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卡丘梦蝶
享受按摩,嗅聞檀香,公子成蟜趴在牀上睡着了。
不知何時,他感覺到有人摸自己腦袋,在叫自己的名字。
睜開眼,阿父坐在牀邊。
嬴成蟜有些尷尬。
白日兵戎相見,互叫逆子逆父,還讓其父捱了大父一巴掌。
也有些餘氣未消。
他今日問了呂不韋,才知道一年就放九天假,這什麼牛馬作息啊!
秦子楚神態自然,臉上巴掌印早就消失了,就像是白天什麼也沒發生一樣。
“還氣呢?此事是阿父的錯,阿父不該瞞着你,阿父向你道歉。”
本打定主意冷臉以對的嬴成蟜破了功,斂眉低眼道:
“我沒想到大父會來,應對方式也激烈了些。”
秦子楚擺擺手,示意不要提這些事了。
“你才七歲,是個孩子嘛。”
“唉,就是這具孩子身體讓我幼稚。”嬴成蟜給自己身體甩鍋。
他前世看過一篇報道。
說的是一個六十歲老人成功做了換心手術,心臟供體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以前喜歡安靜的老人喜歡上了打籃球,每天都要去球場上展示一番。
還會經常守在電視機前看武俠劇,模仿動作,假裝自己是個大俠。
[一顆二十多歲的心臟,能讓一個老大爺性情大變。]
[我這全身上下都是七歲零件,所以才時不時幼稚。]
父子倆又說了些閒話。
秦子楚起身要走時,狀若無意地問道:
“你兄明日還去觀政勤學殿,你去不去?”
“不去!”嬴成蟜果斷拒絕,道:“我想明白了,我又不當王,我學那麼多做甚?”
“你六歲就跟我說不當王,要我把政兒接回來,七歲還是這麼想嗎……要不試試呢?每日少學一個時辰?上五休一?”
“不試,不學。”
“那每日少學兩個時辰,上五休二呢?”
“不學。”
“……不學就不學吧,對了,你大母最近身體如何?”
“挺好,就是想你。”
秦子楚默默點頭,腳步向外移。
嬴成蟜衝父親背影叫道:
“你不是奪王后的權,和王后決裂了嗎?還不能去看大母嗎?”
太子身影隱於水霧之中,其聲渺渺。
“你還小,你不懂。”
秦王柱元年,十一月三十日,卯時。
公子政獨自來到觀政勤學殿,情緒有些低落。
入門四顧。
上首,師者。
下首,本該弟弟的蒲團上,跪有一人。
嬴政觀其面相,覺得這人年歲當在十一二三左右,比自己長不了幾歲,不大可能是另一個師者。
當下眯起雙眼,冷冽地道:
“你是何人?”
那人身子微微前傾,以示尊敬。
拱起雙手,禮儀做的極爲標準,微笑答道:
“王綰,應太子之命,特來爲長公子伴讀。”
今日第一堂課的師者正值壯年,是曾任秦國相邦的剛成君蔡澤。
蔡澤見長公子到,開始準備講學。
從其他師者口中,他瞭解到長公子求學似渴,尊師重道。
是以看向長公子的目光,先天帶着三分喜愛。
“入座吧。”
嬴政並未入座。
他看着蔡澤,指着王綰座下草蓆,用近乎質問地口氣道:
“師者,此是我弟之物,怎能由他人使用?”
蔡澤皺眉。
“這不重要。”
[這不過是最普通的草蓆,又不是什麼金貴物。]
長公子加重語氣。
“這很重要。”
他快步走到王綰身側,聲音一直冷冽。
“起來!”
王綰壓着心頭怒意,默默起身。
嬴政將弟弟的草蓆,小小案几,搬到殿的東北角。
叫門外執鉞郎官入內,指着角落二物,道:
“吾弟之物,不許人動。”
執鉞郎官看了一眼,低頭應命。
“唯。”
嬴政一指臉色不好看,孤零零站着的王綰,對郎官吩咐:
“給我的伴讀取一草蓆,一案几來。”
與此同時。
趙國,邯鄲。
得秦國太子之令,秦國王后之命出使趙國的李崇,在驛管中等待朝見趙王。
兩個時辰後,李崇被宦官領路,引進趙王宮,信宮。
進入宮室,李崇站在堂中央。
不需要用眼睛去看,就能感覺到前後左右滿是殺意。
趙國的文臣武將有一個算一個,都是無比仇視地看着他。
趙王正坐在高臺之上,居高臨下地道:
“你爲秦使,帶了幾多糧?可有百萬石?”
李崇不卑不亢,沉聲道:
“我只帶了我的口糧,到了邯鄲,剛好喫完,一粒糧也沒有了。”
“好膽!”趙王勃然大怒,指着李崇道:“來人!給寡人拿下此狂妄豎子!”
第71章 李崇下獄
秦趙兩國王室同宗同源。
商末,紂王有一個親信大臣,叫做嬴飛廉。
生有二子,嬴惡來、嬴季勝。
前者是秦之先祖,後者是趙之先祖。
戰國七雄,就屬秦、趙兩國關係最近,打的最狠。
長平之戰,秦險勝趙慘敗。
秦傷亡過半,亡二十餘萬。
趙全軍覆沒,亡近五十萬,國家險些滅亡。
邯鄲之戰,秦慘敗趙險勝。
秦死亡四十萬人。
趙國邯鄲城內傷員遍地,物資稀缺到民幸怨菭懘叮刈佣常瑖矣蛛U些滅亡。
這兩次大戰,李崇都是親歷者。
當時他雖然在後方調動糧草,仗打的沒有前線多,但也是真拿着長槍在戰場廝殺過。
趙王的怒火嚇不到他。
進門的時候,他還微微躬身,以表示對趙王的尊敬。
等到他的雙手被趙兵反剪在身後,他反倒是挺直了胸膛,昂着腦袋,睥睨上首端坐的趙王,冷笑道:
“拿我李崇不算甚本事,取下我的腦袋纔行。”
三十六歲的趙王丹正值壯年。
長平之戰、邯鄲之戰,都是在他爲王期間的戰事。
他大道一聲“彩”。
伸手臂,一根手指點着李崇,甩向宮外。
“拖出去,梟首。
“屍體給秦國送去,腦袋掛在城牆上。
“寡人要你不得全屍!”
兩名趙兵本一左一右站在李崇旁邊,各有一手抓着李崇手臂,扳在李崇腰背處。
聞聽趙王之令,用另一手扣住李崇雙肩肩胛骨部位,向後使勁,要把李崇倒扣着拖出宮外。
有一身好武功的文臣李崇猛的一震肩膀。
“啪啪”兩聲輕響後,不僅震掉了兩個趙兵雙手,恢復自由身,餘力還讓兩個趙兵各退了半步。
這位秦國上卿左手握着右手手腕輕輕活動,對兩個還要上來對他施以限制的趙兵道:
“滾!崇自己會走!秦人會怕死乎?”
他轉着手腕仰起頭,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趙王,發出一聲輕呵。
“多謝趙王,給了我秦國一個攻打趙國的理由。”
轉身,竟是大踏步向外走去,沒有一絲半點的留戀。
“且慢!”跪坐在最前列的老將廉頗發聲,聲如洪鐘。
他滿頭白髮垂在臉頰左右,腦後肩膀。
粗糙肌膚上溝壑縱橫,滿是歲月的痕跡。
只看臉,老態畢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