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卡丘梦蝶
她含羞帶怯,低頭小聲道:
“請嬴子再前三步。”
嬴成蟜連連擺手:
“不不不,不能再前了。
“再前就真進車廂了,那就不禮貌了。”
少年板着臉,一本正經地看着宮女。
從宮女頭上微亂的髮絲,一路光明正大地看到宮女身上有些褶皺的宮衣。
“我突然想起我今日還要授課。”嬴成蟜拱手,認真地道:“今日不便,多有得罪,拜別公主。”
猶豫了一下,少年稍稍放低了聲音,道:
“假鳳虛凰也要注意一些。”
萱怡:“……”
一時之間,這位二十三歲的老宮女面色臊紅一片,竟是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嬴成蟜說完話就要走,還未轉身。
車簾上撩,田顏俏臉比貼身宮女還要紅。
七公主走出車廂,站在前車室,微微躬身,禮儀規範而標準:
“顏在一個月前第一次下請帖,約嬴子新年出遊。
“怕嬴子不便,三日前又下。
“爲保嬴子確實無事,昨日又下。”
少女微笑一笑,酒窩湰F,如同畫中人:
“三下請柬,嬴子都無事,怎麼忽然有事了呢?
“今日新年,稷下學宮難道不過年嗎?嬴子真的有課要授嗎?”
不待嬴成蟜回答,七公主收斂笑容,華貴之氣初顯。
她不看貼身宮女,淡然下令:
“萱怡,掀開車簾,迎一迎新年的喜氣。”
“唯。”萱怡應了一聲。
雙手掀開車簾,拉到最上。
車廂內的一切都呈現在嬴成蟜眼前,一覽無餘。
嬴成蟜還真的認真看了兩眼。
這個動作讓田顏暗咬銀牙,你還真以爲有什麼啊!
第214章 人間悲歡不通
臨淄街道上,嬴成蟜騎乘着一匹白馬,在駟馬高車緩緩跟隨,這就算是和公主同遊了。
未成親的男女共乘一馬車,是失禮的表現。
一馬一車周圍,是二百名不滿二十的貌美宮女。
這道靚麗的移動風景線,便是在熱鬧非凡、盛景無數的臨淄城中也是一絕。
能入王宮選爲宮女的,論顏值,哪個都稱得上美人。
“成蟜。”趙玄朗高聲呼喊,輕踢馬肚到嬴成蟜身邊,亦是騎乘着一匹白馬。
壯碩不似少年的少年望了望周圍環繞的美人,胖臉上寫滿不情願:
“這樣遊街好沒意思,我自己去玩了。”
嬴成蟜招手,叫呼來到近前,笑道:
“自從魏牟子離去,你就怏怏不樂。
“新年伊始,過去煩惱都該忘掉纔是,且隨公明去玩耍吧。”
呼搖着腦袋,正要分說。
趙玄朗抓着呼提到自己身前,二人共乘一馬:
“走吧你!”
話音未落,馬蹄已是踢嗒踢嗒開始加速。
“主君,主君,主君……”
二人一馬的身影已然不見,呼的聲音依然清晰可聞。
嬴成蟜輕拉繮繩,制止了也想撒開蹄子追隨同類而去的坐騎,聞聲笑道:
“還真是善於呼喊啊。”
七公主車隊繼續緩行。
嬴成蟜坐在高頭白馬上,七公主田顏和他聊天時他就陪着說話,不聊天時他就舉目四望。
街道上,女人的頭上多有裝飾。
或爲貴重的晶瑩玉器,或爲親民的花卉木釵。
男人貴者身着華衣、腰間佩劍。
頭髮或飄散下來顯風流,或束起加冠謙君子。
賤者……嬴成蟜這一路都沒見到賤者,似乎臨淄城中皆是豪富。
兩邊高樓上,彩燈高掛。
有美人溞Υ鬼写扒啊�
在這臘月剛過時節,持一把羽扇壓在胸前,羽毛下陷入懷中,讓人感慨人不如扇。
有才子一身天藍綢衣站房檐。
手持橫笛,架於脣邊,嫋嫋之音飛入高天,上喚得鳥雀凌空旋,下引來賓客連喝彩。
叫賣聲、打鐵聲、嬉笑聲、呻吟聲、琵琶聲、古箏聲……無數聲音全都雜糅在一起卻不顯躁。
像是一鼎沒有菜譜的亂燉,一揭蓋卻自然散發出歡喜的香氣。
“嬴子是否覺得有些無趣呢?”七公主田顏隔着車廂窗簾看着嬴成蟜模糊身影,輕聲詢問。
此時,嬴成蟜正以純欣賞的眼光看着一側青樓上的美人甩袖,聽着這些爲了生活而努力的美人嬌聲招攬。
幾個美人注意到了公主車隊,看到了策馬行於馬車一邊的嬴成蟜,對上嬴成蟜視線。
不但不避,反而還越發抖動着或藍或紅或綠的長袖。
其中極爲大膽者,先以雙手攏住八兩罪惡,吸引嬴成蟜視線。然後上齒咬下脣,媚眼如絲,起勁蹦跳,顫顫巍巍如山搖。
嬴成蟜不假辭色,以嚴厲眼神批判這些好女孩。
急於救人的少年淡忘其他,完全沒有聽到身邊公主的言語。
遲遲得不到回應的七公主咬着銀牙,打了個眼色給貼身宮女。
萱怡捂嘴偷笑。
自家公主本性嬌蠻,但在外卻不敢顯露一絲一毫,一舉一動都是貴女做派。
涉及到出格之事,每次都要自己出手。
在田顏抓癢警告下,萱怡嘴角帶着笑意湊到車窗前,輕輕掀開一角,向外看嬴子,看到嬴子視線在右側高處。
看什麼呢?這麼入神,連公主問話都不答……萱怡想着,又將車簾拉大一些,順着嬴子目光看去。
萱怡笑意凝固。
老宮女氣沖沖地放下簾子,小臉臊的通紅,咬牙切齒道:
“傷風敗俗!不知廉恥!什麼正人君子!呸呸呸!”
小聲罵了幾句後,萱怡便將所看到的盡皆告知公主。
七公主田顏看着貼身宮女羞氣的俏臉,半信半疑道:
“這……許是你看錯了?嬴子不像急色之人啊……何況他才十一歲,按秦歷才十歲呀……”
萱怡賭咒發誓自己沒看錯,還反問公主:
“十歲如何?齊國公子中,有哪個十歲還是童子?”
田顏一下子被噎住,講不出話了。
她手指捻到車窗簾一角,想要掀開親自看一看。
遲疑許久,還是未敢。
這是失禮。
正在七公主心中天人交戰間,窗外有溫和嗓音入內:
“公主許久不曾言,可是乏了?不若回宮如何?”
田顏小臉一緊,不歡喜了。
她爲了和嬴子逛街,連家族中的大宴都推掉了,這才走多久就要回宮啊!
一氣之下,七公主田顏銀牙一咬,惡狠狠地看着貼身宮女,細音恨聲道:
“你說他!”
她不能自己說,這是失禮。
老宮女得到首肯,一臉不悅地趴在車窗邊,略顯大聲地喝道:
“公主方纔說話了,嬴子沒聽見!”
“哦?”窗外男聲依舊不溫不火:“那應該是我方纔賞景太出神,兩耳一時間打了瞌睡,這是我的過錯。”
“打瞌睡……”老宮女湊近七公主,翻個白眼,小聲嘀咕:“花言巧語,他還挺會說。”
田顏覺得嬴子說話很好聽,覺得貼身宮女表現更是有趣,剛要輕笑。
這脣角還沒抬起,就聽窗外又有聲音傳進來:
“我本以爲咸陽新年已是盛大,天下再沒有過之處。
“沒想到臨淄新年之盛遠勝咸陽,一時間爲盛景吸引心神,纔沒有聽到公主聲音。”
萱怡兩眼彎彎:
“他說我們齊國新年比秦國新年好看。”
田顏瞪了一眼貼身宮女:
“我聽得懂!
“我已經長大了,不要總和小時候一樣哄我!”
七公主一指點在萱怡眉心,教訓道:
“嬴子誇齊國一句話,你就甚都忘了?”
擺頭向窗,少女磨牙:
“問他!他剛纔在看什麼!”
“唯!”萱怡一臉同仇敵愾,重新趴到牀邊:“嬴子剛纔在看什麼看入神了。”
“看臨淄的氣象萬千。”男聲回應。
這回不用田顏提醒,萱怡就知道問什麼,老宮女刨根問底:
“具體在看什麼?”
“看青樓美人。”男聲一如既往地淡然。
二女卻不淡然了。
田顏和萱怡這一主一僕瞪大雙眼對視,腦子裏是一樣的想法——他還敢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