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抛开事实不谈
尤氏有心分辨兩句,可到頭來,卻只說了一句:“你知道就好!”
她畢竟還掛着寧府主母的名號,被自家妹妹當面貶低,心中難免不快。
可尤三姐素來不是個省油的燈,擔心她在給自己挖坑,倘若將分辨的話,傳到張雲逸耳朵裏,再從旁煽風點火,難保張雲逸不會疑心,自己立場不夠堅定。
故而,乾脆當做沒聽見,不予理會。
正說着,只見平兒從登仙閣走了出來。
尤氏連忙停止了交談,丟下尤三姐,迎了過去。
挽住平兒的手,噓寒問暖道:“瞧瞧你這臉上還沒緩過來,怎麼也不多歇一會兒,你如今還沒有過府,到了這裏自然不必你多操心,那邊自有人看着。”
張雲逸不虞露出跟腳,但平兒餘韻未消,因擔心被看出端倪,便藉口替王熙鳳探望秦可卿,在樓上多耽擱了一會兒。
尤氏如今已然知悉內情,此間又沒有外人,說話也沒有刻意遮掩。
她雖清楚平兒的身份,可平兒卻不知她也是一條戰壕裏的。
雖說做爲嫂子,關心一下表弟的屋裏人,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這話說的太過直白,旁邊還有個尤三姐,一時間有些不好意思。
便又跟着尤氏進了屋。
尤三姐也是見過平兒的,知道她是西府,那個威赫宣揚的二奶奶身邊人。
如今聽了尤氏的話,哪裏還不明白其中的含義?
她看着尤氏挽着平兒進屋,又打眼看向遠處的玻璃房。
只見,張雲逸猶如行枪霸乱话悖灰恍小姐、丫鬟圍在中央,彷彿正在高談闊論。
不自覺又瞥了眼平兒的背影。
心下不免暗自腹誹,什麼大家閨秀,仕宦小姐,豪門貴婦,還不是一個個沒臉沒皮,上趕着往跟前湊?
……
第178章 難言之隱
在夕陽的餘暉下,張雲逸陪着腥耍诓AХ績龋昧藗早晚飯。
趕在太陽落山前,將人一路送至榮府。
倒不是上趕着獻殷勤,非得多送這幾步路。
而是從平兒口中得知了不少內幕,乘機來外書房探望一下賈璉。
一來,給他一個替迎春說合的機會,以便順水推舟,將平兒的事情敲定。
二來,也是試探一下,他與王熙鳳之間矛盾的深湥槺憧纯词欠裼袡C會拱一拱火。
他雖說正在禁足,卻也不是出不了門。
畢竟,如今回來,園子裏的事情也得分擔一些。
只是,王熙鳳領了賈母的令,不但書房門口安排了門禁,且但凡出門,身邊必定有幾個盯梢。
守門的下人,見張雲逸前來探視,當然不敢阻攔。
“逸兄弟稀客,快快請進!”
剛到外書房前,就嗅到一股若有若無的腥臊之氣。
張雲逸止住腳步,微微皺了皺眉,一臉疑惑的看向賈璉。
“璉二哥,裏頭這是什麼味兒?”
“快進去再說。”
賈璉壓低了聲音,一臉心虛的瞥了眼四周,方掀開門簾。
張雲逸進到屋內,只見屋子中央,擺着一樽紅泥小火爐,上面正燉着什麼東西,氣味便是從爐子上散發出來的。
此情此景,張雲逸面帶微笑,戲謔道:“聽聞璉二哥與嫂子生了嫌隙,搬來外書房,沒成想還有這等閒情,看來是兄弟多慮了,璉二哥似乎還樂在其中啊!”
聽了這話,賈璉搖了搖頭,面露一絲苦澀,強顏歡笑道:“哪裏還有什麼閒情,兄弟我這都愁死了。”
“夫妻之間哪有隔夜仇,璉二哥這味藥膳,莫不是打着對症下藥的主意?”
他頓了頓,試探道:“看來兄弟來的不是時候,倒是耽誤璉二哥回家了。”
“回什麼家啊!兄弟我現在是巴不得住在這裏躲清閒!”
“這是爲何?”張雲逸一臉不解道,“嫂子雖說要強了些,可畢竟也是關心則亂,也怪兄弟那天沒能攔得住你們,倒叫璉二哥在這裏遭罪了。俗語說,夫妻牀頭打架牀尾和,璉二哥陪個罪,這事也就過去了。”
“賠罪?”
賈璉一甩袖袍,脫口而出道:“還叫我給她賠罪?我這毛病有一半是被她嚇得!”
“毛病?什麼毛病?”
賈璉聞言,這才醒悟自己說漏了嘴,張口結舌半晌,方深呼吸一口,甩了甩頭,嘆道:“兄弟那日虛耗過度,原想着跟文龍借個藥丸,也好回去糊弄過去,偏偏那夜叉星得理不饒人……”
他唉聲嘆氣,半遮半掩的將經過說了一遍。
原來那日的三粒藥丸中,有一粒猛藥,乃是摻在酒裏,可供數人服用的量。
偏偏賈璉不明所以,一人服用了不說,還搭上了另外兩枚。
以至於,一時間難以消磨藥性。
而那多姑娘,本就是個浪性兒,見獵心喜,陪着他消磨了數度。
直至王熙鳳帶人前來,二人都還未曾下牀。
王熙鳳本就帶着怨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非但直接讓下人闖入,還連喝帶打,好一通折騰。
也不知是受了驚嚇,還是虛耗過度,自那以後,賈璉便有了難言之隱。
他也不敢再嘗試用藥,只得讓小廝尋些以形補形的物件,燉煮了藥膳,好生將養。
可他一日三餐,拿這個當飯喫,大半個月過去了,還是沒有起色,心中的怨氣也可想而知。
人很少會從自己身上找原因,賈璉亦是如此。
於是忽略了過度虛耗的可能性,只將原因歸結於,欲罷不能的檔口受了驚嚇所致。
張雲逸聽罷,也是目瞪口呆,原還打算煽風點火,現在看來似乎也沒了必要。
只好言安慰道:“璉二哥節哀,只消好生將養,總有恢復的希望。”
賈璉如今也不是滋味,哪裏還有心思替迎春考慮。
反倒一個勁的拜託他,幫忙打聽是否有什麼恢復的方子。
張雲逸自然是表面應允,二人又聊了片刻,見他始終不得要領,便也開口告辭。
賈璉也不知所託非人,一路將其送至外書房院門前,還反覆叮嚀道:“聽聞內府有不少奇珍異寶,還請兄弟幫忙多打聽些個,倘若能解了兄弟這難言之隱,自當感激不盡。”
“璉二哥嚴重了,這事我也有責任,當日若能及時勸阻,你也不至於有此劫難。”
告別了賈璉,回到寧府,剛進二門,卻聽賈蓉院中,傳來一陣怒罵。
張雲逸正猶豫要不要前去看看情況,就見尤氏小跑着過來。
“這是怎麼了?”
尤氏一臉不屑道:“還能有什麼事兒?不就是爲了莊上那點個收成鬧得!”
聽了這話,張雲逸也沒興趣前去,這本是定好的策略。
拋出莊子收成做香餌,讓這父子兩窩裏鬥。
“收上來多少銀子?”
倒不是在乎銀子多少,而是要心裏有數。
“除卻那些野味,攏共不過送來三千多兩,蓉兒又從中剋扣了近千兩,落到他手裏只有兩千出頭。”
尤氏解釋道:“去年臘月不曾下雪,外頭那八九個莊子,收成差點也是正常,不過他原估摸着至少也有四五千兩,這下少了一半,豈有不懷疑的道理。”
張雲逸瞭解了大致收入,也懶得理會,轉而道:“上回舅舅過壽,珠大嫂子離席多久,你可還記得?”
尤氏一臉詫異的看向他道:“還能多久?我見她追着伱去了園子,便掐着點兒去尋,前前後後算上路上的時間,可不就一個時辰出點頭。”
張雲逸舔了舔嘴脣,追問道:“這麼說,她在園子裏待了一個時辰?”
尤氏將信將疑道:“我見她的時候,身上都不周全,還沾染了不少塵土,怎麼?她不是跟你……”
“那天我跟平兒在一起,倒叫她瞧見了。”
張雲逸也不隱瞞,將李紈幫忙隱瞞的事情告知,並笑道:“聽嫂子這麼一說,怕是她不止瞧見了,還躲在暗處偷聽也未可知。”
其實,如今寧府各處門禁森嚴,當日因擔心平兒面皮薄,他經過門戶之時,提前打發了守門的婆子。
否則,李紈便是真的尾隨,他也不至於矇在鼓裏。
原本,聽平兒將二人的虛應和盤托出,他便有了些猜測,如今在尤氏這裏,倒是得到了應證。
看來這位西府的大奶奶,也有難言之隱,亟待有人能夠爲其紓解困擾啊!
……
第179章 食髓知味
尤氏聞言,方知自己此前鬧了誤會。
再一看張雲逸的表情,卻也明白他打起了李紈的主意。
因此前,早已將李紈視爲同一戰壕的戰友,倒也不需要再做心理建設。
便揣度張雲逸的心意,試探道:“她既有求於你,幫着隱瞞也份屬應當,那日我觀她魂不守舍,怕是受了不小的衝擊。畢竟寡居多年,如何能架得住那般動靜,回去怕是得日夜煎熬了。”
對於尤氏的話,張雲逸深以爲然,她尚不知道李紈在平兒身上尋摸味兒,便有如此猜測。
甚至,還一度誤以爲她與自己私會,足見李紈當時的窘迫。
只是他並不清楚尤氏的態度,倒也不好意思訴諸於口,只假惺惺嘆道:“這倒是我的不是了,倘若因此叫她行差踏錯,心裏可就當真過意不去了!”
“這怎麼能怪雲逸呢!又沒人強拉着她,總歸是她自己捨不得抽身,偏要聽了囫圇個方肯罷休,又如何怨得到旁人?只怕那會子,耳朵裏聽着動靜,心裏恨不能代替平兒受着,也未可知呢!”
她雖未能親見,倒將李紈的反應,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話既然說開了,尤氏也不再遮掩,提醒道:“話雖如此,可她畢竟是寡居之人,比不得旁人,素日又不大出門,雲逸可莫要操之過急。”
被她這麼一說,張雲逸倒有些不好意思,忙插科打諢道:“嫂子還能不知道我?又豈是那等行事莽撞之人?”
尤氏白了他一眼道:“那會子有他給咱們行方便,西府只怕防着還來不及,如何能夠比得?”
張雲逸嘿嘿一笑:“嫂子又怎知西府不會大開方便之門?”
他三言兩語,將賈赦以及賈母,如何盤算將迎春許給他,道了出來。
“咦!我只當上回鬧到老太太跟前,大房便偃旗息鼓,沒想到竟還有這等盤算。”
尤氏驚疑道:“莫非雲逸也意屬二姑娘?”
在她看來能娶性格軟糯的迎春,總好過自家那個面冷心冷,捂不化的小姑子。
“現下不急,先晾他們一陣子再說,否則,以大老爺那個性子,倘若真的攀了這門親事,怕是還不得賴上我了,最好能討價還價,做一錘子買賣,也免得被他們當成了錢袋子。”
他這話半真半假,所謂的一錘子買賣,自然是等榮府敗落,賈赦熬不住賣女。
只是,他雖有未卜先知的藉口搪塞,然一旦道出榮府好日子不長,難免引起尤氏的懷疑。
事涉皇位之爭,容不得一點含糊,便瞞着尤氏。
尤氏哪裏會想到榮府也有賣女的一天,只當他的一錘子買賣,是多下些聘禮。
聽了他的話,非但沒有起疑,反倒愈發心裏熨帖。
如今寧府都指着他幫襯,榮府大房即便拿他當錢袋子,怕也有所不如。
可即便如此,他也沒有這般言語,相形之下倒愈發顯得厚此薄彼。
她心頭一暖,腦子一熱,便脫口道:“在西府雲逸怕是沒什麼機會,可到了咱們府裏,便是鬧翻了天,也不虞被人知曉。”
“嫂子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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