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卡丘梦蝶
拂袖還未邁步的劇辛面色更冷:
“辛效忠的是趙武靈王,不是趙何這個弒父畜生!
“你受趙武靈王恩澤,卻在知道趙何殺害趙武靈王后依舊效忠於趙何。
“爾這無義之人,有何面目談情!”
“我是爲了趙國!”廉頗快走幾步,身影擋在昔日同僚身前,威脅道:“頗不會讓你歸燕,攻我邊境。”
“不讓便戰!”劇辛針鋒相對:“看看你趙國士卒,到底強過我燕國幾何!”
廉頗看向沒有表態的項燕、公孫離,希望兩人能夠站出來。
燕國能參戰,是因爲此次伐秦先有魏國威脅,後有楚國加入。
否則燕國哪裏會跟着侵略自己的趙國一起伐秦。
項燕、公孫離確實站出來了,只是所站位置不如廉頗所願。
楚國小將一揚眉毛,滿臉驕傲道:
“既然趙國士卒如此強悍,哪裏還用得着我國幫助,想必將軍能夠不費一兵一卒打敗燕國。”
魏國公孫離面有隱怒:
“此行只爲伐秦,其他事,與我魏國無關。”
廉頗震怒,徒呼奈何。
楚、魏,兩不相幫,他趙國又怎麼可能在函谷關外和燕國開戰呢?
沒有了楚、魏的裹挾,燕國成爲第一個撤離聯軍的國家。
三日後,劇辛領着燕卒回了東北,五國聯軍變成四國聯軍。
很快,消息傳到了咸陽。
呂不韋知悉,秦王子楚知悉。
君臣二人私下相會,一個躺在牀榻上,一個坐在椅子上。
秦王子楚瘦的皮包骨頭,已是沒了人樣。
這位距離死亡越來越近的秦王看着呂不韋,眼神灼灼火熱。
就像是一個可怖骷髏頭,空洞洞的眼眶中燃燒着兩團鬼火。
“是時候再給趙國添一把火了。”秦王子楚沉聲說道。
“唯。”呂不韋恭敬應聲,這是他們早就計劃好的事:“王上保重身體,臣退下了。”
“先生!”
“臣在。”
秦王子楚顫顫巍巍伸出手,手指根根見骨形。
呂不韋遲疑一瞬,腳步沉重地走上前,握住了跟隨一輩子的秦王。
“先生啊。”秦王子楚眼中含淚,動情地道:“千萬千萬要看顧好寡人的大秦啊。豎子年幼無知,先生萬不可任其胡鬧,壞了國體啊!”
呂不韋深呼吸,胸脯如充氣一般鼓起,復落。
權傾朝堂,暗地中有權相之號的相邦低聲地說了一句大逆不道的話:
“秦王政是君,不韋是臣。君臣意見不和,不韋真的能夠違逆君命,自行其事嗎?”
“先生是犬子仲父啊。”秦王子楚重重握呂不韋的手:“天下間,只有父親管教兒子,哪有兒子管教父親的呢?”
“臣……明白了。”
須臾。
趙王將死的消息從相邦府飄出,傳遍咸陽。
又從咸陽飄出,傳遍天下。
不到半月,魏攻趙,連破數城。
趙王丹緊急召回廉頗,抵禦魏國。
四國聯軍,不攻自散。
秦王子楚得知函谷關外聯軍散去的當日,薨。
臨終遺言:
“延遲發喪,停靈半月。
“太子政繼位。
“蒙驁退敵有功,爵升一等。”
秦廷一片哀意,卻無哀聲。
待到半月後,秦王子楚薨的消息昭告天下,太子政繼位爲秦王政。
此時,楚國鼓舞生平,一片祥和。
春申君想要再次合縱,趁秦國新舊兩君交替之際,伐秦。
然,找不到盟友。
燕國休養生息,磨刀霍霍向趙國。
韓國,有他沒他一個樣。
魏、趙兩國交戰正酣。
齊國派遣七公主田顏爲齊使,帶厚禮使秦。
楚國一國,面對函谷關,獨木難支。
春申君親見大好機會於眼前,卻什麼都做不了。
楚國貴族們只顧吹噓項燕,把項燕吹成了太公望、孫武再生亦不及的絕世武將,以此打壓春申君黃歇。
春申君憤懣滿心,心中又累又恨,在空無一人的房中磨牙立誓:
“吾兒爲王日,楚國流血時!”
當此之時,中原局勢集中在趙、魏兩國。
原本魏國趁着趙國士卒都在函谷關前,出軍偷襲趙國本土。
倉促抵抗的樂乘無多少士卒在手,又沒有老將廉頗戍守經驗,被魏國打得連連敗退。
短短半月,丟失的土地比秦國攻伐一整月丟的土地還要多。
趙王丹根據此戰,判斷樂乘其人,善出奇而不善正。
再不猶豫,決定大力起用廉頗,像他的父親趙惠文王一樣。
一封王令,緊急調廉頗回援。
廉頗率軍回趙,不歸邯鄲受命,直接率軍出征。
老將一入戰場,局勢立變。
回到魏國,就被魏王任命爲爲此次伐趙副將的公孫離被打懵逼了。
和廉頗站在一起的時候,他沒有感覺廉頗有多強。
等到他站到廉頗對面,才發現廉頗是真彼母的強。
魏軍出動十八萬,而趙軍不到十萬。
在人數明顯劣勢的情況下,平原開戰,廉頗竟然屢戰屢勝,好像趙國纔是那個人數多的。
已經攻陷的趙國城池中人,知道廉頗率軍趕來。
那些爲魏軍玩弄,這些時日放蕩淫靡,搔首弄姿的趙女,竟然發生了小規模的反抗,給戍守的魏軍造成了不小的亂子。
戰場上,魏軍主力在趙地敗退,被廉頗攆着打。
魏軍被打的撤入一座城池,想要以防守優勢來對抗廉頗。
老將廉頗圍而不打。
四萬趙軍駐守在此,五萬趙軍則攻打其他魏國攻陷的城池。
此刻,快速佔領的弊端就顯現出來了——消化不良。
魏軍爲了快速擴大戰果,攻下城池之後只留下寥寥千人就繼續出征。
因爲仗還沒有打完,魏國就沒有派遣文官入趙地,管理這些城池。
就連武將大多都只知道打仗,不知道管理,更不要說這些參戰的大頭兵了。
留下戍守的千把個魏兵成天過着和君王一樣的生活,美酒佳餚趙女享用不盡,怎麼爽怎麼來。
趙國任俠之風甚重,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
魏兵們作威作福,受到了不少刺殺,但傷亡數不超過十個。
魏兵有甲。
中原不管哪國,刀劍不禁,禁甲。
江湖人士舞刀弄劍無妨,要是敢弄成一套甲冑,那就死吧。
概因爲在冷兵器時代,同樣一個人,披甲不披甲,戰力天壤之別。
甲冑在身,尋常刀劍這種銳器幾乎破不了防,要重器鈍器才構成威脅。
廉頗要是不來,這些無惡不作的魏兵爽死的概率都比被刺死大。
但廉頗來了。
千來個魏兵,能靠着殺戮鎮住一城人。
但當希望到來,能管住一城人?
管不住。
趙人一邊被殺,一邊打開了城門,迎趙軍入城。
血洗,屠殺。
每復一座城,城中魏兵就會被趙人分屍分食。
被魏兵不當人摧殘的趙人,像是惡鬼一樣,哭着笑着咒罵着幹掉了魏兵。
廉頗眼睜睜看着這一切,並不想阻止。
亂世到來,喫人,是必然的。
趙國在邯鄲之戰喫的是自己人,現在喫的是魏國人。
喫他國人,總比喫自己人強吧。
一座又一座城池被複,讓據城而守的魏國主力坐不住了。
戰場是在趙地啊。
等到廉頗盡復周圍失地,這一座城就成了孤城。
沒有補給,再能守,結局也是個死。
魏軍主將急發書信,送往大梁,請魏王派兵支援。
魏王收到了,魏國有兵支援,但魏王沒有立刻派兵支援。
因爲他不知道,支援過去,能不能贏。
原本他以爲廉頗以十三萬破六十萬是燕國弱,哪裏知道是廉頗強啊。
打齊國節節順利的魏王自信心膨脹,以爲缺少男人,君王將薨的趙國要比齊國好打。
結果表明,他以爲錯了。
目前局勢,魏、趙大戰雖然激烈,但趙國邊軍還沒有參戰。
要是他魏王增派援軍,趙王丹肯定也會調邊軍。
戰場局勢進一步擴大,這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兩國都是舉國之力,那敗的一方最好的結果也是像長平之戰的趙國一樣,一蹶不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