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守派的我,怒斥嬴政太保守 第368章

作者:皮卡丘梦蝶

  他目光梭巡,期待能找到那根自小就從長輩口中聽說,價值五十金的木柱子。

  他沒有找到。

  農夫有些灰心,抬頭望着那兩卷從來沒有在東門出現的布帛,心存僥倖。

  [或許柱子還沒有拿來。]

  他不識字,不知道布帛和木牌上都寫了什麼。

  不知道,他也捨不得走,邁不開腿,站在原地耐心等待,等待布帛下面身穿狐裘大衣的大人講解。

  像這裏等待的大多數咸陽人一樣。

  咸陽人有自己的遺憾——徙木立信。

  當年,商君在集市南門立了一根三丈高的柱子,承諾誰能搬到集市北門就能獲賞十金。

  民胁恍牛瑳]人人動。

  商君提獎賞到五十金。

  一人扛起柱子就走,搬到集市北門。

  商君立賞五十金。

  這個事蹟在高層眼中,是商君在民行闹薪⒘诵路ǖ目尚哦龋晕迨鹑⌒澎睹瘛�

  可在咸陽民醒壑校颤N新法不新法的,那可是五十金啊!

  看到商君真的賞了五十金,在場的咸陽人沒有不後悔的。

  自己爲何就沒上去試試呢?那可是五十金啊!種八輩子地也種不出來啊!

  錯過了一日暴富機會的咸陽人,將此事永遠地傳了下去。

  大父傳父,父傳子,子傳孫……

  咸陽人的血脈深處,一直有一個等待第二次徙木立信、一日暴富的點。

  當得知東門有書懸掛時,咸陽人血脈中的那個點動了。

  農夫放棄了農活,商賈放棄了生意,織女放棄了紡織……所有人一窩蜂向東門聚集,期待是傳說中的徙木立信。

  太陽越升越高,聚集的人羣越來越多,超過了千人。

  帛書下,一直打盹的呂不韋門客打了個哈欠,用力抻了個懶腰,舒服地叫了一聲。

  門客名叫鵬飛,由呂不韋賜名,是《呂氏春秋》的編撰者之一。

  鵬飛掃視一圈人羣,看到最多的是農夫和商賈,眼中不由閃過一絲輕蔑之色。

  [泥腿子和賤商來此做甚?污了《呂氏春秋》!]

  “諸君!”鵬飛雙手抱拳,先聲奪人。

  吸引到所有人的注意力後,他先指城門兩側,密密麻麻寫滿了字的布帛,高聲喊道:

  “此乃相邦大人所著大作——《呂氏春秋》。

  “此書包羅萬象,共分十二卷,一百六十篇,二十餘萬字。

  “全書內容分爲紀、覽、論三個部分——十二紀、八覽、六論。

  “諸君豎起耳朵聽清楚。”

  鵬飛指着城門頭上的大木牌,一字一頓地道:

  “但有可增、刪、改一字者,賞千金!”

  語氣加重:

  “二十餘萬字,只要你能增、刪、改一字!

  “千金!就是你的!”

  一顆隕石落大海,激起千層滔天浪。

  人羣沸騰,其聲鼎沸。

  五十金已是無敵數,千金……

  真能得到,命沒了都行啊!

  民心抗獗忍焐系奶栠�要熾熱,能驅趕冬日。

  他們眼巴巴地瞅着,也只能眼巴巴地瞅着……他們不識字。

  他們等來了比徙木立信多了二十倍的一字千金,遺憾卻比當年先祖多了不止二十倍。

  當年那根三丈高的木柱子,他們的先祖尚可搬動。

  今日這兩本薄薄帛書,在他們心中卻比那根木柱子還要重上百倍千倍,不識字的他們搬不動一點。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遺憾。

  他們先祖的遺憾是,爲什麼不上去試一試。

  他們的遺憾是,爲什麼不識個字呢?

  二十萬字啊,動一個還不容易?

  隨便刪、增、改一個,那就是千金啊!

  一金等於二十四兩金,一兩金等於三百錢。

  咸陽實時米價每石四十六錢。

  一千金等於……好多好多錢!好多好多糧食!十輩子都用不完!

  千金在眼前,而不可得。

  他們不甘,七嘴八舌地問鵬飛:

  “掛幾日?明日還掛嗎?現在去學字還來得及嗎?”

  “大人你教我幾個字,我得千金給大人一半。”

  “我把這兩塊布搬到西門去,能不能給我五十金?我把那大木牌也一起抗走行嗎?”

  “……”

  鵬飛手混缎洌碜酉蜥嵋豢浚]目假寐。

  [這根本就不是給你們準備的,吵甚啊吵?]

  圍觀人羣多以百姓爲主,卻不是隻有百姓。

  “懸書東門,一字千金,供天下人評閱。”一個書生目有炫色,眼中帶着敬畏,“秦相此舉,氣魄非凡!”

  “增刪一字,賞千金?”一名商人模樣的中年男人眯起眼睛,盯着那木牌,喃喃自語,“這可不是小數目啊……秦相這是要做什麼?得趕快告訴大樹。”

  “呂不韋權傾朝野,此舉不過是爲了彰顯權勢罷了。”一名老者冷笑一聲,昂首挺胸,頗有腥私宰砦要毿训那语L範。

  老者聲音不低,瞬間引得人羣中數人回首。

  老者警覺側目,低着頭隱入人羣,身影很快消逝。

  相邦府。

  呂不韋端坐在主堂內,伏案批閱奏章,神情淡然。

  地上竹簡成摞堆,堆滿一地。

  竹簡之中,站有數人。

  皆神色恭敬,爲呂不韋心腹。

  “主君,書已懸掛於城門,告示木牌與書一同懸掛,如今咸陽皆知此事。”李斯躬身稟報,生來古板的臉上少見飛揚神采。

  棲身之所越佳,老鼠過得越美。

  呂不韋的權勢越大,他李斯的權勢就越大。

  呂不韋微微點頭,目光依舊停留在眼前的竹簡上,一邊下筆一邊道:

  “可有人提出修改?”

  嫪毐咧開大嘴,肆無忌憚地哈哈大笑:

  “都是一些農夫、賤民在議論。

  “他們將《呂氏春秋》和當年商鞅的徙木立信相提並論,好些問把書搬走能不能給五十金的,可笑的很。

  “鵬飛都要煩死了,哈哈哈哈!”

  呂不韋手中的毛筆尖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明提暗點得和嫪毐說過許多次民生、民心、民意,卻就是改變不了這個只知道練鳥的蠻子。

  出身卑微、貧賤的嫪毐,卻比甘羅這等出身高貴者更看不起百姓,對百姓的蔑視之心更是深入骨髓。

  這和呂不韋的政治主張背道而馳,深令呂不韋不喜。

  最善察女人言、觀女人色的嫪毐,把心思放在男人身上時也是一樣了得。

  見主君手臂一緊,就知道說錯了話。

  他卻沒有補救,而是一臉坦盏氐溃�

  “主君勿氣,毐就這性子。

  “主君你讓我勾引哪家小女郎、美婦人,下到十歲上到八十,半月不得手,嫪毐割鳥。

  “你非要讓嫪毐去看《孟子》,去體諒那些農夫商賈,嫪毐真做不來啊!

  “我在邯鄲城外流浪,幾度要餓死,也沒見哪個賤民舍我一口吃的。

  “若不是主君給了碗豆飯,毐早就死在邯鄲二十里外的野林,被野獸啃食乾淨成一堆白骨了。

  “吾趙人有恩報恩,有仇報仇。

  “主君於吾有再造之恩,讓吾做甚吾做甚。

  “賤民於吾有仇,吾愛不起來。”

  這個比胡人還要粗魯的蠻子哈哈一笑,拍着胯下說道:

  “倒是他們母親、妻子、女兒,吾甚愛之啊,哈哈哈哈哈!”

  嫪毐也嘗試過在呂不韋面前裝愛民,但總裝不完美。

  他心中一直存有高人一等兩等三四等的心態,經常會在言談舉止中不自覺地表現出對他人的蔑視。

  好友趙底說他城府太湥瑑^裝不成就不要僞裝,免得主君看到他表裏不一更爲不快。

  不如輕鬆一點,展現真實的自己。

  雖然會令主君不喜,但只要他嫪毐忠心耿耿,主君就不會不用他。

  主君麾下門客雖多,有才有德者數不勝數,但忠心不二敢於與王權爲敵者卻是屈指可數。

  嫪毐信以爲然。

  呂不韋輕哼一聲,沒有言語,懶得搭理這個蠻子,氣卻是消了。

  “主君不氣了便好。”嫪毐哈哈笑,投給好友趙底一個“你小子說的真對,改日請你玩女人”的眼神。

  趙底目不斜視,不做回應。

  趙底現在名義上是廷尉府的二把手廷尉正,但實質上已經是廷尉府一把手,還是一言堂的一把手。

  實權已至九卿的他可不和嫪毐一樣,滿腦子都是玩女人,裝都裝不像。

  見主君批閱竹簡不言語,趙底心知該自己說話了。

  上前一步,沉聲道:

  “不知實情的百姓熱鬧,識字者確是不敢妄動。

  “偶有言及主君以書謾嗾撸⑽靖捕级⑸狭耍S時可以緝拿,押入囹圄。”

  “啪嗒”一聲響,呂不韋摔筆在案。

  嫪毐嘴還在大咧着,笑聲卻停了,像是一個張大嘴巴的蛤蟆。

  “誰給你的權力,監察百姓。”呂不韋面無表情。

  言語落下,似乎擊碎了主堂的四面牆壁,所有人連同竹簡都暴露在寒冷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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