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卡丘梦蝶
須臾之間,高臺下的人羣便像是沸水一般沸騰。
他們一臉歡喜地歡呼,慶賀上天回應他們的王,保佑他們的國。
“天佑我王!天佑大秦!”
“天佑我王!天佑大秦!”
“天佑我王!天佑大秦!”
高臺上,秦王政看着底下羣臣,覺得一個個都像是癔症發作。
秦王政一臉振奮,滿臉喜悅之色,心情卻遠不如面上那般瘋狂。
面是做給羣臣看,心事卻是自己知。
[天……若你真佑寡人,便降一道神雷劈在呂不韋頭頂三尺處。]
他前所未有的招脑S願,滿心虔铡�
晴空萬里,有風無雲。
待高臺下聲息漸小,若有若無的風繼續吹拂,天空沒有半點變化。
奉常在高臺下說:
“上天回去了。”
秦王政一臉瘋狂地低聲自語:
“上天根本就沒有來。”
他霍然抬首:
“不,不是沒有來。”
仰望着天,秦王政面相日趨平和,其上的瘋狂都鑽入了眼神:
“是這世上根本就沒有天!
“成蟜說的對。
“天子名爲天子,實爲天父。
“天子不是代天牧民。
“而是創造天,以天之名義,馭使萬民。
“待寡人一統天下之日,定要尋一個新號以代天子。
“天都是寡人創造的。
“怎可凌於寡人之上,以父之名!”
秦王政在高臺上緩緩站起,扶着高臺周圍那一圈及腰高的圍欄,俯視羣臣一一站起。
羣臣看着王,目中紛紛帶上絲疑惑。
按照往年禮儀,沒有這一出啊。
這個時候,秦王應該走下來。
然後解散羣臣,帶着宗室去宗廟祭祖了啊。
“阿房,寡人的王后。”秦王政開口:“上來。”
站在華陽太后身後,被華陽太后收爲孫女的阿房花容失色。
雙膝一軟,跌坐在地。
這可是祭天台上的高臺,是離天最近的地方。
如此神聖之地,除了秦王,沒有人配登上去!
華陽太后、趙太后、典客羋宸、廷尉華陽不飛等支持秦王政的一型馄葑兞四樕�
秦王政此舉,根本沒有和他們提前商議過!
要是他們提前知道,絕不會允許如此做,這嚴重違背祖制了!
別說阿房現在不是王后。
就是真的成爲王后,也沒有資格登這個高臺!
對天最爲禮敬的奉常呼哧呼哧喘着大氣,兩隻眼睛瞪得有牛眼那麼大,面憋得通紅:
“荒唐!荒唐!這太荒唐了!”
宗正秦傒目中掠過濃郁失望,握緊拳頭。
[秦子楚,看看你屠盡兄弟立的王吧。]
[這就是一個難持初心,失了本心的豎子!]
老將蒙驁低下頭,不理周邊紛擾,不做任何表現。
文臣之首呂不韋的臉色霎時陰雲密佈,像是立刻就能迸出一道閃電劈死秦王政。
“王上。”呂不韋厲聲高喝:“此不合制!怎能讓賤女之身登高臺,玷污上天!”
一個相邦說話,一羣秦臣附和。
這些秦臣個個面色難看,你一言我一語地言說不能如此做。
有的語氣嚴厲,有的語氣緩和,但內容都是一樣的。
繼秦孝文王以後,秦王政是第二個不被羣臣看好的秦王。
與秦孝文王相比,此時的秦王政要更加不堪。
秦孝文王在世時,羣臣只是私下議論,沒有人敢在秦孝文王面前說其不是。
秦王政大袖一甩,勃然大怒,拍着欄杆怒吼:
“寡人是秦國的王!
“秦國一切!都是寡人說了算!
“天佑寡人,當佑寡人的一切,包括寡人說的話!
“天未有怒。
“爾等怎敢大放厥詞斥責寡人?怎敢說寡人的王后?”
秦王政雙目重新落在跌坐在地的阿房身上:
“阿房!上來!”
第252章 悲哉秦王,新老宗正,阿房之死
呂不韋滿臉怒容畢現。
越卸觯匝鲆曋酥蓖赝跽袆訁s是一貫的俯視,雙目冰冷徹骨:
“王上還未胡鬧夠嗎?”
秦王政迎風而站,雄姿英發:
“在仲父眼中,寡人是不是做什麼事都是胡鬧?!”
既是君臣,又是師徒的二人一個在高臺上,一個在高臺下。
隔着九丈距離久久對視,其間空氣如有火花迸濺。
從呂不韋越所有人而出開始,不少朝臣不由自主放緩呼吸,有一種要窒息的壓迫感。
地上的相邦,比頭頂的天穹更讓人敬畏。
十月初冬,風不刺骨卻也不溫暖,吹的人身體發涼心發冷。
年歲漸長的呂不韋緊衣領,兩手攏在一起,表情從憤怒到嚴厲:
“看來王上還未做好爲王準備。”
他轉過身,背對秦王政,面對秦國臣,朗聲宣告:
“王上祭天未完,接下來要行的是王事。
“我等臣工,不宜在此。
“諸君,且隨本相在祭天台下靜候王上。”
言畢。
呂不韋率先行路,從一谐贾虚g走過,向下行去。
御史大夫隗狀失望地看了秦王政一眼。
新王想立後,想立威,想掌握權力,他理解。
可怎麼能在祭天典禮上呢?
祭祀是國之大事,祭天是最大祭祀。
不可褻瀆。
這位位只在相邦之下,還在九卿之上,由先王秦子楚親自提拔上來的御史大夫悵然嘆氣,頗有爲難得邁出一步。
這一步邁出,後續步伐就簡單多了。
他跟在呂不韋身後,向下而行,背對秦王政,身後跟着御史大夫下轄官員御史丞、御史中丞等。
而在隗狀和呂不韋中間,已經有了許多人。
代表宗室的宗正秦傒,及其屬官內官長丞、都司令空丞。
管理國家財政的治粟內史士倉,及其屬官治粟內史左丞、治粟內史右丞。
就連負責秦王宮安全的郎中令、衛尉都帶着屬官跟在呂不韋身後。
百來人朝堂重臣,很快就只剩下了趙太后、廷尉、華陽太后、典客等四十餘人。
華陽太后看向趙太后,微微搖頭。
不可挑在此時向呂不韋發難。
趙太后闔目點頭,滿是無奈。
祭天乃最爲神聖之事,與人發難可以,哪裏能與天發難呢?
不捨地瞥了眼高臺上的兒子,趙太后狠下心,扭首行路。
華陽太后輕呼口氣,蒼老面容添一絲愁苦。
與公子成蟜相比,滿朝文武悉心教導三年有餘的太子政還是稚嫩了一些。
太過急於求成了。
凌厲眼神落在跌坐在地上的便宜孫女阿房身上,羋不鳴言簡意賅:
“隨孤走。”
四十餘人,又去三十餘人。
須臾,祭天台上,剩者不算秦王政在內,僅有八人。
九卿之首的奉常。
奉常麾下七大屬官——太醫令、太藥令、太祝令、太史令、太宰令、太卜令、博士祭酒。
祭天典禮,八人不可缺席,這是八人的本職工作。
九丈高空風呼嘯。
秦王政負手而立,像是爲世間遺忘。
遺世而獨立。
少頃,大笑聲起於滄溟,翱於寰宇。
奉常及其七大屬官,心中皆生蒼涼、悲涼之意。
歷代先君,未有哪位爲秦官所棄也。
一國之王做到如此境地,何其悲哉?
但這能怨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