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卡丘梦蝶
不能背叛自己的陣營,要維護好和其他武將的關係。
就像這場必勝的仗一樣。
老將本可以一人獨吞戰功,卻故意將戰功分給了其他秦將。
武將在政治嗅覺上確實差文臣遠甚,但絕對不是文臣所說的沒腦子。
“王翦留下,剩下人都滾。”老將有氣無力地道。
諸將散去,獨留王翦一人。
老將招呼王翦上前,拍着王翦肩膀道:
“你小子是二公子從藍田大營選出來的,天生就是二公子的人。
“沒有二公子,你當不上將。
“現在因爲二公子受點委屈,可別跟個女人似的記恨在心。”
王翦搖搖頭,挺直身軀,面現一絲傲意與不屈:
“翦從一介小卒爬上來,這些有家世背景的鳥人瞧不上我,我並不意外。
“今天這場仗,誰打都能贏,他們看不出我王翦的厲害,仗着軍功孤立我。
“以後他們就知道。
“他們能打贏的仗,我王翦能打贏。
“他們打不贏的仗,我王翦還是能打贏!
“軍隊首論戰功。
“人脈、背景在實打實的戰功面前,算個屁!”
麃公微微張嘴,有些愕然。
呆了一會,大笑着猛拍王翦肩膀:
“小子不錯,就是這個理!
“管你是誰的人?
“打成武安君那樣,誰也不敢對你不敬!”
他喜歡這個小子,有衝勁。
畏畏縮縮、瞻前顧後、說句話都要再三思考的人,麃公瞧不上了。
點名蒙驁、蒙武兩父子。
“來,老夫和你說說這軍隊中的事。”麃公拉着王翦到桌案前。
老將指着諸將所報軍功的竹簡,道:
“你看看,這上面除了你報的殺敵三百以外,樊於期報的殺敵數最少,兩千八。
“樊於期打下的城沒你的好,糧食也沒有你的多,爲甚殺敵數快要十倍於你了?”
王翦眼神凝重起來,面色嚴肅。
從剛纔到現在,他的心中已經有所猜想。
但這個猜想,他覺得有些太瘋狂了。
“這兩千八百人……真的都是甲士嗎?”王翦遲疑着說道。
哪來那麼多的披甲士卒啊?
麃公讚許地看了王翦一眼:
“腦袋轉的很快,不愧是二公子的人。”
手指點在竹簡上的兩千八百人上,敲打兩下:
“沒錯,你說對了。
“若你報上來的都是甲士,以你殺敵數爲準,樊於期這裏面可能甲士不足三百。
“餘下的兩千五百人,可能是咚洼w重的勞役,也可能是民。”
“怎可如此?”王翦有些激動:“這不是殺良冒功嗎?怎可如此幹呢?”
麃公嗤笑:
“大家都這麼幹。”
“這……王上知道嗎?”
“你小子第一仗不就是跟着王上打的,還立下先登之功嗎?王上親自領過兵打仗,你說王上知不知道?”
“那王上不管嗎?”
“不管。”
“爲甚?”
“老夫怎麼知道?你有膽去親自問問王上。”
“……”
麃公擺擺手:
“我們是武將,不想這些鳥事!
“朝堂不管,我們就這麼幹,管他甚原因。”
老將執筆,將王翦報上的“三百”中的“百”一筆勾銷,填上了“千”。
老將拿着筆,笑道:
“這樣纔對啊。
“你手下那些小子們能多個兩千公士,你小子的爵位也能上一等,這就叫兩全其美。”
王翦不語,總覺得這樣不好。
老將不輕不重的一巴掌,打在王翦腦殼上:
“你麾下那些小子背井離鄉,跟着你把命豁出去,爲了不就是喫頓飽飯,不當民嗎?
“他們爲國捨命,不該得到獎賞嗎?
“朝堂不管,王上不管,你管個鳥啊你!”
老將指着王翦鼻子,冷笑道:
“別以爲打仗都是跟這一次一樣,提着兩條腿上戰場撿軍功。
“長平之戰、邯鄲之戰,死的人以十萬計。
“每個人閉上眼睛,都不敢保證能看見明天的太陽,士卒做夢都是打仗,會產生敵人打進來的幻覺。
“你現在不給他們爭軍功,不讓他們知道跟着你能升官發財進爵。
“到那時候,你就等着兵變吧你!
“除非你有武安君的本事,能靠真的殺敵數帶着他們加官進爵!有殺俘也能鎮住列國的底氣!”
王翦憋了一口氣,正要說話。
老將揮手打斷:
“乃公不想聽你饒舌,大話誰都會說。
“想要證明,就拿軍功證明,別丟二公子的臉!”
敲擊新寫上的“三千”:
“在你沒證明之前,下次就這麼報。”
王翦沉默,隨後點頭。
老將神色緩和,又道:
“你如實報,沒有人會記你的好。
“士兵們不會擁護你,王上會以爲你無能。”
“王翦明白。”王翦看着竹簡上諸將報的殺敵數,在心中算了一下,猶豫說道:“將軍,這殺敵數比我們遇到的敵軍都要多了吧……”
老將有些惱怒:
“你管這鳥事作甚?!”
王翦辯解:
“我是認爲這數太假了,會被查出來。”
老將不以爲然:
“肯定會被查出來……我們報上去的不作數,朝堂還要覈准。
“查出來就查出來啊,處罰不過是罰沒查出來的虛報人頭罷了,又不影響其他。
“你報三百,就只是三百。
“報三千,至少也有一千。”
王翦點了點頭,更迷惑了。
朝堂既然知道殺良冒功這件事,爲什麼一直不管呢?
八日後。
秦國,咸陽,丞相府。
呂不韋和太子政相對而坐,中間是一張大案。
這張大案承載過秦國近乎所有奏章,秦國近些年所有大事的起步近乎都在這裏。
今日,這張大案承載的是兵事。
太子政閱讀着軍隊報上來的軍功,詫異道:
“這次殺了趙國兩萬三嗎?那趙國還有幾個能打仗的男人?直接滅之可乎?”
太子政生在趙國,在趙國長到九歲。
完全經歷了在長平之戰後,趙國最艱難的那幾年,對趙國軍隊數目極爲敏感。
呂不韋皺眉。
太子的殺心太重了,繼承了自秦孝公以來,秦國一脈相承的霸道。
而不是呂不韋一直倡導、教授的王道。
意味深長地看了太子一眼,呂不韋道:
“哪裏有那麼多的甲士?
“按照秦國慣例,這殺敵數中,實數只在一成到兩成之間。
“餘下的,都是良人罷了。”
“殺良冒功?”太子政脫口而出,面上漸漸帶上憤怒:“他們怎敢如此欺人!不怕秦律乎?”
呂不韋觀察着太子政神色,聽着太子政言語,越發失望了。
太子政憤怒的點在於被欺騙,而不是各國的無辜百姓被殺害。
秦王要當天下的王,就應該愛天下的人。
秦相低頭:
“說不上欺騙,王上對此是知情的,歷代秦君皆知。
“秦律……沒有對此的處罰。”
“歷代秦君皆知曉,秦律卻沒有對此的處罰。”太子政一下子沉靜下來,察覺到這其中有隱情:“這似乎是在鼓勵我軍殺人啊……”
第239章 他該稱我一聲仲父
呂不韋低首掩目,似乎在考教太子政:
“軍功乃是民之晉升根本,是我國強國之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