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卡丘梦蝶
“成也世家,敗也世家。
“我秦國一統天下,當把楚國放在最後打,現在不要招惹它就行,像對待齊國一樣對待楚國就行。
“不到必死之境,楚國世家不會覺醒,耽於聲色。
“像屈原這樣憂國憂民、居安思危的楚人,出不了幾個……”
少年刻意多說話,讓少女無暇顧及其他。
小黑虎委屈地“咦咦”兩聲。
腦袋都要被摸禿了,能不能換個地方摸!
小眼睛斜瞥主人,看主人注意力完全沒在自己身上,決定逃跑。
它前爪伸出,稍稍用力,勾住獸皮向前慢慢爬。
後腿蹲着,腳掌微微用力,一點點向前顧湧。
耳朵一擺兩擺三四擺,眼睛餘光也在看着主人,時刻注意主人動向。
虎虎祟祟。
少年口若懸河,滔滔不絕,表現慾望極強。
只管手心裏的滑溜溜,不管手心的手心是虎頭還是虎身子。
少女心中藏事,神思不屬,在安全的車廂內也放鬆了對周圍的警覺。
於是,小黑虎“嗖”地一下竄了出去。
脫離樊坏乃谲噹Y歡快地“咦咦咦”,找了個角落趴了下去。
抖抖身子,側過腦袋舔毛。
看似好像沒在意少年少女。
但那兩隻豎起,一動一動的耳朵,暴露了它正在收集兩人信息,隨時準備逃跑。
少年聲音一頓,很快就繼續講了下去,所講的內容早就與少女問題不相干了。
少女心裏好笑。
[抓着手就歡喜了?小孩子。]
[離別在即,讓他歡喜一些吧……]
淡淡憂愁泛如波,少女情懷總是詩。
八日後,車隊入魏。
尋了一個縣城,在城中的呂氏商會換魏地馬車。
列國道路上的車轍間距不同,楚國的車在魏國的道行不得,每到一國就要換一次馬車。
馬車還沒換完,有人上門拜訪。
“孔子六世孫,孔斌,求見長安君。”
第144章 再見呂不韋,暗中鉅子
孔斌,嬴成蟜在歷史書上見過這個名字。
但筆墨極少,少到若嬴成蟜不是歷史專業都不會記住這兩字。
前世的孔斌是個知名度不高的歷史人物。
但在這一世,孔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早在十年前就名動天下的人。
當世人尊稱其爲——孔斌子。
嬴成蟜匆匆而出,其還看不清孔斌什麼模樣,就深施一禮:
“小子來到魏國,本想換了馬車就去拜訪先生,不想先生竟是先來了小子這,這是小子的疏忽。”
說着話,少年就走到了孔斌的近前。
雖然面前有三個人,但毫無疑問,主人孔斌一定是站在最前面的人,禮儀不能錯。
最前面的孔斌是個中年人,三四十歲年紀。
其穿着一件素白長袍,茂密黑髮頂着一頂高冠。
身軀魁梧,極高,比身後兩個人高出一個頭。
孔斌身後二人,一個做侍衛打扮,腰間佩劍。一個做馭手打扮,手裏抓着馬鞭。
嬴成蟜打量三人身高,目測孔斌當在一米八五以上。
在普遍身高爲七尺,即一米六一的戰國末年,孔斌的身高就是鶴立雞羣。
站在孔斌面前,他有一種氣被壓住的感覺,呼吸不自覺放慢了。
他不知道是鄒子給他的印象太深,以至於他對諸子這個羣體產生心理壓力。?
還是孔斌子遠超常人的身高給了他壓迫感。
[史載孔子身長九尺六寸,那就是兩米二二。]
[其六世孫能長這麼高,肯定是遺傳,這算不算是繼承孔子遺澤。]
嬴成蟜故意想些跳脫的事,以讓自己思維活躍開來。
本應落後嬴成蟜一步的白無瑕這次提前半步,對孔斌極爲警惕。
能自稱孔子幾多世孫的,都是孔家出兄耍v的了理也打的死人。
而孔斌子就是孔子六世孫中最出械囊粋�,做了九個月魏國相邦,掛印自離。
孔斌對着嬴成蟜鄭重一禮,說道:
“學子孔斌,請拜長安君爲師長。”
嬴成蟜被孔斌行爲嚇了一跳,避讓開來。
他名聲是很大,經常有人找到他,想要拜在他的門下做門客。
但他可不覺得憑藉這不到一年的遊行,就能讓諸子之一的孔斌自願爲弟子。
一個鄒子讓他心有餘悸。
一個公孫龍子讓他現在每天都翻閱《公孫龍子》,快看吐了都毫無信心與之對辯。
同樣能得一個“子”字的孔斌要拜他爲師?別鬧!
少年苦笑一聲,折腰下拜:
“先生不要說笑了。
“小子何德何能,怎能讓先生拜師,小子拜師先生還差不多。”
孔斌直身,淵渟嶽峙,偉岸身軀如同一座大山。
他進前一步,一步頂嬴成蟜三步。
大山立在少年面前,投落下的陰影完全罩住了少年。
“善。”孔斌頷首:“自今日起,你爲吾關門弟子。”
嬴成蟜:“……”
少年有一種被下套的感覺。
他緩緩直身,在這個過程中看着孔斌的臉。
不苟言笑。
[這麼認真,不像是說笑。]
[收我爲徒,是看中了的聲名嗎?還是我的身份?亦或是單純的愛才?]
[信息太少,事情突然,難以正確分析。]
[傷腦筋,這些諸子一個個盡給我找事……]
“先生又說笑了,我哪裏有資格做先生的弟子呢?”
孔斌沉聲說道:
“我沒有說笑,你是不想拜我爲師乎?”
“小子自然是想拜,但是……”嬴成蟜露出無奈之色:“小子已有師承。”
“何人是你師長?”
“家師氏呂,名不韋。”
“呂不韋。”孔斌低聲唸了一句,眼瞼上抬:“論教書育人,我和呂不韋孰強孰弱?”
“先生。”少年臉色不太好看:“哪裏有弟子討論師長的道理呢?”
“這有什麼不能討論的呢?”
“這不是尊師重道的道理。”
“尊師重道,連師長都不能談論了嗎?這就是呂不韋教你的道理嗎?”
孔斌連番快問。
雖然話語平和,但是氣勢極盛,步步緊逼。
少年眯起雙眼,以快對快,大聲說道:
“然也。
“師長教導我。
“君子在外面,一定要遵從師長教導的話。聽從師長教誨,盡心竭力使師長學說發揚光大。
“聽從師長教誨,而不盡心竭力去發揚它,這種行爲叫做‘背’。
“在外卻不遵從師長教導的話語,這種行爲叫做‘叛’。
“有背叛行爲的人,賢明的君主不會接納他們,君子也不會和他們做朋友。
“先生的學識舉世公認,門下弟子卸啵胰粽f先生不如師長將貽笑大方,是睜着眼睛說瞎話。
“但我也不能說師長不如先生。
“因爲師長教育我,在外要完全按照師長說的話來行事。
“完全按照師長說的話行事,那就證明師長教的都是對的。既然教給我的都是對的,那我怎麼能說師長教書育人不如他人呢?”
孔斌眉頭深皺,在眉心形成一個“川”字,大有深意地看着嬴成蟜,道:
“這個道理單獨聽來實在不是道理。
“呂不韋教給長安君這個道理的時候,是否還說了其他的道理?
“長安君說全道理了嗎?”
少年的心跳的越發快,腎上腺素加速分泌。
他剛說的那段話確實是呂不韋教他的,他也確實沒有把呂不韋教他的道理說完。
他故意不把話不說完,故意不說全道理,就是想讓孔斌批駁,然後把呂不韋后面的道理都說出來打孔斌的臉,他確信把話全說出來孔斌就反駁不了了。
因爲呂不韋在後面說的道理中舉了一個例子,例子是孔斌先祖——孔子。
孔斌不但沒上當,還看穿了他的心思。
上一個這麼做的人叫鄒衍,人稱鄒子。
[這些諸子就不能有一個浪得虛名的嗎……]
他一時語塞,想着是要直接說出師長後面的話,還是再挖個坑試試能不能嚷孔斌掉進去。
他不知道孔斌的來意,單從自身感受出發,就把孔斌打入了來者不善那一行列。
壓迫感太強,欺負小孩能有什麼好人?
孔斌等了片刻,淡淡說道:
“我只是問了你再尋常不過的問題。
“你連這都不能快速回答,還要思考,又怎麼能應對公孫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