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守派的我,怒斥嬴政太保守 第255章

作者:皮卡丘梦蝶

  田單聽得有些無聊。

  就算他再怎麼裝作文雅,再怎麼去迎合這些諸子,但他終究不做學術研究。

  治國策略,他略懂一點。

  而形名之學這種傾向於邏輯學、哲學的學問,他一點都不感興趣。

  合同異、離堅白,兩個學說本身在他看來都是屁用沒有。

  他想要知道的,是從兩個學說引申到治國的經略。

  前面這些鋪墊,大可不必。

  不只是田單如此,甚至連諸子也有許多是如此。

  聽了大概有一刻鐘左右,極爲無聊的田單終於聽到了想要聽的,豎起了耳朵:

  “……這個道理用在治國上,就是找到齊國其他國家的共同點,從而用這個共同點合縱聯合。

  “此時天下,秦強,而列國弱。

  “我認爲,齊國當下最應該做的事,就是和其他五國合縱,共進退,以抗秦也。

  “此乃小子溡姡∽诱f完了。”

  田單:“……”

  他一臉懷疑地看着少年,想問一句你真的是秦王的親兒子嗎?

  老將是萬萬沒想到,秦公子成蟜地第一個諫言,竟然是合縱抗秦。

  屏風後傳來輕微聲響,老將回神,乾巴巴笑了笑:

  “嬴子之言,甚是……巧妙!”

  視線拋向其他人,道:

  “諸子可還有不同見解?”

  相夫習“嗯”了一聲,開口說道:

  “成蟜。

  “你以合同異的道理,講述齊國要聯合五國以抗秦。

  “而你之前又講過了離堅白,說過了堅、白的分離。

  “這兩個道理是相沖突的。

  “合同異認定感受爲假,萬物爲真。

  “離堅白認定感受爲真,萬物爲假。

  “你到底是贊同合同異,還是離堅白呢?

  “若是不說清楚,你論政的言說便沒有立足點,實在難以共述。”

  嬴成蟜皺起了眉頭:

  “在我說明我的論述之前,我能先聽聽先生要講的道理嗎?”

  相夫習點點頭:

  “習今日要說的道理是盈堅白。

  “一塊堅硬的白石,觸碰知道它的堅硬,眼觀知道它的白色。

  “公孫學派遂有離堅白學說,說堅、白是分離的。

  “他們所謂求真,卻並不客觀認知事物,強調自己的感官。

  “這塊石頭是真實存在的。

  “它的顏色是白,且是堅硬的。

  “白是這塊石頭的一種特性,堅也是這塊石頭的一種特性。

  “正因爲這塊石頭既是堅硬,顏色又是白色的。

  “所以才能觸碰爲堅,眼見爲白。

  “若這塊石頭不堅硬也不是白色,那再如何感受也得不出堅、白的結果。

  “堅、白,都是這塊石頭特性,是共存的,不可以將二者分開。

  “這個道理可以引到愛上面。

  “只要愛人,就會被人所愛。

  “天下人相親相愛,這樣天下就沒有了戰爭和爭鬥。

  “只要你愛護他人的父母妻兒,如同愛護自己的父母妻兒。

  “那他人愛護你的父母妻兒,也會如同愛護自己的父母妻兒一樣。

  “如果天下都是這樣,走到哪裏都被人愛,愛人,那哪裏還會有擔憂呢?

  “習以爲,齊國當下就應該愛人。

  “在國外,列國哪裏有天災人禍,施以援手。

  “這樣等齊國有了難關,列國也會出手相助。

  “在國內,則要消除貴族和平民之間的差異,使雙方平等,提供愛與被愛的環境……”

  田單強忍着把相夫習驅逐出宮的衝動。

  老將想把屏風上面的火牛全拉下來,對着相夫習放。

  每次這個齊墨鉅子來,都提一些鳥用沒有的諫言!不如放屁!

  老將低頭,越看眼前少年越順眼。

  合縱五國抗秦,這諫言可比消除貴族與平民的差異要強多了!

  嬴成蟜嚥了咽口水。

  他本以爲淳于越已經很勇了,沒想到還有高手!

  淳于越噴齊王,這好歹是冒犯個人。

  相夫習呢?其直接是針對齊國利益集團啊!這不怕半夜沉東海嗎?

  少年回想到公孫龍子死前說盈堅白不是研究事物,依舊是在論政。

  徹底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了。

  眼下除了公孫學派,他看到的所有論述,最後都會歸到政治上。

  “……習說完了,相邦以爲如何?”相夫習期待地看着田單。

  田單:“……”

  幾次奮力壓下開罵的衝動,老將極爲勉強地笑着,點點頭:

  “相夫先生一如既往地善啊。”

  只回了這麼一句話,老將就期待地看向少年:

  “嬴子,又到你論述了。”

  剛纔覺得少年開頭論述很無聊的老將,此時覺得少年說什麼都好聽。

  嬴成蟜頷首示意,沉吟片刻,道:

  “我認爲,合同異、盈堅白、離堅白,這些論述不必要爭一個是非對錯,言語說通便好。

  “公孫龍子說離堅白,是感受。

  “他說錯了嗎?沒有吧?

  “堅確實是觸碰,白確實是眼觀。

  “你用觸碰就不知道白色,你用眼觀也看不出堅硬。

  “感受上的分離,哪裏有不對之處呢?

  “而相夫先生說的盈堅白,也是對的。

  “堅硬、白色,都是這塊石頭特性。

  “你不能把白色從石頭中割離,也不能把堅硬從石頭中割離。

  “這塊石頭就是既是堅硬的,又是白色的。

  “這是不說感受,單說物。

  “我認同離堅白,也認同盈堅白,這二者並不衝突。

  “所以我認同離堅白,也認同合同異,也是一樣。

  “秦國當下就是列國中最強大的,想要對抗最強的,就需要弱的聯合起來,這是齊國唯一的路。

  “至於相夫先生剛纔指出,齊國走愛的路線……我個人認爲當前不適合齊國。

  “若是有一天齊國所有人都能接受教育,都聽到相夫先生的言說,都學會愛和被愛。

  “那時就該行相夫先生的政策了。”

  田單假笑着,連連頷首:

  “嬴子高論。”

  [一個稷下學宮就夠了!不可能全民教育!]

  相夫習神色不悅,想要開口說話。

  淳于越神色比相夫習更不悅,先相夫習開口前開口:

  “成蟜太過滑頭了吧?

  “墨學愛人哪裏是治國學問,分明是歪理邪說!

  “我不反對愛人,但愛人也當有等類之分。

  “我愛我的父母,我也可以愛他人的父母,但我對我父母的愛一定多過對他人的愛。

  “說到這裏,越倒是有一問想問相夫先生。”

  淳于越一本正經道:

  “前些時日,我與成蟜討教辯論之術,成蟜問了我一個問題。

  “他問若是我的父母同時掉進水裏,都不會游泳,我要先救誰。

  “我答不上來。

  “成蟜告訴我說這就是辯術。

  “辯術不是探究真理,而是使人爲難,是爲了贏。

  “我把這個問題稍作變換,請問相夫先生。

  “若是你的母親掉入水中,我的父親和我的母親一起掉入了水中。

  “你可以救你的母親。

  “也可以救我的父親和我的母親。

  “但因爲相距太遠的原因,救起一邊,另一邊就會溺水而亡。

  “我想知道,相夫先生要救哪一邊呢?”

  相夫習神色很冷,但言辭卻很快:

  “我會救你的父親和你的母親。

  “活兩個人,好過一個人。”

  淳于越一臉輕蔑地說道:

  “不救自己母親,卻去救我的父親我的母親。

  “這樣不愛自己母親的人是多麼可怕啊?

  “這樣的相夫先生,哪裏有人敢於相信呢?”

  相夫習沉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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