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卡丘梦蝶
“格物的意思是探究事物的道理。
“找獾囊馑际钦其意,真實認清自己的心意,不欺騙自己。”
嬴成蟜認同頷首:
“不錯,正是如此。
“知,會引導你的行。
“但你在行的過程中,也會獲得新的知。”
少年摸着自己的心:
“夜深人靜之時,問問你自己的心。
“你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此爲找狻�
“傾聽內心的聲音後,不要再去胡思亂想,按照心的指引去做。
“此爲格物。
“先找猓岣裎铩�
“知而行,行生知。
“聖人之道,就在於此。”
嬴成蟜換了一口氣,暫時不語,給予腥讼⒎磻臅r間。
待大多學子們的目中都重現堅定,褪去迷茫後,又說道:
“上面說的是道,下面說的是術。(注1)
“孔子說過,學到的事物在用上的那一刻,是歡喜快樂的,我認同這句話。
“之所以存在怠惰學習,就是因爲學習並不能給予一個及時的反饋。
“若是上午讀了一本書,下午就用書中所講的道理解決了事宜,那學習不就快樂起來了嗎?
“當然,要做到這點很難。”
嬴成蟜指着猶如世外高人的鄒衍:
“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能和祭酒一般。
“知天意,曉陰陽,有先知之能。”
鄒衍撫須微笑。
嬴成蟜無奈攤手:
“我知道,諸君大多都和我一樣,是個再尋常不過的人,對吧?”
臺下袑W子滿腦袋問號,一個個都瞪大眼睛,舉手者不計其數。
八歲成爲享譽天下的君子,以學問稱嬴子。
你還尋常啊?
你哪裏尋常了?
嬴成蟜輕咳兩聲,雙手下壓:
“我是反問,不是提問,諸君先把手放下。
“對於我們這些尋常人而言,想要做到非常人做到的是,就要用一些尋常之術。
“譬如及時獎勵。
“學習反饋滯後,我們可以自己給自己設立反饋啊?
“三日內讀通一卷書,獎勵自己去踢一場球,去觀一次賽馬……
“若是認爲一卷書太多,看到就頭疼,我們還可以拆分。
“假若一卷書有五百字,那我們可以五十個字五十個字學。
“這樣每學完五十個字,就知道我們距離學完一卷書又進了一步。
“這樣看到一整卷書,不知如何下手的喫力感。
“就會變成每學完五十個字的滿足感……”
學堂內,稷下學子們的眼中全都有光,照射得學堂明亮異常。
稷下學宮從來沒有哪一位先生會講學習之術,古書典籍上也沒有哪一位聖賢講。
這會輪到稷下先生們面面相覷了。
諸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又看向臺上還在講如何學習的少年。
在他們的思維中,學習應該是一件主動的事,而不是被動。
若是一個人不知道學習的重要性,那他就不該被授業被解惑。
在當下這個平民百姓近乎都不識字的年代,學習,是一件奢侈之事。
諸子若是研究,不是找不到嬴成蟜說的學習之術。
但諸子不研究,因爲沒必要。
想學者,自會學。
不想學者,教不會。
師是神聖的。
教育在當下不是義務,而是恩賜。
從來沒有人會上趕着教育。
就算是至聖先師孔子,也只是因材施教。
嬴成蟜上趕着教育:
“……不管你們是主學心學、儒學、墨學……都可以試着用這些方法。
“好用你們就用。
“分享給別人的時候,一定記得說是我教的。
“不好用的話……”
少年一臉無辜:
“我今天就只講了知行合一,對吧?”
稷下學子們爆發出歡聲笑語,授業堂內外都流動着歡快的氣息。
他們真是發自內心的喜歡眼前這位年僅八歲的稷下小先生。
在師能與天地君親相提並論的此時。
再沒有架子的稷下先生,和嬴成蟜相比,也渾身上下都是架子。
在歡樂氛圍越來越濃的時候,嬴成蟜拍拍手掌,朗聲道:
“下課!”
稷下學子們齊刷刷低首道別,一臉不捨。
在沒有上嬴子課之前,他們從來沒想過課可以上的如此輕鬆,如此有趣。
李斯看着師弟。
師弟的胖臉上,是和其他稷下學子如出一轍的不捨。
“真是好強的號召力啊……”李斯喃喃:“主君,斯明白你爲何非要斯來見一見二公子了。”
稷下學子們一個一個走出學堂,每一個出去的學子都會走到嬴子面前再次頷首。
有些會道一句謝,有些則會問下一堂課何時開講……全都是說過即走。
嬴子大多情況下都會笑而不語,袑W子也不意外。
少年先生早在之前的課上就說過:
“你們下課的時候別和我打招呼,和我打招呼我也不回應。
“這屋裏光坐着的就有五百人啊!
“我就是和每個人說一句話,那都得五百句啊!你們想累死我啊?
“上課大家就夠累的了,下課咱們都放過彼此好不?
“爲了保證交通順暢,不擁堵。
“請諸君下課速速離去,不要在我面前晃悠。”
人漸漸稀少,最後只剩下了一叙⑾孪壬屠钏埂�
張蒼站在授業堂門口,靜靜等待師兄。
他的學識,不足以支撐他留在學堂內。
“成蟜,你這次授課欠妥。”老子學派的稷下先生環娟正色道:“老子云:‘有道無術,術尚可求也。有術無道,止於術。’你教這些學子學習之術,但他們並不知道爲何而學。這樣下去,他們只會一直停留在學習之上,再不能窺覷大道也。”
嬴成蟜搖搖頭:
“小子不這樣認爲。
“我教他們學習之術,他們在用術的同時就會一點一點明確自己的道路。
“先有道後有術可以,先有術後有道同樣可以。”
環娟沉聲道:
“這不是正道!
“人應當先知而後行,而不能先行而後知。”
嬴成蟜微笑:
“環娟子用心學的道理言說,那我就用老子的道理言說好了。
“老子說:‘道可道,非常道。’
“連創造了‘道’之理念的老子,都認爲道是不能夠通過語言去描述的。
“那環娟子爲何敢於下如此肯定之結論,定下什麼是正道呢?
“知而行,行而知。
“殊途同歸,皆可上道!”
二人爭辯不休,誰都說服不了誰。
這是嬴成蟜在與公孫龍論戰後,第一次在諸子面前展現如此強烈的攻擊性。
一直遷就每一個諸子觀點的少年。
以心學在稷下學宮站穩腳跟,以在授業堂講學堂堂爆滿爲底氣,爲了自己內心的真正思想而辯駁,露出了藏起來的伶牙和俐齒。
諸子很驚詫。
既驚詫於少年態度的轉變,又驚詫於少年對老子學說的深厚見解。
唯獨祭酒鄒衍毫不意外。
這纔是他認識的那個嬴成蟜。
首次見他,就敢以他最擅長的天與他相談。
鄒衍撫須輕嘆。
[子秉論辯無雙,是用唯其一人懂的虛實詭辯。]
[此子論辯,卻是用對方所精之學。]
[還是年輕,太過氣盛了……]
“人之初,性本惡。”旁聽許久的李斯加入戰團,緩緩走近嬴成蟜:“人在剛出生的時候,本性爲惡,需要後天的教育才能夠分清對錯,知曉道理。可見,知應該在行之前。”
脫離講學狀態的嬴成蟜眯了眯眼。
[荀子的性惡論,此人是誰?李斯?毛亨?浮丘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