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守派的我,怒斥嬴政太保守 第208章

作者:皮卡丘梦蝶

  咸陽,秦王宮,中央王宮,觀政勤學殿。

  大殿之內,只有二人。

  一是秦王子楚,二是秦太子政。

  秦太子政的陪讀王綰從不參與下午的課,因爲下午幾乎都是給帝王講的課。

  秦王子楚坐在上首師者的位置,腰背挺直,屁股墊在小腿上。

  他拿起一卷奏章遞給太子,微微揚了一下腦袋,示意太子自行打開閱覽。

  嬴政接過,有些意外地看了父王一眼。

  父王很少給他奏章看。

  嬴政右手拿着竹簡放在小几上,左手慢慢攤開。

  一片片竹片與小几親密接觸,發出一連串悅耳的“噠噠噠”聲響。

  嬴政視線落在最右側竹簡第一個字,滑落閱讀。

  先秦奏章書寫格式,通常是自上至下,自右向左。

  閱讀也是如此。

  這種迥異於現代的書寫、閱讀,主要有兩個原因。

  一是因爲古代書籍、奏章都是捲起來的,其材料是繩索串聯的竹簡,而竹簡是狹長的。

  不管是書寫還是閱讀,都是橫着攤開比較方便,所以串聯時的竹簡都是豎着的一片片,垂直豎着攤開看的是壁畫。

  古人書寫都是先寫滿一片竹簡,所以要豎着寫,自上至下。

  這樣一旦一卷書籍散佚,繩索斷掉,竹簡四散,每一片竹簡都還能成一句話,還有可能復原。

  要是橫着寫,每片竹簡雨露均霑,那散佚基本等於作廢。

  二是因爲人慣用的手是右手,拿書籍的時候通常由右手,左手負責展開。

  而古人看書有的是一整卷全部攤開看,更多的是拿着竹簡一點點展開,一個竹片一個竹片地看。

  所以用左手展開就只能向左攤開,向右翻不了,這便是自右向左。

  自上至下,自右向左,都是爲了書寫、閱讀方便。

  嬴政在趙國的時候就知道了這一點,是母親姬窈窕教他的。

  他第一次聽說的時候就覺得古人很有智慧。

  而直到前些日子,他覺得他弟嬴成蟜更有智慧,因爲書寫、閱讀還能更方便。

  父王以他弟嬴成蟜的發明,變更了秦國奏章格式。

  就以他正在看的奏章爲例,右數第一片竹簡只有五個字:

  【諫鄭國治水】

  這是標題。

  言簡意賅,讓人第一眼就知道主要內容是什麼。

  第二片竹簡開始,則加入了標點符號,用“,”,“。”等標點斷句。

  區分每一句的句意,極好理解書寫者的想法。

  而在一大段話意思相近的語句之後,則要留白,不寫盡這一片竹簡,就是分段。

  分段不僅更便於理解句意,還起到了減輕閱讀壓力、疲憊感的作用。

  嬴政學習時,有時會想起數月前看的書籍。

  一卷書籍大約二十餘片竹簡,從頭到尾,密密麻麻全是字。

  看的難不說,掃一眼都覺得累,胸前如同壓了一塊小石頭。

  對比現在,學的是真疲憊啊。

  只是變更奏章格式,學習就可以是一件很輕鬆的事。

  秦王子楚並沒有要求更改書籍格式。

  但凡是重視子女教育的,哪怕是武將家族,也自發更改了書籍格式。

  當武將也是要看兵書的。

  《諫鄭國治水》是奏章不是書籍,語句通俗易懂,而非字字珠璣。

  在分段、標點的作用下,嬴政看的極快,不一會就看完了。

  他蹙眉思索了片刻,眸中有兇光閃爍。

  覺得上這個奏章的華陽不飛真是活膩了,仗着是太后兄長,真是什麼都敢諫!

  鄭國治水的問題,司空在給他上課的時候講過,嬴政記得是在治水兩脈和如何治水的那幾堂課裏。

  還有太史令給他上課,講歷史,在禹王那一課也提到過鄭國。

  秦王子楚默默等待,他很重視太子政的教育。

  直到太子政抬起頭,明顯已經有所想法。

  秦王子楚方給了一個鼓勵的微笑,道:

  “我兒以爲,廷尉這奏章,意在哪裏啊?”

  “華陽太后在試探父王。”嬴政沉聲道:“她想要從父王手上攫(jue二聲)取更多權力。”

  華陽不飛絕對不是一個蠢貨,卻偏偏做了蠢事。那其意就不在奏章之內,而在奏章之外。

  這是已經離開秦國的姬夭夭,教給嬴政的權術。

  沒有聽到正確答案,秦王子楚點點頭,不置可否。

  這並不能怪太子政不聰慧。

  五天前,介紹白氏後人,呂不韋諫言治水的那次大朝會,秦王子楚特意沒有帶太子政參加。

  他要看看,呂不韋會不會把太子拖下水。

  這五天內,呂不韋教了太子政六堂課,有的是機會將治水這件事告訴太子。

  今看太子政如此表現,顯然是不知情。

  秦王子楚心中不知喜憂參半。

  因爲他不知道,他的心腹呂不韋不將此事告訴太子,不爭太子支持。

  是因爲不想將太子拖下水,保護太子。

  還是根本就沒拿太子當回事,只當太子是個孩子,支持無關緊要。

  秦王子楚暗歎口氣,這件事就這麼靠他自己想,是肯定想不出結果的。

  他排除雜念,笑着將讓鄭國治水是呂不韋先在朝堂上提出的這件事,告訴了太子政。

  他觀察太子政的表情,看到了試圖掩飾卻沒有掩飾到的愕然,暗暗點頭。

  [看來呂不韋是真的沒有告訴政兒。]

  嬴政面上閃過驚訝之色,心中一片震驚。

  他想不通,爲何師長會諫這麼愚蠢的言。

  大爭之世,不是你打別人,就是別人來打你,諸侯會眼睜睜看着秦國發展壯大嗎?

  鄭國治水,修渠灌溉,空耗國力,自疲自弱。

  [師長是想讓秦國亡嗎?]

  [這幾日上課絲毫口風未露啊。]

  [師長權力盡在於秦,秦亡對他有甚好處?]

  [莫非列國給他開出了條件?他做了間人?]

  [不太可能。]

  [他是秦國相邦,深得父王信任,日後必定封侯封君得封地,哪個諸侯能開出比這還要豐厚的條件?]

  [說不通……全都說不通……]

  太子政頭腦在這一剎那高速咿D,用上了所學過得所有知識,還是想不到原因:

  “師長爲何這樣做?”他決定直接問父王。

  對父真眨@是母親姬窈窕教他的道理。

  “因爲。”秦王子楚笑容漸漸收斂,一字一頓地道:“讓鄭國治水,是你弟的意願。”

  嬴政瞪大眼睛:

  “成蟜?”

  這怎麼能和弟弟能扯上關係?

  秦王子楚慢慢頷首,繼續用一字一頓極有壓迫力的說話方式說道:

  “呂不韋、華陽太后,都是在爲伱弟奔波。

  “你弟一個荒謬絕倫的想法,在寡人明確表示反對的情形下,依舊風波不止。”

  他指地:

  “這裏是大秦。”

  指秦太子政:

  “你纔是太子。”

  秦王子楚面無表情:

  “翌日寡人將召開朝會,此事由你平息。

  “他們想要討好成蟜,你壓着他們樹立威望。”

  嬴政怔怔出神。

  秦王子楚等了片刻,覺得給足夠太子政消化這件事的時間了。

  便接連叫了兩聲太子政,喚醒其人,讓太子政把竹簡重新還回來。

  嬴政略有機械地捲上竹簡,目光無意識得在竹簡上閃過。

  他看到了留白,看到了標點符號。

  他動作突然頓住。

  “怎麼了?”秦王子楚問。

  嬴政沒有第一時間做聲,繼續動作,捲起竹簡。

  竹簡“嘩啦啦”,就像是他不平靜心潮的水流聲。

  [對父王要真眨荒茉诔蒙显僦С殖上f……]

  “父王。”他雙手遞上奏章,認真道:“政以爲,弟自有他的道理。”

  秦王子楚略微停頓,差點沒拿住奏章,讓奏章掉在地上。

  他有些木然地看着太子政,想到了次子入囹圄後的那一天。

  所有人都在讓他釋放次子。

  他現在的感覺和那時極爲相像,以致他的聲音都像那日一樣空洞:

  “……什麼道理?”

  嬴政搖搖頭:

  “政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你說什麼有道理???”秦王子楚的聲音有不明顯的拔高。

  嬴政指着奏章,認真道:

  “政確實不知,就像這標點符號。

  “若是父王單獨拿給政,政肯定是不知道有什麼作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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