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卡丘梦蝶
廉頗微微低頭:
“老臣不敢。”
“廉公說的在理啊,這確實是寡人過錯。”趙王丹自承有錯。
低頭的廉頗聽到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着就是極爲熟悉的利刃破空之音!
隨着一聲淒厲慘叫,廉頗再顧不上什麼大不敬,霍然抬頭。
就看到趙王丹拿着不知從哪裏摸出來的利劍,在美人羣中肆意揮舞。
利劍劃破了風花雪月。
鮮血混合着男女哀鳴,在長樂宮中揮灑。
趙王丹的利劍很利,很快就殺得宮殿之中只有他和廉頗兩人站立。
地上全都是美人身,像是被屠宰的牲口一般,隨意丟在地上。
被鮮血浸染的身體,換了一種方式攝人心魄。
剛享受人間極樂的趙王丹,親手將這一切變爲地獄。
他丟掉捲刃利劍,身爲血染,呼哧帶喘地笑道:
“廉公,寡人可算得上知錯便改?廉公可否不記恨寡人的慢待之過啊?”
廉頗抽着鼻子。
不熟悉的香氣,變成了再熟悉不過的血腥氣。
老將眸子漸熱:
“王上病重假信,已通過藺儀傳了出去,不知”
趙王丹“哎”了一聲,打斷廉頗言語,論吹氐溃�
“此事不急。
“寡人現下最關心的是,廉公能否原諒寡人這些年的慢待之過啊。”
第223章 施厚恩的君,效死命的臣,活出二世的玩物
廉頗一時半刻摸不清楚趙王心中所想,沉默不語。
老將胸中熱血未盡。
但腦袋頂上假相邦的假字,以及信平君的信平二字,都讓他不敢再輕易表露真情。
趙王丹非趙惠文王。
心性多疑。
信宗室,不信文武大臣。
趙王丹拽起一具貌美男美人屍體,扯掉美人身上衣,擦拭着自己身上濺射的散點血跡:
“寡人記得。
“父王當初去澠池與秦昭襄王相會,廉公在送行父王時說若父王不歸,則擁立寡人繼位。
“澠池會面後,父王嘉獎了隨行的藺相,卻對廉公陳兵邊境對峙秦國的功勞視而不見。
“廉公那數年不得升遷,皆是因爲孤也。”
廉頗動容,張口開一線,復閉,抿成一條線。
他的年歲,經不起錯誤了。
趙王丹甩掉染血衣衫,看了一眼待在角落的宦官。
宦官捧着衣服,恭敬地走到趙王丹面前,身體顫抖如篩糠。
趙王丹一邊穿衣,一邊道:
“藺氏裏通外國,該受族刑。
“念在藺相有大功於趙,寡人就網開一面,看着他們離開趙國好了。
“只是可憐了廉公。
“廉氏與藺氏從廉公這代開始結交,至今已有兩代姻親。
“藺氏出走趙國,廉公的幾個女兒、孫女也會跟着一起走。
“這一走,廉公再想見女兒、孫女,就難了啊。”
穿好衣服的趙王丹扶着廉頗,滿面歉意:
“廉公不能盡享天倫之樂,這又是寡人的過錯啊,希望廉公不要怪罪寡人啊。”
廉頗心中大駭。
他和侄子藺儀談話畢,就立刻來見王上,中間沒有片刻耽擱。
但王上竟然先一步知道了藺氏出逃,可見王上的眼線遍佈廣且細。
大駭之後,便是感動。
藺氏舉族遷於秦這件事,老將本想用這些年的功勞苦勞以及頭頂上的假相邦,換趙王丹應允。
廉氏和藺氏兩代姻親,藺儀對廉頗以假父相稱。
藺氏舉族從趙國遷到秦國,沒有了一絲退路。
廉氏卻多了一絲退路。
雖然女子稱姓不稱氏,嫁出去就是夫家的人,嚴格意義上來講這不能算是廉氏分支。
但不管怎麼說,嫁入藺氏的廉家女,血液裏都流着廉頗的血。
這多多少少也給了老將一個心理安慰。
趙王丹嘴上說的是廉公不能盡享天倫之樂。
實際上表達的意思是你廉頗找一條退路,可以,寡人答應了。
老將偉岸身軀拜倒在趙王丹腳下。
如推金山,如倒玉柱。
“頗願爲大王效死命!”老將聲音蒼老且滄桑,在長樂宮中迴轉滌盪,有如虎嘯。
虎雖年邁,威風仍在!
趙王丹仰頭暢快大笑,笑聲掀翻了殿頂。
“公且將歇!”趙王丹攙扶起廉頗,紅光滿面地道:“明日還要起早,參加大朝會。”
熱血燃燒,老將重重應“唯”。
明日不是趙國例行大朝會的日子。
這種臨時大朝會,意味着趙國將有大行動。
重病將死的假消息,不能白白傳遞啊……
老將風風火火。
開、關長樂宮宮門時的風,吹淡了宮中越發濃郁的血腥氣。
趙王丹目送着廉頗離去,忽然一把捂住心臟,面露極爲痛苦之色。
他化掌爲拳,擁立捶打左胸心臟部位,外力的疼痛能夠消減內力的疼痛。
消減後的疼痛仍然很痛,痛得他整張臉的五官都擠在一起,扭曲得不似人樣。
“放肆!”宦官忽然一聲既尖又脆的失聲驚叫,衝着趙王丹。
趙王丹抬頭,目中露出兇光。
看着宦官衝向自己,經過自己身邊。
趙王丹捂着心臟回首,正看到宦官一腳踹倒了一個滿身是血的血人。
那血人發出了一聲趙王丹極爲熟悉的慘叫。
趙王丹曾經極度癡迷於這聲總響於牀幃之間的慘叫。
“停手!”趙王丹一聲令下。
對着血人拳打腳踢的宦官停下手腳,渾身冒汗。
有嚇出來的冷汗,還有打人的熱汗。
趙王丹看着那血人,笑了:
“郭開?”
血人緊爬兩步到趙王腳下,匍匐在趙王腳前,撅起光溜溜的屁股,含糊不清地哭訴道:
“請王上開恩,不要殺開啊!”
趙王丹用腳趾勾着郭開下巴,慢慢上抬,笑着道:
“你倒是命大,沒有被寡人砍死。
“你怎麼不繼續裝死呢?你剛纔想做什麼?”
趙王丹通紅的腳底板滴着血,血腥氣直往郭開鼻子裏鑽。
郭開嚇得俏臉煞白,更顯嬌憐,顫抖着說道:
“開見王上身體不適,一心只想着大王,想扶王上坐下休憩,忘記自己已經是個死人。”
趙王丹心下一暖。
廉頗離開趙國,離開他趙王丹,依舊是廉頗,依舊是列國爭搶的天下名將。
可郭開要是離開趙國,離開他趙王丹,什麼都不是。
只有名爲寵臣,實爲玩物的郭開會真的擔心他趙王丹的身體。
趙王丹是大樹,郭開就是大樹上的藤蔓。
大樹長的越高,藤蔓爬的越高。
“真是讓寡人心疼啊……”趙王丹俯身。
他細心地擦去郭開的眼淚,在那張白淨細膩的臉上輕輕一吻,柔聲道:
“寡人怎捨得殺美人呢?都是被廉頗逼得罷了。”
他抱郭開入懷:
“天佑寡人的美人。”
趙王丹的下巴放在郭開的肩膀上,蹙眉,一臉痛苦,眼中閃過暴虐之色。
他抱緊郭開,用力,再用力,最後用力到渾身都在顫抖。
郭開趴在趙王丹懷中,只覺上半身的骨頭都要碎了,痛苦至極。
他咬着牙,在趙王丹耳邊輕聲細語:
“大王好一些了嗎?”
趙王丹心下二暖,卸了力氣,有些虛弱地道:
“好多了。”
“那就好……”郭開長出了一口氣。
他低眉斂目,掩飾住眼中與趙王丹如出一轍的暴虐之色。
[廉頗……該死……大王……也該死!]
他不是那個被趙王幾句花言巧語,就騙得暈頭轉向的郭開了。
翌日。
趙王宮,信宮,前殿。
趙王丹紅光滿面,坐在高位之上,氣色極佳。
他自高向下看,在最前面偏左的位置停留了一下,眸中滿是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