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卡丘梦蝶
“秦異人!你若得勝歸來,我便服你!”
“像個秦人!自己拉的屎自己喫,死了我也認你是太子!”
“我是豎子!之前眼拙,沒看出你還有這份血性,出征加我一個!”
秦國是一個畸形的國家。
商鞅的嚴苛刑罰、軍功爵制,使秦國勇於外戰,使秦人崇尚將軍。
武安君白起自底層崛起,不因身份而被詬病,聲望一時無兩,就在於此。
在知道敵將是天下名將廉頗的情況下,秦子楚依然敢於領軍出征。
不勝不還,不死不還,一點退路都不留,實在是對極了秦人胃口。
你比我強,那你就上。
這就是秦人思維,簡單粗暴。
“都閉嘴!”秦王柱控場。
凝視着初得宗室人心的太子,以前所未有的嚴肅態度問道:
“你要多少人?何人爲副將?”
宗廟內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放輕了些。
秦子楚接下來的回答將決定自己的命撸蛟S還會決定秦國的命摺�
“將兵五萬,副將呂不韋。”秦子楚如是說。
短暫寂靜後,一片譁然。
宗廟內就像是燒沸的茶壺口,熱氣的“嗚嗚嗚”像是警鳴的洪鐘。
“患了狂疾,他患了狂疾!”
“這是送死!”
“此戰若能勝,日後你秦異人說要我性命,我二話不說,取劍自刎,心甘情願!”
薪苑序v,心中都對秦子楚生了三分敬意。
“可。”秦王柱淡淡一笑,道:“寡人等你來要虎符。”
宗廟漆制玄色木門大開,腥烁髯陨⑷ァ�
太子秦子楚鬆開次子的口,等待次子說出想說的話。
次子無言。
木已成舟,無需再說。
公子成蟜尋了一處僻靜宮室,獨自一人進入。
他需要靜一靜,認真思考一下。
“兵者,國之大事,死生存亡之地。”
他喃喃自語,閉上雙眼。
眼珠在眼皮下亂動,在外面看就是眼皮一顫又一顫。
“此時李牧還沒有打贏匈奴,阿父不知道他的厲害正常,可阿父不會不知廉頗的厲害,我一定是忽略了什麼。”
他很想直接去問父親,但他知道以父親的脾氣秉性一定不會說。
他打定主意。
想得出來,驗證可行,他不會阻撓父親立威。
要是想不出來,也問不出來,那就別怪他告狀大父,阻止父親出征。
此時的秦國,遠沒有後世人眼中那麼強大……
趙國,長平之戰前是能與秦國掰手腕的存在。
長平之戰,被活埋四十五萬趙軍,元氣大傷,跌落強國王座。
而秦國在長平之戰後的邯鄲之戰,折了四十萬秦軍,當時國內也是一片空虛。
要不是有四關險隘和八百里秦川的天然屏障,以及秦惠文王拿下的巴蜀之地供血,秦國有極大可能爲聯軍攻破,亡於歷史長河。
但越是這個時候,越是不能示弱。
孔子說春秋禮崩樂壞,戰國比春秋遠甚,講道德禮儀的魯國、宋國都亡了。
剩下的戰國七雄都是趁你病,要你命的主。
秦昭襄王不退反進,繼續擴張。
他迅速調整戰略,不再想一舉拿下心腹大敵趙國,而是把目標轉而對向魏國。
在隨後的幾年中,秦國先後攻佔了魏國安陽、陽城、負黍等地,斬首四萬。
秦昭襄王五十一年,更是滅亡了西周。
攻佔了西周國的首都,俘虜了西周君,接收了西周國的三十六座城邑和三萬人口,繳獲了九鼎等象徵權力的物品。
這是秦昭襄王在世的最後一次勝利。
此戰,震懾天下諸侯,要他們知道——秦國還是那個能打的秦國!
各國紛紛示好。
第61章 立威
秦昭襄王五十三年,六國各自派出使臣來咸陽朝見。
朝見是真,打探也是真。
他們想知道,秦國到底是打腫臉充胖子,還是真的強大。
使者們自入函谷關,就被秦國車馬接送直抵咸陽,皆爲咸陽繁華、豪奢五王宮震驚。
回去據實以報,諸侯歎服,息了攻秦之心。
未能遊覽秦國其他地區使者們不知道,秦國繁華的只有一個咸陽,其他地區只是堪堪活着。
秦昭襄王舉全國之力奉養一咸陽城,又一次震懾住了諸國。
戰略目標完美達成,秦國開始休養生息。
秦昭襄王五十六年,閏九月,秦昭襄王去世,至今不滿三月。
趙國死了四十五萬趙軍,自邯鄲之戰後就一直在緩,到現在都沒緩過來。
秦國邯鄲之戰死了四十萬秦軍,不僅沒緩,還又打了五六年。到現在滿打滿算只緩三年,怎麼可能緩的過來?
秦昭襄王確實將秦國帶到了前所未有的高位。
但長平之戰未滅亡趙國的錯誤,直接導致邯鄲之戰的大敗,最終耗盡了秦國自秦孝公攢下的家底。
現在的秦國,說是民生疲敝,外強中乾絕不爲過。
不損傷國力,能出動的兵馬極少。
五萬,秦王柱能接受。
嬴成蟜不能接受。
戰國四大名將:白起、廉頗、李牧、王翦。
父親頭一次領兵,就對上了倆。
還很是硬氣的只要了五萬兵馬。
點將不點蒙驁、麃公這些名將,只點了呂不韋。
這不是自己下套自己鑽嗎?這不是自殺嗎?
“父親肯定知道自己打不過!”
嬴成蟜豁然睜開雙眼,他好像想明白了。
但他還需要驗證,驗證自己所想是否正確。
他站起身,沒有去找做太子的父親,父親不會告訴他實話。
但除了父親,還有一個人定然也知道全貌,被父親單獨點出來的呂不韋。
他驚動了大父秦王,叫上了真正成爲秦國長公子的兄長,搭載着五馬王車,提前回到了咸陽。
章臺街,相邦府。
不管來過多少次,這裏的忙碌都從未變過。
嬴成蟜輕車熟路走進大門,轉過走廊,走進擺滿竹簡的主政堂。
魏轍依舊不在,不知道去了哪裏,早上就沒來點卯。
相邦長史呂不韋圓臉滾滾,大腹便便,揪着下巴上的鬍子閱覽竹簡。
聽到聲響,扭頭一看是公子成蟜,未語先笑。
這笑不是爲官者的虛情假意之笑,而是滿含商人市儈的笑。
呂不韋不僅是相邦的得力助手,更是呂氏商會之主。
只要他一天不離商,這笑容就一天改不過來。
“公子今日緣何有閒暇來這裏?”
嬴成蟜沒說話,掃了眼整理竹簡、提筆寫字的兩個小吏。
呂不韋立刻會意,讓兩個忙碌的小吏到外面看着,不得打擾。
清了場,嬴成蟜跪坐在了呂不韋面前。
這一動作立刻讓呂不韋心中加起小心,肅起面容。
能讓自家公子做出這等正式姿態,絕對不會是小事。
果不其然。
嬴成蟜一開口,呂不韋的心就提了起來。
“宗廟內,阿父立下誓言。要親自將軍,以先生爲副將,率五萬兵馬迎戰名將廉頗、李牧……”
他觀察着呂不韋表情,發現秋毫未動,心中卻是更加篤定判斷。
呂不韋是相邦長史,瞭解秦國肯定比他透徹。
做爲父親的第一門客,聽到父親要去送死,常理而言絕不會沒有反應。
沒有反應,說明呂不韋早就知道。
他將宗廟中發生的事都敘說了一遍,見呂不韋打算開口,手在身前桌案上一劃,道:
“先生不必說話,說也是哄騙我,只管聽我說就是,聽我說的對不對。
“若是對了,那就不必瞞我。
“若是不對,那你可以將我的話說成是你自己想法,報予父親,然後回來再告訴我你們的決定。
“我一定要知道你們打算做甚,否則你們就甚都別想做。
“先生聽明白了?”
呂不韋低着頭不說話。
他竟從眼前的七歲孩子身上,感受到了比太子強得多的壓迫感。
太子從來不會這麼和他說話。
他壓力極大,恍惚間覺得身前的人根本不是七歲,而是和自己一樣年歲的智者。
他抬起頭,極其矚目的丹鳳眼,一張稚嫩的小臉。
壓迫感,無影無蹤。
這分明就是一個稚童,十個百個一起上也打不過他。
他淡淡笑了笑,恭敬道:
“不韋明白了,公子請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