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卡丘梦蝶
“趙國上下知廉頗而不知王上,燕國對待廉頗是用對待諸侯的禮節。
“回來時,相邦本來想要一起歸來,廉頗不讓。
“廉頗說相邦一個秦公子,憑甚做趙國的相邦,趙國的相邦正該他廉頗這樣立下不世之功的趙人來做。
“相邦仔細思索,自慚形穢。
“說廉頗說的對,他對趙國貢獻確實不如廉頗,沒有顏面回來見我王繼續擔任趙國相邦的位子,請廉頗回來代替他向我王辭官。
“解下相印,讓廉頗帶了回來。
“我自知功勞沒有廉頗大,背後說人是個小人,但我實在無法坐視這一切。
“王上不信乘無礙,但請我王不要直接問,廉頗爲了聲名肯定不會承認。
“王上可待其酒醉,問其相邦在哪,循序漸進,問他相邦說了什麼!
“王上可還記得收到兩次代地破敵戰報的事?
“這戰報本就該將軍報,乘越俎代庖,直報我王,不是乘不懂規矩。
“實是因爲廉頗排除異己,想要殺乘冒功,待乘死後說代地也是他破的燕軍。
“乘迫不得已,只能自救啊!
“還有我軍兵臨薊下,明明能滅燕,廉頗卻不許,只要了五城,乘很疑惑。
“乘不知這是王上意思還是廉頗意思,太可惜了……”
趙王丹握住相印,越攥越緊,攥的手生疼。
他舉着拳頭,展示給趙國文武、宗室觀看。
“這真是奇了怪了。
“這豎子自己要的相邦印,又主動還回來了,這就是真正的君子嗎?
“這讓寡人對只給他將軍之名,不交給他虎符,都感到愧疚了啊。”
宮中腥唆笑。
上卿樓昌笑着說道:
“這不怪王上。
“我趙國除了邊軍,哪裏還有軍隊了,十三萬都在廉公手上了,上哪給這豎子找兵馬?”
出身宗室的趙國小將趙蔥也笑,舉樽遙敬廉頗。
“真要多那四五千兵馬,也是編在廉公麾下!從燕國再多要一兩個城回來!哈哈哈!”
周玉曾是平原君趙勝門客,得趙勝舉薦而當上了趙國廷尉。
他搖搖晃晃起身,一吐酒氣:
“那豎子害死了平原君,本就不該做相邦!
“不回來,正好!還算有點廉恥心!
“依玉看,這相邦之位,非廉公莫屬啊!”
說話的人,越來越多。
趙王心中,越發陰翳。
這位王者臉上笑容燦爛,看着一個個大臣恭維廉頗,敬廉頗酒,爲廉頗請功,數落嬴成蟜。
廉頗蒼老而雄渾的大笑聲在他耳邊迴盪,通過他的耳膜而震盪他的全身,讓他渾身氣血都翻湧不止。
他的叔父平原君趙勝,生前也沒有這麼風光過……完完全全壓住了他這個趙王!
[如此威勢,若想取我而代之……或可兵不血刃……]
趙王丹死死彈壓住心頭殺意。
他是趙王,不是秦王。
秦昭襄王殺白起而秦不生亂,是秦自商鞅變法開始就集權,秦王權乃列國之最。
他趙丹要是殺了立下如此潑天之功的廉頗,就會立刻信延H離,連他的叔父平陽君趙豹都不會站在他這一邊。
趙王丹強迫自己保持理智,不聽信樂乘一面之詞,不主動懷疑一個有功之臣。
他把手中金印放在廉頗身前桌案上,“噹啷”一聲響。
當着趙國一猩衔徽叩拿妫w王丹笑問老將:
“那豎子最是多嘴,把相邦印給廉公的時候,想必發了不少牢騷吧。”
在腥擞忠淮蔚聂笑中,春風得意的老將笑的最爲大聲。
“確實!
“那小子說他功勞沒我大,跟我回來也不能繼續當相邦了,肯定得被我搶走,還不如留在燕國繼續當個相邦。
“還說同樣是趙國將軍,爲何我就有破燕兵馬,他一兵一卒都沒有……”
老將繼續說着,模仿着秦公子成蟜的哀怨語氣,長樂宮氣氛越來越好,一浪高過一浪。
唯有趙王丹,心拔涼拔涼。
廉頗所說,和樂乘所說。
差不多。
能對上。
老將嘴裏說他有破燕兵馬而嬴成蟜無一兵一卒,落在趙王丹的耳中,自動在其腦海生成畫面。
廉頗披堅執銳,將他從王位上挑了下來,扶上去了一個面容稚嫩的趙國公子。
兵變,是趙國老傳統了。
一代猛人趙武靈王,就是這麼沒的。
燕國,薊。
驛館,嬴成蟜所居住的庭院主室內。
嬴成蟜小口喝着燕王送來的醒酒湯。
聽過徒弟敘述的白無瑕怔怔出神,心中發寒。
“你要趙國將軍的時候,就想趾αH了嗎?
“趴在廉頗懷中的時候,想的是要置其於死地嗎?”
嬴成蟜一口一口喝完湯,神情淡漠。
“他功勞那麼大,不會死。”
第127章 公子成蟜殖桑牌骄�
“不會死……”少女粉脣抖,酥胸顫。
小時候,她在家中玩耍,笑聲如銀鈴。
一羣披堅執銳的銳士闖進了她的家門。
這些人的裝扮女孩並不陌生,大父常帶她見,每個人都很喜歡她。
她咯咯笑着,伸手要抱,被母親一把攔住藏在身後。
她在母親背後探出個小腦袋。
常慈愛笑着跟在她後面,讓她慢點跑的老管家怒喝:
“武安君府!安能容爾等放肆!”
那些平素爭搶着抱她的甲人拔劍劈斬,鮮血沖天,老管家頹然倒地。
她在老管家砸起的煙塵中,透過陽光看着噴湧鮮血。
紅色透亮,刺痛了她的雙眼。
驚叫聲、怒吼聲、刀劍聲……
府上豢養的門客前仆後繼,衝殺向前,一個又一個倒在老管家旁邊,身上。
很快,她就看不到老管家了。
那一年,邯鄲兵敗,她七歲,她的家沒了。
爲秦國立下軍功無數的武安君白起,於咸陽西門十里外的杜郵拿着秦昭襄王賜下的秦王劍,自裁而亡。
“你爲何知道他不會死?”少女又看到了那抹透亮的紅色,聲音發顫:“萬一……死了呢?”
少年端着碗。
“死了,更好。
“廉頗以十三萬破燕六十萬,反取燕五城。
“趙王敢殺廉頗,有功之臣遭受確實如此下場,羣臣必惶恐忐忑而敵視之,趙國必亂。
“我將去信給王上,諫言王上出兵趙國,拜呂公爲主將,以撥亂反正之由打此正義之戰。
“之前和你講過齊滅燕,這次讓你看秦滅趙。
“呂公心懷仁德,其會嚴加約束麾下,不會行匡章倒行逆施之舉。
“三年,趙地就會變成秦地,趙人就會變成秦人。”
少女怔怔,不言。
道理她能懂。
可是因爲這,就要背刺對自己甚好的人嗎?
待少年甚好的廉頗。
爲國家立下大功,捨生忘死的廉頗。
勝過了六十萬燕軍,栽在自己看重的後輩手中,栽倒在爲之奮鬥的趙國。
只要趙王丹中計,無論殺與不殺,廉頗的結果都不會好。
這樣的命撸屗凉M腔悲意。
她不只是爲廉頗鳴不平。
也是爲大父,爲自己,爲天下爲將者。
少年走過來,拉着少女冰涼玉手。
“從我自秦國走出來的那天開始,這就是我的命。
“趙勝、魏無忌、廉頗,都是人傑。
“我若是一個不攝政的閒散秦公子,可以和他們成爲很好的朋友。
“可我不是。
“我是秦國長安君,要讓秦國長治久安的長安君。
“他國英雄,我國仇寇。”
少女手心暖暖的。
她吸吸鼻子,摸摸徒弟腦袋。
“你沒錯,爲師的錯。
“喫點喫食,練武吧。”
本來心中很是感傷的少年,又生沮喪。
“還練啊,休一天唄……”
“不行!”少女冷酷無情,率先向外走去:“我們要在燕國待多久?”
少年垂着腦袋,有氣無力,不情願地跟上。
“待不了多久,我博取賢名可不是爲了給他燕國招賢納士。”
“你不是說燕王不負道義,你不負燕國,無故離去你的賢名不就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