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卡丘梦蝶
嬴成蟜雙手拿着秦王印,笑着走到老廷尉身前。
老廷尉仰頭去看,目中依舊燃着熊熊怒火,卻不敢用那些醃(a一聲)臢(za一聲)穢語罵之。
“豎子!此事我必上奏!你等着!你等着!”
嬴成蟜笑着舉起秦王印。
老廷尉眼中怒色更濃,不認爲公子成蟜還敢砸下。
“你欲做甚?!打死我不成?來啊!”
砰~!
王印再染血。
“豎子你敢!”
砰~!
因爲老廷尉掙扎,這本該砸在頭頂的一印砸在了他眼角。
老廷尉眼睛刺痛,逼出淚水。
“不爲人子!不爲人子!”
砰~!
砰~!
砰~!
……
侍衛鬆開手。
老廷尉已經沒有力氣掙扎了。
他趴在血泊裏,鮮血從頭上流到臉上。
一隻眼睛爲血淚迷住睜不開,另一隻眼睛大睜,滿是恐懼。
嬴成蟜笑着蹲下身,雙手抓着秦王印,蘸地上鮮血。
老廷尉以爲又要被砸,滿臉驚恐,哆嗦個不停,虛弱地道:
“不要殺我……我算是你舅公啊……”
這次,秦王印落下很輕緩。
老廷尉腦子想要躲,身體卻沒力氣。
秦王印落在他露出的半張臉上。
嬴成蟜用力按壓,復拿起。
老廷尉那張因失血過多而蒼白的老臉上,就留下了“秦王”兩個字。
“來人,送華陽廷尉去太醫署。”嬴成蟜笑着吩咐。
老廷尉不在了,地上的鮮血還在。
嬴成蟜沒說話,也沒人敢來打掃。
這位剛把廷尉府一把手派去太醫署的可愛公子,笑着對二把手廷尉正豎起一根手指頭。
“一刻,給我想要的。”
廷尉正體若篩糠,一臉愁苦,“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公子息怒,我知道公子等了一個半時辰很生氣,但這不都是我們的錯啊。
“這些人都是硬骨頭,全都是專門培訓出來的死士。無論施加多重的刑罰,他們只是大罵,沒有一個招供的。
“左右兩監親自上刑,還是撬不開這些人的嘴。一刻屬實太短了,真的不夠啊!”
嬴政面露不忍之色,覺得弟弟所作所爲有些過了。
嬴成蟜不聞不問,上來便打。
如此行徑,和欺負他的那些趙人有什麼不同?
老廷尉的慘狀和廷尉正的無助,九歲少年感同身受。
[至少該把話問明白……]
嬴成蟜上下打量着廷尉正,笑道:
“趙底,你也有一個當王后的妹妹嗎?”
…………
【注1:大人:這裏的大人是高官,身份高的人。出處是《左傳》:大人之忠儉者,從而與之。泰侈者,因而斃之。本來這裏沒有注,後補的。我真沒想到會跳出這麼多人說大人在這個時期只有父親用法,說我用錯,看書出戏。唉,春秋戰國時期兩個用法都是存在的,叫地位高的爲大人沒有問題。後面再揪着這個問題來噴我,小噴刪評,大噴禁言!!啊啊啊!】
【注2:廷尉正:廷尉三個屬官之一,廷尉最重要的副手,專職輔助廷尉處理政務,訣疑治難。】
【注3:先秦應該沒有國粹,彼其母之這些都是我爲了故事精彩杜撰的。那時候罵人話太少了,寫的不過癮,看的也不過癮。】
【注4:左右兩監,是廷尉左監和廷尉右監,廷尉三個屬官之二,職責是逮捕犯人,監管犯人。】
第17章 君子可欺之以方
吱扭吱扭~
搖椅輕搖,獨奏。
嬴成蟜搖着搖椅,狂炫水果,很是愜意的樣子。
嬴政卻只是屁股沾個搖椅邊,很不自在。
弟弟的殘暴,讓他想起了那些趙國公子。
那些罵着他秦狗,拿着馬鞭抽在他身上,天殺的趙國公子。
他不知道怎麼和弟相處了。
過了好一會,小案上的水果都要被喫完了,嬴成蟜才抹了一下嘴巴,對着嬴政露出一個微笑。
嬴政心不由自主抖了一下。
剛纔在廷尉府,其弟就是笑着砸的老廷尉頭破血流,笑着逼廷尉正一刻鐘內審出答案。
現在看弟弟笑,他仍會想起那淋漓的鮮血。
嬴成蟜注意到了,斂去笑容,有些無奈。
“阿兄是覺得,我有些過了嗎?”
嬴政不吭聲。
嬴成蟜捂着嘴,聲音有些悶。
“阿兄是被趙底的表現騙了。”
“……此言何意?”
嬴成蟜沒立即答覆,喉頭動了好幾下,放下手,躺下說道:
“我給阿兄說幾種酷刑吧。”
嬴政其實不是很想聽,這總會帶起他不好的回憶。
但他知道弟弟此時突然說酷刑,絕對不是無的放矢。
本心上,他不希望弟弟和那些天殺的趙國公子是一類。
渴望爲弟開脫的情感,戰勝了不願回憶的厭惡情緒。
他重重點頭,一臉認真。
“你說。”
嬴成蟜掰起手指頭。
“要說酷刑,那首推的就是炮烙之刑了,相傳這是商紂王發明。
“做一個青銅柱子,然後把犯人牢牢得鎖在青銅柱子上。背靠還是環抱,看行刑者心情。
“然後起火烘烤青銅柱,隨着青銅柱的慢慢加熱,被鎖在青銅柱上的犯人將會承受殘忍的煎烤折磨。
“這種痛苦,可比火焰焚身還要來的痛,兄長你能想象到嗎?”
嬴政“嗯”了一聲。
“我不信。”嬴成蟜小搖其頭,道:“我不相信你能想象到。這種事情,沒經歷過,是無論如何也想像不到的。”
[我看過的電影數不勝數,血腥、暴力、噁心……我都看過。]
[可當我見到真的,那感受完全不一樣……恐懼,想吐。]
嬴政默然片刻,緩緩解開上衣釦子,兩邊掀開。
嬴成蟜只暼了一眼,就坐直了身子,紅了眼眶。
他嘴脣打着哆嗦。
“誰幹的……”
胸膛滿是微微隆起泛白的舊疤,如同兩個蜘蛛網纏在一起,看到原本皮膚的空隙不多。
兩道“X”字新傷,剛剛結痂,半紅半粉。
“趙!國!”
嬴成蟜自問自答,聲音自牙縫中蹦出,恨意大發。
他從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憤怒,他是真的想殺人。
胡服重新遮蓋傷痕。
嬴政拉上了衣服,若無其事地道:
“趙人拿馬鞭抽我,有一次在傷口上澆沸水。
“我想炮烙之刑的痛苦,應和我當初差不多。”
嬴成蟜閉上嘴,記下了這件事,半晌沒有說話。
秦人不喜饒舌。
揉揉眼睛,不再繼續說酷刑,儘量平和地道:
“嗯。
“這樣痛苦的刑罰,秦國有十七種。
“阿兄你說,真有人能承受這麼痛苦的刑罰,而什麼都不說嗎?”
不等長兄說話,嬴成蟜就自顧自地點點頭。
“肯定有的。
“我聽說晉國智伯,待門下豫讓以國士之禮。智伯被趙襄子殺死後,豫讓爲了給智伯報仇。
“將漆塗抹在身上,使皮膚爛得像癩瘡。吞下炭塊,使自己的聲音變得嘶啞,這就是第十八種酷刑了吧。
“正所謂士爲知己者死,我完全相信獄中有豫讓這樣的勇士。
“但是。”
嬴成蟜豎起一根手指。
“智伯只有一個豫讓。
“而要殺你的人,竟有六十個豫讓嗎?”
嬴政眼神一變。
豫讓這樣忠盏挠率浚驙懴∩伲暲u可以傳遍天下。
六十個,不可能。
嬴成蟜跳下搖椅。
“我秦國最擅長嚴刑逼供的廷尉兩監,掌十七種酷刑,用一個半時辰,問不出一個結果。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