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卡丘梦蝶
趙公子高從牀底下爬出來,沒穿衣服,身上全是如同針眼的出血紅點。
一轉頭,青紫色,略有腫脹的臉上掛着鮮血,衝他咧嘴笑。
口中的舌頭紫的發黑。
沒有人來。
七歲少年繼續大喊,身子向着牀裏縮,迅捷,快速。
趙高攀着縫人精心裁縫的牀單,扭曲着身子向他爬,如同沒有骨頭。
慢慢騰騰,卻一直在靠近。
那前抓的十根指甲長有一尺,黑的發亮。
“小秦狗,高說過,要你陪葬。”
趙高昂着脖子,上面有勒死形成的數道索溝,交纏在一起,咽喉左右的出血點最爲明顯。
嬴成蟜不知道爲什麼還沒有人來,他忘記了是他自己趕走了所有人。
被逼到牀角,他血往上湧,拿起背後的枕巾,猛一個前撲撲倒趙高。
他壓在趙高身上。
趙高腦袋和他剛纔計算的一樣,懸在牀外。
他拿着枕巾在趙高脖子快速連纏兩圈,一個膝蓋頂在趙高胸骨下方的心口處。
手勒緊,膝猛壓。
“去死!去死!”
他在趙高外凸的眼睛裏能看到,他自己的眼睛,血紅血紅。
趙高吐着紫黑舌頭,雙眼翻白,哈哈笑着。
脖子被勒到變形,枕巾都凹陷下去,不知道他怎麼笑出來的。
光笑還不夠。
他咧開嘴,喉嚨裏有鮮血咕嘟咕嘟冒上來,讓他的聲音蒼老,沙啞。
“成蟜~”
“成蟜~”
血漫了上來,洇溼了枕巾。
嬴成蟜不怕。
血枕巾的摩擦力能增大,他能多用幾分力。
他拉的更爲用力,像是要硬生生勒斷趙高脖子,邊拉邊吼:
“啊!”
他又醒了。
眼前模模糊糊現出一個人影,他如一個靈猴,抓着枕巾就竄了上去。
纏脖子!
這次沒有那麼順利,枕巾被一隻大手抓住了。
“好孫兒,大父是犯了錯,昨日沒忍住,又找了兩個美人來陪,但也罪不至死吧。”
熟悉的聲音。
嬴成蟜完全睜開眼。
稀疏頭髮的大父坐在牀邊,老年斑密佈的手抓着枕巾,一臉苦笑。
“大父……”
少年手鬆開,留武器在秦王柱手,頹然坐了下去。
秦王柱丟掉枕巾,身子蹭近一些。
“做噩夢了?”
嬴成蟜不答,呆坐片刻,癡癡地盯着前方。
“大父,做王真的好難啊。”
秦王柱深有感觸,長嘆了一口氣。
“誰說不是呢?”
少年繼續癡呆發問。
“當王就一定要殺人嗎?”
老秦王半是解答半是吐槽。
“當然,而且殺人是最簡單的。
“大父與你說說近期秦國這麻煩事。
“先就得說李冰造的那個都江堰,到了緊要關頭,正在開鑿灘險,疏通航道,人手不足。
“這要在關中,附近郡縣兵直接召過去就好,可巴蜀那地不行啊。
“那地拿下來時間短,民心未服。巴人蜀人能召的早召了,剩下的不造反已是不容易,哪裏還會幫你開河渠。
“駐守士卒也不能動。
“一動,當地貴族振臂一呼,反者不知凡幾。
“工程沒完,地先沒了。
“邊境來報,胡人又扣關了……
“趙國使者被刺殺,要我們賠糧十萬石……
“涇水又發河了,關中今年收成又不好……
“你父啊,他一天只睡不到三個時辰,這些事都得他拿主意,他解決。
“讓誰去,拿多少錢,賠不賠糧,什麼態度,傳來的消息是真是假……
“大臣們上奏章,他要看,要細讀,要從中分析公心私心,要想出解決方式。
“他每天要看數萬言。
“這可不是讀那些話本,看個熱鬧就過去了。”
老秦王絮絮叨叨,講個好久才停。
嬴成蟜開了個口子,他就泄了洪。
說到最後,老秦王感慨萬分。
“當王,是真難啊。”
第46章 姬夫人見姬夫人,麃公
“大父,你說完了嗎?”嬴成蟜弱弱地問。
“說完了說完了。”老秦王有些臉熱,打了個哈哈,笑道:“老了,話就多。”
“大父要說完,我就要睡覺了。”
“還睡?不怕又做噩夢?”
“大父方纔講的,比噩夢可怕多了……”
“啊?哈哈哈。”老秦王哈哈大笑,拍着孫兒腦袋:“睡吧睡吧,大父在這陪着你。”
“好。”嬴成蟜閉上眼睛,如同夢囈:“大父,王這麼難當,你就不要爲難阿父了。”
老秦王摩挲着孫兒後背,笑着道:
“好。”
“大兄什麼時候能認祖歸宗啊?”
“大父去催催宗正,這兩天就定個日子。”
“你不要總找美人,多活兩年行不行。”
“也就你這小娃盼着寡人多活兩年,他們啊,都巴不得寡人薨在先王前面。”
“假的!大父你別聽流言!都是六國反間計!”
“真假又能如何?寡人除了成蟜,甚都懶得管。別饒舌了,快睡覺!”
“哦……”
三日,秦王柱都玩在成蟜宮,宿在李一宮。
在這三日期間,老秦王召見了老宗正。
確定了在十一月二十一日這天,公子政去往雍城,認祖歸宗。
第三日,見王孫成蟜睡得香甜,不再做噩夢,出了李一宮,出了成蟜宮。
嬴政、嬴成蟜、老秦王。
三人又組成了喫喝玩樂小組,在五個秦王宮中逛,好不快活。
在此期間,趙姬找了太子秦子楚許多次。
要將親子政兒找回來。
要秦子楚給政兒找師者,傳授知識,找武者教武。
秦子楚應是應下了,也親自去找了長子許多次,但每次都無功而返。
趙姬寢宮,趙窈窕大鬧秦子楚。
“我們的長子是要爲王!再這樣下去,他就廢了!你會把王位傳給一個廢物嗎?啊!你就是如此對待我們母子!”
秦子楚也很無奈,這也不是他讓的。
長子在王上身邊不回來,他還能去硬拽嗎?
“窈窕冷靜些。”
“我冷靜不了!”
“政兒還小,在趙國受的苦難太多,來到秦國,一下子接觸炒菜、麻將、燒烤、鬥雞……他受不住是應該的。”
“你有兩個兒子!可我只有一個!”
秦子楚面色有些不自然,很快就恢復過來。
“成蟜不是也在父王身邊嗎?我們還年輕,可以再生一個。”
寧可做賤業,以舞娛人,不做女公子也要兒子的趙窈窕出奇憤怒,情緒失控。
“出去!你給我出去!”
她將太子秦子楚推了出去。
抹着眼淚,自牀底下找出一個大箱子。
打開箱子上的那把大鎖,費力地推開箱蓋。
金光璀璨。
琉璃、瑪瑙、珠寶、玳瑁、金玉……各種珍寶如同石頭似的堆在一起。
她用手摸着這些珍寶,隱隱抽泣。
這些,都是她的政兒給她送來的。
她的政兒贏的物件,九成都送到了她這裏。
每日飯食,膳宮也會遣宦官送菜餚來此,變着花樣給她做。
但她要的不是這些。
她只想要她的政兒,要她的政兒好,要她的政兒當秦王。
她想的專注,哭的傷心,渾然沒注意到宮門打開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