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卡丘梦蝶
秦王政突然開口:
”寡人知道你在想什麼,這也是寡人不想將你牽扯進來的原因。
“你很聰慧,比寡人要聰慧十倍百倍。
“但爲王,你不如寡人。
“你若爲王,你的仁愛遲早會害了你,害了秦國。”
嬴成蟜不爽,冷笑:
“冷血這方面,我確實是不如阿兄遠甚。”
秦王政怫然不悅:
“你我兄弟,至於爲一個玩物之死而鬥氣嗎?”
嬴成蟜低頭,悶聲不語。
這場吵鬧繼續下去也肯定不會有結果,因爲這涉及到二者三觀。
少年一直很清楚,不能以現代人的標準去看待古人,尤其是古代的王。
在王的眼中,貴族、平民、奴隸之間的差距,比天地之間的距離還要遠,就差形成生殖隔離了。
這是社會影響的結果。
秦王政閉上眼睛,靠坐着車廂壁:
“好了,不要鬧情緒了。
“你是君子,寡人是小人,哪有君子會和小人一般見識呢?
“寡人本想回咸陽後再告訴你事情原委,沒想到你來的這麼快。
“下次行事不要這麼莽撞。
“再相信呂不韋,也不能直接打上門去,不要拿生命誇浮。”
嬴成蟜“嗯”了一聲。
他來雍城來的快,兄長來尋他亦不慢。
非要在雍城守衛上報後沒有片刻耽擱,立刻點兵來此方行。
嬴成蟜強迫自己不去想這些管不了的煩心事,只單純去思考阿房之死後會引發的後果。
思路一清晰,少年立刻有所發現,一指頭捅醒閉目養神的秦王政。
“做甚!”秦王政聲音有些惱:“不會輕點嗎?寡人可是王!”
“你殺阿房,只爲了針對呂不韋嗎?”嬴成蟜不理,只問自己的問題。
“……不然呢?”
“你日後是不是想以此事爲由,不立王后。”
“……”
“你是不是想要廢除我國長久以來的君、後兩制,集權於一身,有君無後。”
“……”
“你怎麼不說話?”
“寡人在掙扎。”
“掙扎甚?”
“寡人是不是非要有一個兄弟。”
“……”
“這麼一顆智近乎神的大好頭顱,長你脖子上真是太浪費了,給寡人可好?”
第257章 你給寡人集君權,然後寡人聽你的?合縱抗相
“自己來拿。”嬴成蟜冷哼一聲,又陷入了思考。
一計伐相、廢后、集權……兄長真的是一個十五歲的孩子嗎?
公子成蟜的十二歲有近三十年的水分,秦王政的十五歲如假包換。
這輩子還是個少年的嬴成蟜眼神變幻。
兄長說陷入掙扎是玩笑,公子成蟜卻是真的陷入了掙扎。
原本嬴成蟜以爲在治水成功之前,師長和兄長的矛盾只是隱於水下,不會浮出水面。
未親政的兄長旁觀師長執政,可以在潛移默化間得到改變。
伐趙,是秦王政所願。
不是呂不韋所願,也不是嬴成蟜所願。
然而,事實卻是師長一開始就表現出要壓死兄長的態度——完全視兄長爲一個後輩,一個不成器的弟子,而不是一個王。
而兄長的反抗也是前所未有的激烈——選擇在新年新君祭天這萬胁毮康囊惶鞖⑺烙袪戓峥赡艿陌⒎浚�是在雍城宮城。
在嬴成蟜看來,雙方對權力的渴望都達到了病態的地步。
師長說爲了大計,天地君親師都可殺。
兄長……已經殺死了枕邊人。
這場相與王的鬥爭進程遠遠超過了嬴成蟜的想象,從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
再這樣下去,矛盾繼續積累,仇恨繼續增加。
師長呂不韋必將步歷史後塵——無法安全下野,死於非命。
一念及此,嬴成蟜再不猶豫,一臉正色地說道:
“我輔佐阿兄掌權,阿兄可否答應我數個條件?”
秦王政似笑非笑,“哦”了一聲,道:
“你要和寡人談條件……還是數個……你說說看。”
嬴成蟜正襟危坐,沉聲說道:
“一、請阿兄在治水之後再行兵事。
“二、請阿兄留呂不韋一條性命。
“三……”
在弟說到第十一條的時候,秦王政忍不住了。
他豎起手掌,掌心向外,示意其弟暫緩開口。
待其弟住嘴後,秦王政撩起冕服挑到嬴成蟜面前,忍無可忍:
“這麼多要求,不如這秦王你來當?
“呂不韋是明着奪權,你這豎子是暗着來。
“你分明是把寡人當做一個擺在臺前,隨意擺佈的牽線木偶啊。”
公子成蟜推回玄色冕服,滿臉正氣:
“阿兄不要開這種玩笑。
“秦國的王只能是阿兄,我永遠支持阿兄!
“像我這麼仁慈的人,哪裏能爲王呢?
“至於說什麼牽線木偶,這就太傷我們兄弟之間的感情了。
“我只是諫言,諫言啊阿兄”
“你諫言個鳥!”秦王政氣憤地爆了粗口:“你分明說的是條件!”
“差不多,差不多……”
“差多了!”
“阿兄不要在意這個說辭啊,仔細想想內容。阿兄要伐相廢后集君權,我想殺貴族集君權。君是誰啊?是阿兄啊!說到底,這不還是爲阿兄好嗎?”
“哦,寡人是君,集君權是爲寡人好。”
“對啊。”
“然後寡人要聽你的?”
“……對啊。”
“那這君權的君,到底是寡人這個君,還是你長安君這個君?”
“那我問阿兄,倘若我說的對,有利於秦,有利於阿兄,阿兄聽不聽?”
“……聽。”
“那就是了啊。”
“你能盡對?”
“我能吧……”
“你能個鳥!”
車廂內,氣氛火熱之際。
車簾大掀,一股涼風猛然灌入,吹的兄弟倆都打了一個激靈。
秦王政怒目而視,看看是哪個不開眼的敢如此僭越放肆,正打算降罪。
一看來人相貌,到嘴的話呵斥變了樣。
“世父、母后、太后。”秦王政微微點了一下頭,既保持了君的威嚴,又不失晚輩禮儀。
“與你無關。”趙太后輕笑:“孤說怎麼早冬還能聽到喜鵲叫呢,原來是孤的另一個兒子來看孤了啊。”
三十出頭的姬窈窕,如一顆正處於最熟美可口之時的蜜桃,一顰一笑都天然帶有嫵媚。
她微微彎腰,玉手伸出:
“來,阿母扶你下車。”
嬴成蟜往後縮縮,訕笑說道:
“這個,就不勞阿母大駕了吧?”
姬窈窕不語,姿勢不變,笑容依舊,目光死死地釘在她的另一子身上。
華陽太后目中浮現鄙夷、憤怒,她向來看不慣姬窈窕的輕佻,她這個楚國蠻夷年輕時都不會如此孟浪。
不,這不是孟浪,這是放蕩!
老婦怒氣勃發,邁半步,正要上前擋開姬窈窕。
宗正秦傒眼疾腳快,曲臂頂在了華陽太后手臂上,微微搖了搖頭。
華陽太后雖不解其意,但知道秦傒爲人穩重可靠,遂不做聲。
當初若不是她支持秦王子楚,秦傒就是秦王。
二人關係這些年之所以比較冷淡,亦源於此。
嬴成蟜求救的眼神看向秦王政——你倒是快管管你阿母啊!她這樣我害怕!
秦王政移開視線,不與其弟對視。
趙高已經查明,那個叫做衫風的奇怪人士是阿母的入幕之賓,牀上寵人。
雖然父王方死,阿母就招男寵,道德問題很大。
但秦王政一直記得,在趙國那段再也不想回憶的黑暗歲月。
除了阿母,沒有人護他。
他相信,阿母不會害他。
因爲他的態度,阿母也不會傷害他弟。
時間彷彿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