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卡丘梦蝶
“魏轍!我聽得懂!但我認爲你說的不對!
“遠離百姓,通過讓百姓畏懼來駕馭百姓,這樣做根本就不對!
“民爲貴,社稷次之,君爲輕!
“得民心者得天下!”
老人擺了擺手,腳步沒停。
話語悠悠,如自天上來。
“幼稚之言。
“少看些孟軻的書,百姓無心。”
少年一氣之下,叫上馬車跑去找大父。
見到大父時,大父正在和兄長打桌球。
金絲楠木做成的桌球案子,上面鋪的光滑絲綢足以供養一個三口之家十年。
玉石打磨成的桌球各具色彩,隨便拿一顆出去都是珍寶。
“大父,建一個收夜香的官府!再給我找幾個農學特別好的人!”
少年見面就提要求,心裏憋着一口氣。
他沒種過地,不會實操。
但他頗懂一點理論,知道農家肥要想肥力高,主要經過一個發酵過程。
他只管把知道的知識說給農學官員聽,指出方向,其他自然有農學官員爲他完成。
術業有專攻,專業的事要交給專業的人去做。
“duang~”的一聲,秦王柱一桿進洞,臉上笑開花。
他繼續俯下身子,瞄準另一顆球。
“好孫兒,等大父打完的,打完再說。”
嬴成蟜一頭撞在秦王柱腿上,搶球杆。
“不行!你批完再打!打球有強國重要乎?”
“這眼看着手感上來了……好好好,先說。”秦王柱萬分無奈,放下球杆,道:“你剛說什麼來着?”
嬴成蟜又把訴求說了一遍。
秦王柱認真聽完,有些懷疑地道:
“成蟜啊,你確定沒找錯人?
“誰欺負你,你找大父,大父給你出頭。
“政事國事,你該去找你父,或者你大母啊。
“再不濟,你去找相邦也行啊。”
見到好孫兒小臉有些難看,秦王柱掐了一把其臉蛋,哈哈笑着道:
“別管那些煩心的了,來來來,打球。
“你和你兄一起上,大父以一對二。”
拿着球杆的嬴政一臉興奮,躍躍欲試,向弟招手。
“過來過來,我兄弟倆今日齊心合力,殺大父一個落花流水!”
嬴成蟜唬着一張小臉,兩隻手平舉着。
“你不用管,你給我私印。
“我去找行璽符令事拿秦王印,讓他幫我起草詔書。”
秦王柱見孫兒小大人似的,笑的歡喜。
“寡人的蟜兒長大了,都會起草詔書了?
“這樣,你父,你大母,相邦魏轍,這三人你隨便找一個。
“只要有任何一人同意你的國策,寡人親自爲你寫詔書,好不好?”
[我要是能說服他們,哪還用得着告狀……]
嬴成蟜站着不動,也不說話,就死死地盯着大父看。
往常他表現得這麼堅決,哪怕要求再離譜,大父也會同意。
上次去函谷關接兄長,本來大父堅決不肯,說函谷距離咸陽太遠,安全無法保證。
他站了不到半刻鐘,一直咬牙不鬆口的大父就無奈同意,給了他函谷虎符防身。
但這次,大父像是沒看見一樣。
秦王柱拿着球杆,重重一擊。
“duang”的一聲響,白球撞在紅球上。
紅球滴溜溜滾向球袋,打邊不進。
秦王柱有些遺憾地嘆口氣,伸手示意讓嬴政打。
嬴政拿着球杆,未動,望着倔強的弟弟,低下了頭。
“你不打,那寡人就繼續打。”秦王柱淡淡道。
持杆,“duang”聲不絕。
往常,秦王柱清檯不到半刻鐘。
今日,他足足打了一刻鐘還沒有清檯。
侍候在旁的車府令韓明心疼地看了公子成蟜一眼,湊着笑上前,道:
“一人打無趣,臣陪王上打。”
秦王柱斜瞥一眼,沒有說話。
韓明手剛摸到球杆。
低頭,鬆開手,退下。
又是一刻鐘,“duang”聲終於停了。
秦王柱扔下球杆。
“成蟜啊,你愛玩,寡人也愛玩。
“珍寶、女人、奇物巧件,你要玩什麼,寡人都能給你。
“唯獨國事,不能玩,我們不能誤國啊。
“秦國要玩沒了,我們就只能玩一種事物了。
“命。
“你想玩命嗎?
“寡人不想。”
秦王柱蹲下身子,大手握住嬴成蟜打顫不已,卻仍然伸着不收回去的雙手。
“走吧,我們去雍城。
“你不是早就期待你兄歸宗了嗎?”
他輕輕扯動,遇到了一股弱小,但頑強的抗力。
好孫兒拒絕了他的邀請。
嬴成蟜抿嘴,舔着有些乾涸的脣,再一次發出請求。
“私印。”
秦王柱無奈嘆息,站起身。
“你既然願意站,那便站吧。
“大父管得了所有人,唯獨管不了你。
“韓明備車,去雍城。”
第53章 兩個犟種
秦王柱說完話,率先起身離開,背微駝。
車府令韓明看了一眼公子成蟜,嘆了口氣,自行去備車。
王車很快就準備好了。
韓明這輩子都在做這一件事,再熟悉不過。
這位車府令攙着王上進入馬車,接過王上遞過來有腥味的黑色手帕。
本來要爲公子成蟜說情的話到了嘴邊,就變了。
“王上勿動氣,要保重身體啊……”
秦王柱用黑袖抹去嘴角並不存在的紅色,這已經是習慣性動作了。
每次咳嗽完,他都會擦一擦。
有時粘上,有時沒粘上。
他數個月沒有穿過其他顏色的衣服了。
“呵呵。”秦王柱笑笑,對跟了十數年之久,年前終於熬到車府令的韓明道:“寡人要是保重身體,不知有幾多人憤懣,全都巴不得寡人死啊。”
韓明眼中含淚,跪在車廂內的地板上,言語中顯出年輕時的銳氣。
“願爲我王鋤奸!”
秦王柱矮下身,靠着後車廂壁滑下,贅肉搭在今日新換的迦焐稀�
“可是,寡人才是奸啊……”
“王上!”
“別吵,鬧騰。”
秦王柱怔怔出神,看着車頂,兩眼沒有聚焦。
看着,看着,以夢囈的口吻說道:
“韓明啊。”
“臣在,臣在。”韓明小聲,含淚應着。
“蟜兒他不玩桌球,要做國事哩,寡人是真歡喜啊。”
“老臣爲王上歡喜,秦有公子,秦之大幸。”
老秦王嘿嘿傻笑,道:
“雖然言行都很幼稚,可他才七歲啊,誰家孩子七歲能主動做國事?
“甘茂有個孫子叫甘羅,比蟜兒小一歲,據說能言善辯,他們都說能比肩蟜兒。
“寡人覺得比不上,你說呢?”
車府令韓明低着頭,抹去淚水,呲着一口大黃牙,笑的實在不怎麼好看。
“甚遠,得差五百步,他連公子後背都看不到。”
秦王柱有些許不悅。
“只有五百步?寡人覺得至少八百步。”
韓明自然改口。
“王上說的對,臣目光短湥忌倏戳巳俨健!�
老秦王這才露出笑顏,臉上的褶子疊褶子。
“蟜兒起初和寡人一樣愛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