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卡丘梦蝶
“我與黃石公所思一致,當以不變應萬變。
“我國當下確實沒有餘力出關,主動攻趙了。”
秦王子楚仰頭望天:
“提前得到情報,竟然什麼都不能做,那還不如不讓寡人看到這卷竹簡!”
一直記錄,思考的嬴政突然說道:
“我國什麼都做不了,不可以讓他國來做嗎?
“將此消息放給胡人、放給和趙國仇怨已久的燕國,放給魏國、楚國、韓國,不可以嗎?”
秦王子楚讚賞地看了眼長子:
“敢於說話,懂得思考,是好事。”
面容轉爲嚴肅:
“只是所言有欠考慮。
“我國在趙國間人極多,卻沒有半點情報傳回,可見知道這情報的人極少。
“若是傳揚出去,趙王立刻就會排查知情者,有可能找出藺氏。
“到時消息傳出去,趙國是會遭殃。
“但我國不能出兵攻佔趙地,又失去了藺氏這個身居高位的間人,我國也只有害處。”
嬴政後背發涼。
出殿,才知已是冷汗涔涔。
“趙高。”秦太子政喚道。
跟在嬴政身後,亦步亦趨的趙高走近,等候吩咐。
“帶我去找母后。”嬴政上馬車,坐在車廂中說道。
“唯。”趙高應聲,駕車往王后寢宮而去。
不多時,嬴政來到王后寢宮,將此事講給了母親姬窈窕聽。
在秦王子楚的默許下,一直通過兒子聞聽政事的姬窈窕在兒子面前,依舊錶現得淡定從容。
嬴政走後,姬窈窕深深嘆了一口氣,苦笑着搖搖頭。
雖然她的父親、母親,三年前就從趙國來到秦國了。
雖然她這一支,已經從趙國藺氏中分出來了。
但趙國藺氏有情報告訴嬴成蟜,卻不告訴她這個自家人,還是讓她有些挫敗。
難道她這個秦國王后,還沒有一個在外的秦國公子強嗎?
她咬着下脣,寫了一封信,送往趙國邯鄲。
同氏藺,分什麼兩家?
趙王丹十八年,一月,十七。
趙國,邯鄲。
藺家家主藺儀跪在父親墓前,眼眶泛紅:
“阿父,兒子要違揹你的話,離趙去秦了。
“窈窕現在是秦國王后,她說她現在手下無人可用,兒子實在不想待在趙國擔驚受怕了……”
一句一句給父親哭訴的藺儀沒有發現。
一個高大身影步履沉穩,站在了他的身後,靜靜地聽着……
…………
【注1:穢物,垃圾。】
第222章 一念極樂,一念地獄
藺儀將平日間的委屈,盡數訴說給不能給予自己回應的父親。
自從藺相如去世,藺相如掌權時不敢叫囂的趙國貴族們紛紛冒出了頭,對原本顯赫無邊的藺家蠶食啃噬。
繼任藺家家主的藺儀看在眼裏,急在心上,卻是無力迴天。
除了眼睜睜看着藺家的土地被奪、門客出走、聲勢漸落外,什麼都做不了。
藺相如佝僂着身子,躺在火炕上艱難度日都能撐起來的藺氏。
藺儀一個一頓能喫兩碗飯的大好人卻就是撐不起來。
說夠了,藺儀想要站起來。
跪的時間太久,膝蓋麻木。
第一下沒起來,側倒在了地上。
藺儀正要喚人進來扶自己一把。
一個大手抓住他的臂膀,硬生生將他提了起來。
藺儀手臂被攥的生疼,立時惱怒,還沒回頭就罵開:
“爾不長眼……假父!”
藺儀驚呼一聲,身子一軟,癱在了廉頗懷中。
一個七八十歲的老人,抱着一個四五十歲的老人,這畫面看上去有些違和,兩人位置好像顛倒了。
藺儀費力站起,強作鎮定,試探道:
“假父何時來此,怎不喚儀一聲。”
廉頗偏頭,看了眼至交藺相如的墓碑,原本冷硬如鐵的心腸鬆動了。
老將撤手。
腿腳發麻,其餘部位被嚇軟的藺儀跌倒在地,面色一下子灰敗下來。
他嘴裏發苦:
“看來假父什麼都聽到了。”
廉頗一腳踹翻藺儀,手指頭就戳在藺儀臉上:
“廢物!興不得藺!做不好間人!你能做甚!”
藺儀捂住臉龐,羞於見面:
“假父拿我去請王上賞吧。”
廉頗“呸”了一聲,一腳踢開藺儀捂臉的手掌:
“你也配?若非老夫暗中照拂,你藺氏一族連最後這幾畝薄田都剩不下!”
藺儀不可置信地望着假父,嘴脣顫抖:
“假父……不去王上面前告發我?”
廉頗怒容滿面,不答。
他一個跨步,站在了藺相如的墓碑之前,腦海中浮現兩人往昔的崢嶸歲月。
風蕭蕭兮,墓碑無言。
廉頗背對不知何時站起身的藺儀,高大身軀像是一堵堅不可摧的城牆。
老人用極爲平淡的聲音說道:
“藺氏一族要去秦國。”
藺儀猶豫一下,決定說實話:
“是。”
“全都去嗎。”
“是。”
“你是相如長子,你最好留下。你在趙國是上卿,繼相如爵位而爲君。到了秦國,你甚都不是。你留下,對窈窕才有價值,對秦王才有價值,哪怕你什麼都不做。只要你不再做間人,老夫保你性命無憂。”
藺儀沉默了一段時間,道:
“我不想留下。”
廉頗霍然轉首,巴掌掄過頭頂。
看着從小看到大的侄子縮腦袋的害怕模樣,那隻不知結束多少生命的大手就懸在了空中:
“廢物!
“你留在趙,秦國藺氏若亡,還有個趙國藺氏。
“這點鳥事,還用老夫說透嗎?”
藺儀低下頭,像是個大鵪鶉:
“假父所言,我都明白……但我不想留下。”
老將這一巴掌還是甩了下去,在藺儀胖臉上留下了五根清晰的手指印記。
“貪生怕死的廢物!這若是在軍營,我立斬你!”老將痛斥着侄子。
他一臉怒氣地從侄子面前走過,大步流星地離開了。
遠遠的,有年老聲音傳來:
“滾吧!都滾!”
“假父……”藺儀捂着眼睛。
淚水從手掌下流出,淌在微微浮凸的手指印上,火辣辣的。
離開了藺相如墓地的廉頗徑直入宮,面見趙王。
他是奉趙王命令來調查藺儀。
廉頗入宮城城門,爲宦官引領着行進,來到了一間大殿之外。
還沒有走到大殿近前,相距還有三十步。
廉頗就聽到了放肆的調笑聲,和美人的嬌呼音。
廉頗抬頭看大殿匾額——長樂宮,趙國專門用來舉行大型王宴的宮殿。
老將以十三萬破六十萬凱旋時,就是在長樂宮喫的大宴。
推開長樂宮宮門,宮中春色比外面春色還要濃郁不知多少。
殿中央,美人如雲。
穿衣服的半穿衣服的沒穿衣服的。
跳舞的唱歌的在地上爬來爬去不知道做什麼的。
他們美得各有千秋,環肥燕瘦,肌膚在通明燭光下反着靡靡之光。
趙王丹大笑着,吊兒郎當得從一忻廊酥行淖叱鰜恚鷣y穿着衣服:
“信平君要不要來玩一玩?”
廉頗心中極不舒服。
君王白日宣淫不算罪過,趙國不看重這個,沒有確立敦倫具體在何時的法令。
但明知道要和自己談大事,在此之前白日宣淫,這是不是太不拿自己和政事當回事了?
老將拱手,有些生硬地道:
“老臣不知王上事務繁忙,來的不是時候。
“老臣先行退去,等王上忙完再召。”
趙王丹嘆了口氣:
“廉公這是在說寡人太荒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