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卡丘梦蝶
與其近在咫尺的嬴白好像看到了其頷首,但又不敢確信。
若真是點頭,這幅度實在是太小了。
“你要死了嗎?”姬夭夭走到秦王子楚身前問,面無表情。
“你在說甚胡話?”秦王子楚睜開雙眼,笑道:“怎麼說也是夫妻一場,就算感情沒了,也不必要憎恨到要咒寡人死的地步吧?”
姬夭夭緊盯秦王子楚的臉,不放過一絲一毫的表情:
“姬窈窕說,你要她去找男人。”
秦王子楚臉上適時露出詫異之色,拿手捂住了臉:
“這女人,沒有一點廉恥心嗎?怎麼甚都向外說?”
許是議政殿內太空曠,除了幾把椅子和桌案,什麼都沒有。
所以即便秦王子楚的聲音不大,姬夭夭好像依然聽到了其言語迴響,在耳邊不斷環繞。
在她的視線內,秦王子楚的大手蓋住了上半邊臉,露出來的兩邊嘴角上翹,似乎是覺得好笑。
姬夭夭伸出右手,右手微微顫抖。
她想要拿下秦王子楚的手掌,看看那手掌底下是否依舊在笑。
手掌遞到距離秦王子楚的手半尺之時,她停住了,收回了手。
拿下來,又怎麼樣呢?
笑,或不笑,她又能如何呢?
她其實什麼都改變不了,就像兒子下咸陽獄的那一晚一樣。
她呼吸不暢,臉色有些發白。
她累了。
她在秦王子楚對面的椅子坐了下去,藏在桌案下的手攥緊。
她不知道要說什麼,她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還不走。
她就這麼靜靜地坐在這裏,靜到能聽到自己攥緊拳頭的“咯吱咯吱”聲。
議政殿今日明明一直有人,卻又一次陷入了靜謐。
殿內的兩個人明明曾經是最親密的關係,無論從身體還是精神都是如此,他們都曾認爲對方是最懂自己的人。
他們曾經無話不說,現在他們無話可說。
不知道時間過去多久,男聲響起:
“寡人有意改立成蟜爲太子,他不願,你去勸勸他。”
一陣不短的時間過後,女聲響起:
“我生的兒子我瞭解。
“他不願意做的事,誰也勸不動。”
不知什麼時候把手拿下來的秦王子楚面露譏笑,滿是嘲諷意味地道:
“那豎子臨走時說寡人不瞭解他。
“原來不止寡人這個父親不瞭解他,你這個母親也不瞭解他。
“他原本只想喫喝玩樂,現在不也爲了秦國壯大而做事嗎?
“不要說得如此篤定,你去勸勸再下定論。”
“他有這個改變,是聽了誰人的勸告嗎?不是!”姬夭夭丹鳳眼上抬,厲色浮現:“蟜兒有如此變化,是因爲先王突薨!你若是現在去死,也能觸動蟜兒!”
秦王子楚哈哈大笑,震動議政殿,秦王宮,咸陽,乃至秦國!
王之喜怒,國之動盪!
他站起身張開雙臂,垂下兩道大袍袖。
挺着胸口,展示他強健的身軀,聲音洪亮:
“寡人春秋鼎盛,怎麼會死?
“寡人的身體好不好,夭夭你應該最清楚不過的。”
秦王子楚橫跨一步,突進到姬夭夭面前。
矮下腰,低下頭。
他和姬夭夭臉對着臉,距離不足一寸,目光炙熱,呼吸時的灼熱氣息盡數噴在姬夭夭略有涼意的俏臉上。
他的大手從姬夭夭胸口伸了進去,握住一團柔軟,捏扁搓圓:
“許久未見,夭夭你是越發可人了。”
姬夭夭沒有阻止秦王子楚,任憑一隻大手在胸前隨意施爲。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這是生理反應。
她的目色毫無情慾,這是精神堅定。
她的手掌撫上秦王子楚的臉,從凸顯的顴骨摸到頷下的胡茬,如同最溫柔的情人。
然後猛然掐住秦王子楚青筋初顯的脖子!
她手上用力,掐的秦王子楚面色漸漸泛紅。
她主動親吻秦王子楚,獻上香吻,冰涼的嘴脣稍解秦王子楚的熾熱。
在兩人脣齒相依,最爲熱烈的時候。
姬夭夭的貝齒毫不留情地落下,咬破了秦王子楚的舌頭。
“瘋女人!蟜兒狂疾皆源自你!”秦王子楚嘴角淌血,喘着粗氣罵道。
他面紅如血,快要脹開似的,他的脖子還被姬夭夭用力掐着。
姬夭夭舔去嘴脣、牙齒上的血,原本溫柔似水的面貌突兀轉變爲嗜血妖豔。
她湊到秦王子楚耳邊,一邊吹氣,一邊細聲道:
“是源自我們。
“尋常貴族尚不能允許妻子私通,你作爲秦王,卻要求王后另尋男人。
“你沒有狂疾嗎?
“秦子楚,我知道你怎麼想的。
“呂不韋一直智笸醯溃貒械氖前缘馈�
“你活着,秦國會按照你的意志行進,但你快死了。
“太子太小,壓不住呂不韋。
“你必須要找出一個在你死後,能夠堅定站在太子身後抗衡呂不韋的人。
“沒有比姬窈窕更適合的了,母族是天然支持者。
“姬窈窕崇拜宣太后,你就按照宣太后的成長曆程誘導她,你想她成爲第二個宣太后。
“蟜兒沒歸之前,你就是如此想的。
“現在你敗在蟜兒的手上,你的想法變了。
“你輸給了蟜兒,應下了鄭國治水,定下了秦國未來十年之事。
“你註定無法在生時一統天下了,這令你很失落。
“但在最初的失落過後,便是歡喜。
“因爲蟜兒七歲就能逼迫你,那十七呢?二十七呢?
“蟜兒遠遠強過你,蟜兒做秦王會比你做得更好。
“呂不韋在你還活着的時候就投在蟜兒麾下,白起也站在了蟜兒身後,華陽太后更是早早就青睞蟜兒。
“朝堂之上,唯有秦傒代表的宗室沒有靠過來,但只要是嬴姓秦氏子弟登王位,宗室就會支持。
“秦氏一族,再沒有比蟜兒適合爲王的人了。
“以致讓你在蟜兒明確拒絕過依舊不死心!依舊想要易太子!”
秦王子楚呼着熱氣,呵呵笑:
“你還是那麼有想象力,真是一番很有蠱惑的言辭。
“這些話,你應當去和蟜兒說,說不定就能說動他留在秦國當太子呢?”
姬夭夭咬着秦王子楚的耳朵,牙齒在上面留下了不湹暮圹E:
“蟜兒不可能會留下。
“蟜兒留下,爲確保他能順利繼位,你一定會處理掉姬窈窕、嬴政母子。
“殺戮,或是放逐。
“你們秦國的君王都是這樣,爲了秦國,不計感情。
“惠文王放逐宣太后、昭襄王母子是如此,先王自願赴死亦是如此!”
姬夭夭掐住秦王子楚脖子的手掌猛然用力,只是一下便立刻鬆開。
秦王子楚捂着喉嚨,大聲咳嗽。
劇烈反應讓其舌頭傷口再次裂開,腥味充斥口腔,血沫落在地上。
姬夭夭撫着秦王子楚胸口,爲其順氣,柔聲道:
“秦子楚,我們是同一類人。
“你想的,我都知道,你不過比我生的好罷了。
“若我是男兒身,若我是秦公子,當下秦王就該爲秦王夭夭。
“你要死,瞞不過我的。
“告訴我,你到底什麼病症,什麼時候死,好不好。”
美人低語,誘惑王心。
秦王子楚哈哈笑:
“你在發什麼狂疾,寡人身體好的很!”
他活不久這件事,跟誰都不能說。
就像他沒有殺死先王,卻從不在次子面前承認。
姬夭夭離開議政殿時,依舊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在她走出殿門的那一刻,秦王子楚抹去嘴角鮮血,眸中閃過一絲殺意。
他在思考,是否要殺了姬夭夭,以免次子知道他活不久這件事。
若是次子留下做太子,他願意以自己將死一事和盤托出,作爲次子奮鬥的動力。
但次子既然不留下,那此事就不能讓次子知道。
只是思慮片刻,秦王子楚就打消了這個想法。
他想到了先王去世之後次子的劇烈反應,真是翻天又覆地。
若是姬夭夭死了,次子反應比之上次一定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除非秦王子楚殺死次子,否則事態定然無法平息。
而若是殺死次子,那還不如讓次子知道他要死了呢。
次子活於秦國外,秦國就有一條退路,萬一太子政意外暴斃呢?
“夭夭真是太聰明瞭。”秦王子楚不知道自己是第幾次發出這樣的嘆息了。
只憑借他和秦王后說的一句話,就能推斷出他命不久矣。
若姬夭夭是男兒,他斷然不會放心得讓其歸韓。
“可惜,你是女兒身。”秦王子楚輕笑:“你得到的消息,永遠落後於寡人。成蟜下囹圄時是如此,今時也是如此。”
秦王子楚坐回椅子上,雙眼炯炯有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