更合她的心意,可賈母還是覺得李紈的話更有道理。
想了想又叮囑道:“難爲珍哥兒媳婦跟你交好,也別因爲東府出了事就怠慢了人家。”
尤氏雖說是東府的人,在賈珍面前又不得勁,可關鍵張雲逸對這個嫂子頗爲照顧。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不求她能幫忙在婚事上偏幫自家,只要維持表面功夫,讓她顧念這份交情,不至於極力作梗便可。
“誒!”李紈聽了這個吩咐,差點沒叫出聲來,極力壓抑住心中的情緒,答應了一聲。
這些,賈母還捎帶考慮,王夫人卻不清楚大房暗地裏的盤算。
適才聽王熙鳳提到了元春,她不免記掛。
便岔開話題,詢問起了園子的進度。
王熙鳳連忙回稟:“雖說大雪耽誤了一些時日,幸而逸兄弟又借了些人手過來,我也督促下頭加了緊,約莫三月中旬便可收拾停當。”
提到元春,李紈心中一動,也顧不得王夫人會否不快,假意嘆道:“雖說大姑娘這份尊榮殊爲難得,可府裏斥巨資,建下這偌大的園子,待大姑娘出了嫁,以後便用不上了,也着實可惜!”
尤氏信誓旦旦,園子的東角門是爲張雲逸而開,卻並未細說如何方便他,李紈心中有些猜測,不免有心求證。
倘若賈母真的爲了這樁婚事,連迎春的名節都不顧,那自己何嘗不是多了一層保障。
對於王夫人飄來的眼神,她假裝沒有看到,只盯着賈母臉上的表情。
賈母原也打算找個機會,如今李紈提及,倒正稱了她的心意。
不過,還沒等她開口,早已瞭然於胸的王熙鳳,卻搶着賣乖道:“老太太,大嫂子所言不差,這麼好的園子空置了確實可惜,孫媳倒是有個主意。”
“哦?你倒是說說!”賈母明知故問道。
“不若叫姑娘們一齊搬進去住,一來給大姑娘送嫁,好沾沾大姑娘的喜氣;二來園子有人住,方有了人氣,也不至於荒廢了可惜!”
“嗯!”賈母讚許道,“這個主意好,我看就這麼辦!太太意下如何?”
王夫人暗自腹誹,你都說就這麼辦了,還問我意下如何。
她瞥了王熙鳳一眼,笑道:“老太太說的是,讓她們跟着沾些喜氣也好。”
王夫人尚且矇在鼓裏,只當王熙鳳臨時起意。
而一旁的李紈,卻心頭有了明悟,看着賈母和王熙鳳一唱一和,心下又去了幾分顧慮,更添了幾分火熱。
……
第184章 約定
“奶奶!珍大奶奶來了!”
結束了晨昏定省,回到自家小院的李紈,便聽到丫鬟的稟報。
她不禁脫口而出道:“這麼……這麼早?”
幸而她及時察覺失態,將快改爲了早。
三步並作兩步,來到自家堂屋,只見尤氏正端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的品嚐着丫鬟端上的茶水。
她也顧不得失禮,一把拽住尤氏,將其拉進了裏屋。
壓着嗓子,言不由衷道:“不是說好了,過兩天再去老太太跟前,叫我過去嗎?怎麼……怎麼來得這麼急?”
她雖壓低了嗓子,可語氣十分急切,不但帶着些迫不及待,末了還忍不住乾嚥了一口。
尤氏看在眼裏,戲謔道:“誰說我今兒是來請你的?”
李紈聞言,不禁悵然若失,嘴上卻喃喃道:“那……那便好……”
尤氏有心調笑,故意在她腰上捏了一把,嬉笑道:“妹子今兒氣色倒比昨兒好了許多,想必昨夜睡得踏實。”
她順勢摟住李紈的蜂腰,半摟半拖的將木雞似的李紈,帶到炕上,嘆道:“倒是苦了逸兄弟,爲你費盡心思,操勞了一夜……”
李紈被她這瘋話唬了一跳,忙向門口看了一眼,埋怨道:“嫂……嫂子這話如何說得!”
雖然,有些話彼此心照不宣,可表面的功夫還是得顧,昨日一直是拿賈蘭那打熬身子的法子做幌子,她還能揣着明白當糊塗。
這般單刀直入,不遮不掩,叫她如何抹得開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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