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卡丘梦蝶
面部瘀血、青紫腫脹明顯。就像是一個紫色的大圓茄子,潑上了點番茄汁。
舌頭在齒列之間,外露的一點呈現不正常的黑紫色,好像是喫了劣質黑紫糖果染上了色。
眼結膜及勒溝以上的頸、面部皮膚出現散在性點狀出血。如同一個紫外線過敏的病人,在太陽下暴露,出了一堆小紅點。
不知道爲什麼,他的眼睛在這一刻格外好用。
像是一具掃描儀,完整掃描到了公子高面部的所有特徵。
並連通打印機,實時打印了千百份存在他腦海,時不時就會飄出來。
趙國公子高,死了。
天黑,庭院中打起了火把,照的比白天還要明亮。
地上,公子高的屍體早就被處理,丟給了廷尉府。
地面也打掃乾淨了,腌臢之物一粒都看不見,還撒上了一層花粉香灰,好聞的很。
屋舍原本的下人們都走了。
他們服侍的主人趙公子高已死,宮中來人,帶他們回去覆命,以後的命哌�是給人爲奴作婢。
公子成蟜默默坐在地上,雙手抱着膝蓋。
他不開口,他帶來的人就都不開口,陪着他在殺害趙國公子高的兇案現場守夜。
其實公子成蟜也不是從殺完趙公子高之後沒說過話,已經說過三次讓侍衛、馭手等人先出去的話了。
最後一次還是重口,讓他們滾。
但那怎麼行?
這等緊要時刻,他們當然、必須、一定要陪着自家公子。
人多人氣足,公子不害怕。
誰在這個時候離場,誰就非人哉!
這些人大多都是看着嬴成蟜長大的,或多或少都受過嬴成蟜幫助。
這個最賢的公子,秦國神童,在他們心中早就不單單是個公子,還是自家最喜愛的兒子。
這是一份僭越情感,他們知道,但控制不住。
有資格開口的嬴政也不開口。
這道關最好由弟弟一個人闖過去,他相信弟弟一定能闖的過去。
從在廷尉獄見到弟弟喫了吐,吐了喫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弟弟骨子裏有一股狠勁在。
砰砰~!
夜半,剛死了人的屋舍傳來敲門聲,顯得風都有些冷嗖嗖的,極爲具有恐怖片氣氛。
庭院腥藚s沒一個害怕。
都是在死人堆裏打過滾,僥倖活下來的幸邇海砟挠袘饒隹膳隆�
惺绦l對了對眼神,個個神色都警惕了些。
咸陽夜晚宵禁,能在這時候拍門的沒有善類。
三名侍衛排成三角形走向大門,兩兩互爲犄角,走的不徐不慢。
爲首侍衛喊道:
“何人在外?”
“我乃王翦,公子可在這裏?”
熟悉的聲音傳進來,嬴成蟜身子略微動了一下。
一斜緛砭枞f分的侍衛也全都放鬆下來。
開門三個侍衛,排在後面的兩人更是快步走了上去,和爲首者並排。
“吱嘎”一聲,大門打開。
火光照耀下,一個頭戴黑色皁巾,兩頰有須,脣上有毛,下巴上有一蓬亂糟糟鬍子的壯士就走了進來。
入門第一件事,就是豎起那對牛眼瞪着開門三人。
“三人並排,是怕吾劍不利,不能依次砍死你們嗎?排成一排好讓吾一劍三命乎?!”
指着三人無處安放的手。
“這是宵禁!探查來人手不放在劍柄上!我都如何教你們的!啊?!”
爲首侍衛尷尬一笑。
“這不是聽到大人的聲音,才放鬆了些……”
“屁!”王翦怒罵,頷下鬍子上揚,嘴藏在黑鬚中道:“若是有偃私壛宋遥破任议_門呢?若是江湖中擅口技者,模仿我聲音呢?若是”
“大人大人!”後跟上來的左側侍衛連忙打斷,頂着王翦越發憤怒的眼神,小聲道:“先顧顧公子吧。”
“公子?公子如何了?”王翦仔細看了一眼公子成蟜,沒發現有什麼異常。
“公子殺人了。”侍衛攏手在嘴邊,小聲道。
“你們竟讓公子親自動手!”王翦怒火燃燒,點指着眼前三個倒黴蛋,小聲罵道:“一羣廢物!”
說着話,急忙快步跑到公子身邊,略微詫異地瞥了眼鄰近公子坐的嬴政。
蹲下身,沉穩有力地道:
“王翦來遲,公子恕罪!”
“嗯。”許久不說話的公子成蟜從鼻腔發聲。
腥思娂姎g喜,暗道還得是王翦大人。
嬴成蟜抬起頭,雙手還抱着膝蓋。
腥艘娔菑埿∧樏鏌o表情,在火光照耀下,內心竟莫名升起了幾分畏懼。
“讓他們都出去。”嬴成蟜淡淡地道,聲音和表情保持一致。
王翦扭頭,怒容黑麪。
“滾!都滾!”
腥吮卸Y,有條不紊地退出屋舍,關上大門。
王翦頭轉回來,像是變臉一般,一臉關切擔憂地道:
“公子,你沒事吧。”
嬴成蟜聲音很虛,幽幽地道:
“有事。”
王翦是真有些急了。
他名義上是公子成蟜的馭手,但實際上其他人都拿他當公子成蟜心腹,他自己也這麼認爲。
就和車府令韓明於秦王,中車府令羋陽於王后一樣。
他自認比那些鳥侍衛更瞭解公子成蟜,知道公子成蟜有多賢,以爲自家公子是殺了人而害怕。
[這幫鳥人!我才走了多久,竟敢讓公子殺人,簡直就是廢物!]
“公子別怕!有王翦在,何方宵小都來不得!魑魅魍魎皆不敢近我身!”
嬴成蟜指指屁股。
“怕倒是不怕,就是坐麻了。”
指指腿。
“這裏也麻。
“把人驅散,抱我進馬車。”
[剛纔人多……]
王翦:“……”
嬴政:“……”
第45章 噩夢,難當的王
王翦沒趕跑侍衛。
宵禁期間,這些侍衛在街上隨意走動,被巡城報更的京師兵見了,也是個不大不小的麻煩事。
他將外車廂刻着玄鳥圖案,公子成蟜專享的駟馬王車趕進院內。
“當罪。”
略有些僭越地一把抱起公子,送入車廂內。
王翦踏上車前室,重新做起老本行,正要起行。
“等等,我阿兄還沒上來。
“阿兄?”
王翦聽了公子的話,解了惑。
這個在他走後突然出現,能和公子坐在一起的少年,就是公子嘴裏一直唸叨的質秦兄長。
他應該稱呼其爲長公子。
“長公子,請。”
王翦說話客氣,屁股卻一動沒動,穩穩坐着。
像是關中四周那八百秦嶺,默默保衛秦國安全。
“我不進了,在輿外便好。”嬴政上車,坐在王翦身邊,道:“你常在我面前誇讚王翦,今日終於得見真人,當要接觸一二。”
四馬抬蹄,踏着清洗不掉的血跡。
車輪轉動,碾着散發香味的香灰。
“成蟜多在我面前提到勇士,今日一見,勝似聞名。”
“長公子謬讚。翦粗獷外形騙了長公子,這是假勇。翦第一次殺人的時候,十七歲,尿溼襠。公子七歲殺人而面不改色,纔是真勇士。”
“政第一次殺人時也尿了,殺的還是一個乞兒,這是人之常情,不能說你不是勇士。成蟜是神童,我們不和神童比。”
“長公子所言極是。”
兩人聊了一路,聲音不大不小。
嬴成蟜睜着眼,坐在相距極近,只有一簾之隔的車廂內,什麼都沒聽到。
這一夜,李一宮燈火通明。
公子成蟜睡不着。
和同樣說睡不着的兄長,王翦,打了一宿鬥地主,贏了一宿。
天明,喫了早飯,又打了一會三人麻將。
臨近巳時,公子成蟜睏意上湧,揉着眼睛說不玩了。
將所有人都趕到李一宮外,連嬴政、王翦都不例外。
然後關上李一宮宮門,關上宮中後室門,躺在牀上,沉沉睡去。
昏黃後室,有聲音沙沙作響,吵醒了他。
他睜開眼,困乎乎,順着聲音去找。
聲音好像是從地面傳來的,他打算下地。
腳踩着鞋,屁股還坐在牀上,感覺到自己右腿腳脖子突然被抓住。
一個激靈。
猛的一踢,跳回牀上,低頭去看時大喊:
“來人!有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