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卡丘梦蝶
“城郭黃土夯實,不及人高,一次衝鋒就垮了!”
活了兩世的嬴成蟜是第一次知道燕城與趙城的區別。
歷史書上沒寫過,在觀政勤學殿的六天學習中沒從師者口中聽過。
他恍然大悟。
“怪不得廉公只要五座城就退,我還在想爲何要的如此少,原來如此……”
廉頗白髮飄飄,斜睨少年。
“你不是神童嗎?連這都不知道?
“要是能多要,老夫不會多要嗎?要你多嘴!
“現在你說,怎麼辦吧!”
少年早就打好腹稿,嘿嘿一笑。
“廉公啊,這談判,就是一個做好人,一個做壞人。你就是壞人,再找個好人來談啊。”
“誰是好人?你?”
“不不不,我不行,我是君子,我不幹這種事。”
“你還君子?你君子你要五十城?”
“燕國發動不義之戰,做錯了事,必須受到刑罰。燕國沒有損失,如何震懾列國要按照道義行事呢?”
“這話說的,倒像個秦公子了,把你們秦國的秦律搬到這裏來了。”老將微微點頭:“你不當好人,老夫去哪給你再找一個好人?老夫現在後悔聽藺相如的話配合你了。”
“這小子可幫不上忙,得要廉公自己想了。”少年掰着手指頭:“這個人要有心機,不能被燕國忽悠。地位也不能太低,不然燕國看不上。”
“有心機,地位高。”廉頗唸叨了兩聲,在心中找合適人選。
少頃,他微微一頓。
側首,對身後親兵道:
“叫樂乘過來。”
親兵應了聲“唯”,跑步去找樂乘。
老將問少年:
“樂乘是我副將,軍中僅次於我。
“其人你也打過交道,有沒有心機,你這神童應該也能看出來。
“你以爲,此人可能堪重任?”
少年故作思考,沉吟時間有些久,最後勉強點點頭。
“廉公認爲可以,那就是可以了。”
廉頗從少年這個表現,看出少年也不太待見樂乘,對少年又認同了一分。
他內心也不待見樂乘,但他不會因私廢公。
摯友藺相如數十年前就教過他。
趙將樂乘,代表趙國進入薊,面見燕王喜。
三日後,商談畢。
趙國退兵。
燕國割讓五城,釋放昌國君樂間,大夫將渠,任嬴成蟜爲燕國相邦。
薊城牆上,燕王喜看着趙兵退卻,大鬆了一口氣。
燕國保住了,他的王位也保住了。
在其身邊,初任燕國相邦的嬴成蟜提醒道:
“王上看到了吧,這就是不義之戰的代價。”
燕王喜面上笑哈哈,應承連連,心中恨不得一刀砍了眼前豎子的腦袋。
沒看到他心情正好嗎?
這個時候不合時宜說這屁話,就是燕太子丹他也照打不誤。
但眼前這個七歲小娃,算了算了。
秦國公子,長安君。
趙國相邦,兼將軍。
燕國相邦。
燕王喜只是在腦海中一尋思,驚異地發現自己面前這個稚童年歲雖小,但是身份卻是極高。
這一天,按照秦歷,是秦王柱元年三月初三。
嬴成蟜七歲,兼兩國相印,前無古人。
其賢名隨着秦、趙兩國的推波助瀾,被七大民間商會傳到了中原各地。
諸侯列國始聞公子成蟜,知道了中原出了這麼一位年歲小,但品行高的君子。
“相邦啊。”燕王喜笑眯眯問道:“是趙國相印好,還是燕國相印好啊。”
嬴成蟜自腰間取下小巧的燕國相印。
相印材質爲金,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上面刻着“燕相邦印”四個大字。
欣然一笑。
“趙國相印,我已還回去了。”
“哦?啊哈哈哈哈哈哈哈!”燕王喜大喜。
這位王者笑的歡暢,拍着城牆,興致勃發。
“擂鼓!助威!擺宴!賀寡人新得賢人相邦!”
嬴成蟜一時間有些呆滯了,心中不由苦笑,他真的很難弄清這位燕王的腦回路。
[高規格禮待我,是想學燕昭王千金買馬骨,禮待郭隗那一套,招賢納士嗎?]
[可裂土在前,正該痛定思痛的時候,怎麼能大擺宴席啊!他怎麼想的啊!]
嬴成蟜嚴辭拒絕,訓斥燕王喜不能這麼做。
但,無果。
這是在燕國。
燕王喜真要做什麼,嬴成蟜拗不過。
一個時辰後,燕昭王所建造的黃金臺上。
燕王喜坐在上首,其下燕太子丹,再其下就是燕國相邦嬴成蟜。
燕國文武全在嬴成蟜之下。
燕王喜舉起酒樽,朗聲笑道:
“寡人得公子成蟜,如齊桓公得管仲也!
“此乃大喜,諸君,飲勝!”
燕國文武先賀燕王,再敬少年相邦,滿飲一樽。
嬴成蟜苦笑着站起,對着燕王喜,恭敬地喝完了一樽酒。
站定,看看燕國文武,再看看燕昭王建造的這座黃金臺。
少年最後重新面對燕王喜,朗聲道:
“只要王上順着道義而行,成蟜必佐之!
“報君黃金臺上意,提攜玉龍爲君死!”
燕王喜喜出望外,走下高臺,奪過一個鼓師的鼓槌。
他親自敲起大鼓,唱起了燕國民謠。
鼓是樂器,也是戰器。
擂鼓是奏樂,也是衝鋒,還是震懾野獸。
燕鼓雄渾、沉重、悲壯。
在一聲聲響徹天際的鼓聲中,燕王喜的歌聲圍繞黃金臺,轉了一圈又一圈。
這位王者心中很自得。
[寡人在這等裂土退敵的時刻,仍能以如此大禮招待這豎子。]
[寡人這比召王還要尊重賢人,各方賢人還不望風而來?]
[諸侯列國知道我燕國相邦是秦王公子,不打探清楚我燕國是否結盟秦國,誰也不敢妄動。]
[爾等還勸寡人不可興大宴,一羣庸俗之輩!哪裏懂得寡人胸中溝壑!]
這場盛大的宴席,直到深夜才休止。
白無瑕扶着這次真喝醉的小徒弟,回到了不被軟禁的驛館。
她除掉少年身上所穿衣物,用打溼的溫熱手帕給少年淨身。
從秦公子,到趙相邦趙將軍,再到燕相邦。
她學的越多,反而越來越看不明白少年要做什麼了。
但不要緊。
少年明天總會醒來,她可以問。
少女給少年穿好乾淨衣物,檢查門閂,吹滅蠟燭。
上牀,將少年往裏挪了挪,躺在牀外,和衣就寢。
少女睜着美目,視線從一片黑暗,到漸漸能看清那帷幔的痕跡。
[以秦公子之身,立身趙國朝堂,任相邦將軍。]
[以互相敵對征戰的趙使身份,立身燕國朝堂,任相邦。]
[這色胚,其實很了不起啊……]
少女闔眼,緩緩睡去,輕抓着徒弟的手臂。
燕國基本尾聲了。
如果兄弟們認爲我總描寫白無瑕是爲了談情說愛,那真是看低我了,白無瑕的作用遠不止於女主。
沒有白無瑕,我就無法拉出燕國這條線,自然得告訴你們嬴成蟜想做什麼,做了這些是爲了什麼。
一百二十三章是在寫情感,但本質上是在交待燕國國情、歷史,這個國家的特性。
我不帶出這些,最近這兩章就很空,人物也立不起來,燕王喜就好像一個降智反派一樣,完全就是個裝逼背景板。
什麼黃金臺,千金買馬骨,歷代郭隗。
歷史學得好的兄弟們可能知道,但肯定有兄弟們不知道說的是什麼。
我想給你們表現出來的是人,不是反派。
哪怕是燕王喜,嬴成蟜嘴裏的蠢貨,所做出來的行爲也是有跡可循,有他自己的一套邏輯。
每個人都有立場,都有思考方式。
我希望能讓你們代入哪個角色,都能感覺到他在思考在活着,而不是讓主角裝逼拉踩的工具。
第二卷還有最後一個大情節就結束了,不管是噴是贊,謝謝追訂到這裏的兄弟們。
第126章 魯亡,設計廉頗
鄗代之戰,廉頗以十三萬破六十萬。
轉守爲攻,反取燕國五城。
這等戰績,就屬放在歷史上都是極爲炸裂的,爲本已衰落的趙國打了一針強心劑,續上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