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卡丘梦蝶
[秦子楚說的沒錯,這就是屠龍術!]
[這豎子就是抹不開顏面,在這胡謅!]
老人下定決心,要好好磨礪少年,絕不能讓這塊美玉變成第二個趙括。
秦王子楚向外走去,邁出一步。
一直沒有辯解的少年沉聲道:
“三晉,同出晉國而心思各異,當年那份情義早就在這百年內打沒了,共進退不過是個笑話。”
秦王子楚暗暗點頭。
[這分析的倒是沒錯。]
他邁出第二步,沒有駐足,因爲這是人盡皆知的事。
少年的聲音也沒有停,咬字清晰,語速極快。
“三晉之趙國,趙武靈王一力使之崛起,我願稱其爲趙國開國之君。趙國在趙武靈王這位猛人前後,分明就是兩個國家。
“趙武靈王薨,趙惠文王上位。
“趙惠文王這個人雖沒有其父的勇猛精進,性情有些懦弱。澠池之會,他在趙國國力與秦國相差無幾的情況下,不敢赴約。
“但不失爲一代明君,他有識人之明,做事果斷。澠池經藺相如、廉頗勸之,他如約赴會。閼與之戰,又破格提拔毫無名氣的趙奢,敗我秦軍。
“趙國國力在趙惠文王爲政期間達至最盛,我願稱其爲守成之主,興業之君。”
秦王子楚抬起腳,要邁出第五步,因爲次子雖然說的很對,但這依舊是過去的事。
“當今趙王。
“有興趙之心,無興趙之能。心比天高,命比紙薄。
“想喫下上黨擴國土,開啓長平大戰,這沒有錯。可他聽信我秦國散發的謠言,臨陣以豎子趙括換名將廉頗,致使大敗,這就是大錯特錯,此爲多疑不識人。
“邯鄲之戰,寧死不降,以王身號召邯鄲全民抗之。致使邯鄲士氣大增,邯鄲人用人骨做柴燒火,互相交換孩子充飢。這值得稱讚,但不過是一腔血勇。可決定一地得失,而不能決定一國興衰。
“長平之戰後,燕國一直襲擾趙國,兩國紛爭不斷,致使趙國國力恢復緩慢。趙王不停戰而興戰,此爲质虏幻骼怼�
“你秦子楚率五萬軍攻打東周國,趙王眼睜睜看你立威。又爲了與燕國作戰,將太子送到了其兒子趙高被殺的秦國,他竟然怕秦國五萬軍趁機伐趙。我無法理解蠢人的思維,此爲不分形勢。
“燕趙這一仗,趙國會勝,還是大勝,但這一仗會徹底讓燕、趙反目。
“趙王本該將我們秦國視爲勁敵,因爲我秦國是真的有滅趙之力。但趙王卻將矛頭指向了只能向東北擴張欺負蠻夷,無能入住中原的燕國。
“趙王的愚蠢決策,讓趙國失去了燕國後援的可能,推進我國遠交近攻之策略。”
少年暫住口,望着止於第十一步的父親背影片刻,他查着步數呢。
張開口問道:
“王上爲何不走了?”
你們要是愛看這種硬核,明天我就更新一章大的,把七國都寫出來。要是覺得這是水文,下章加快節奏推劇情,六國不寫直接過。
第96章 嘴巴一張一閉,列國滅了,帶白起出囹圄
秦王子楚背對着次子、白起,張口深呼吸的同時保持身軀不動。連續三次吸氣呼氣,那如同鼎中沸水的心湖才稍稍平靜了些許。
次子對三代趙王的分析,他不完全贊同,尤其是趙武靈王趙庸。
他認爲趙武靈王爲人、行事都太過冒險、激進,人如其名,昏庸。
胡服騎射是趙國強大之始,也是趙國非趙之初,胡服騎射該叫胡人騎射纔對。
什麼讓趙人穿着胡服,學習在馬上射箭,都是幌子。
短袖的胡服能穿上,在馬上射箭那是一時半會就能學會的嗎?那是胡人自小在馬背上練就的本事。
胡服騎射的本質就是對胡人大開方便之門,招收大量胡人入軍隊,胡人入趙就變成了趙人,以致趙軍現在半數以上都是胡人。
這樣舉措讓趙國軍事實力增強不假,也讓胡風大盛,道德敗壞,埋下動亂之源。
女不以貞潔爲榮,男不以放蕩爲恥。
趙人的慷慨、豪邁,換個說法就是放縱、無序。
商君變法是從根源上改變秦人強大秦國,治本。
而趙武靈王是引入胡人強大趙國,治標,傷本。
善戰而不善種地、經商的散漫胡人不能增產糧田也不能推動商業發展,導致趙國只能在外戰這一條路上走到黑。
長平之戰後,本應休養生息的趙國卻和燕國戰了數年之久,根由就得追到趙武靈王的胡服騎射。
還有老趙人和胡人衝突不斷,對立明顯,互相歧視,導致趙國社會治安奇差,也是胡服騎射的惡果。
原本,秦子楚對趙武靈王退位自稱主父,將國家交給了兒子這一點大力稱讚。
在秦孝文王捨命讓位後,同樣一件事,秦子楚就覺得趙武靈王愚蠢至極。
既愛長子趙章,又愛次子趙何。
傳位給幼子趙何後,自覺虧待趙章,又劃給長子趙章大片封地,並授予重兵。
進而引發了趙章的不滿和政變,即沙丘之變。
致使自己被圍困長達三個月,最終餓死宮中,壯年而薨,實屬活該。
雖然觀點相悖,但秦王子楚並沒有覺得次子說的不對而輕視之。
世上沒有兩片相同的樹葉,也沒有兩個想法完全相同的人。
同一件事,不同的人眼中所關注的點不一樣。自然能產生不同,乃至截然相反的觀點。
次子在說明觀點時,也說出了爲何這樣認爲的原因,兩相印證是對的上的,這就是思考方式不同,而不是兩人中有一人是錯的。
當然,若只是如此,秦王子楚仍舊不會停下腳步。
他已經說過,過去的事,過去的人,再如何會分析都沒用,要說現在。
次子分析的當今趙王,讓他行而頓足。
趙王爲人,趙國局勢分析都暫且不論。
他如何帶回的趙國太子春平侯趙誼,只有身邊幾位近人知道,而他的次子說中了。
[若是旁人告知的,那能說出來不足爲奇,沒什麼值得稱道的。]
[可若是這豎子僅憑蛛絲馬跡推測出來的,那這大局觀還要強於呂不韋、魏轍,他才七歲啊……]
[能告知這豎子的知情人,唯有呂不韋!]
已經頓足的秦王子楚突然加快腳步,跑出了左塾。
白起不知道秦王子楚強拿趙國太子原因並未公開,只看到秦王子楚跑走了,陰着臉看着七歲少年。
“桀驁不馴!難堪大用!
“他停步,正是給你機會,你該繼續往下說纔是,非要逞口舌之快!
“結果如何?你正在走趙括那豎子的老路!”
嬴成蟜做到椅子上,拿起箸,在桌案上頓了兩下,頓齊,抱碗開始喫飯喫菜喫肉。
這給白起看笑了。
“你這小娃,還有心情喫?”
嬴成蟜嘴裏填滿食物,覺得有點幹,拿起白起帶來的酒樽輕喝一口。
“他會回來的。”
白起沒從這句話中聽出自信,只聽出了自然。
就好像晝有日,夜有月一樣,是最自然而然的事,不值得說。
“小娃,你比那趙國趙括還要自負。
“老夫本想再去爲你說說情,但看你這表現,讓你上去是禍非福,對你對秦國都如此。
“明日老夫教你兵法,你這性子不改,休想離開老夫身邊。”
少喫一頓的嬴成蟜恍若未聞,喫的正香。
方七歲的身體正處於成長期,遠比二十七歲的成熟期身體不抗餓。
他肚子傳來滿足信號,門外腳步聲也響了起來。
聽孫女腳步聲七八年的白起一下子就聽出來,這不是自己孫女白無瑕。
[還真回來了……這豎子……]
他無意識扯斷數根白髮。
嬴成蟜放下碗箸,對若有所思的老人說道:
“我若是武安君,就去找塊黑布矇住眼睛。你七八年待在地底,一下子見到外面的陽光,眼睛受不住。”
老人不置可否。
秦王子楚三入左塾。
他剛剛出去,是讓白無瑕去上面,問詢呂不韋是否告知次子。
面帶着讓人如沐春風的笑意,他行至次子面前。
一邊等上面消息,一邊拱起手,略顯恭敬笑道:
“請先生繼續言說,以教子楚。”
嬴成蟜:“……”
這一幕他看得多了。
父親在呂不韋面前是這樣,在魏轍面前是這樣,在白起面前也是這樣。
他突然覺得自己看重的,堅持的,都沒那麼重要了。
秦君是他的父親,也是秦國的王,王的眼中只有國。
什麼尊嚴、親情、威信、恥辱……在強秦面前,都要往後退個十萬八千里。
只要能強秦,父親可以對他這個兒子低頭、拱手、卑微問詢……
[父親……大父……強秦第一……]
嬴成蟜張張口,沒說出話。
他不知道,他的父親此時還沒有確定他的才能,只是覺得有這個可能。
只要有一點強秦可能,秦王子楚就願意這麼做。
少年望望父親,又望望白起。
他自父親眼中看到了求才若渴,卻沒在白起眼中看到對自由、陽光的渴望。
但其實,這不需要看到。
魯迅在《少年閏土》中寫到:他們都和我一樣,只看在院子裏高牆上的四角的天空。
白起一個人,連天空都看不到,抬頭只有潮溼、發黑的磚瓦。
[誰會願意被幽閉在三丈地下,終年不見人呢……]
嬴成蟜想着,緩緩開口:
“趙有此王,必亡。
“趙惠文王每逢大事,如澠池之會,閼與之戰,商議的人是藺相如、廉頗、趙奢這些人。
“今趙王在長平大戰前,如此大事卻只找了兩位叔父商議。我不是說這兩人無才,其一平原君趙勝,赴楚解邯鄲之圍,絕對是一位社稷之臣。
“我要說的是,今趙王以出身論事,而不以才能,他只信任公族、母族。
“逼得趙國柱石藺相如都要和父親做交易,爲後代找退路。數次力挽狂瀾的藺相如對趙國失去信心,就是因爲趙王的不信任。
“連藺相如都不能得到趙王的信任,那還有哪個趙臣能得到呢?就算趙國名將能臣出的再多,趙王不能全予信任又有何用?”
白起忽然插嘴,道:
“那若趙國換了新君,如何?”
秦王子楚也想問這個問題,只是他更有城府,沒有問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