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卡丘梦蝶
這位燕國豪俠自覺顏面掃地,對不起秦公子。
揹着雙手就要匆匆離開,在驛館門口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鞠武連忙攔着。
“說不說這個消息,又有什麼關係呢?
“難道田兄心中的道義,趙使心中的道義,與誰勝誰敗有關係嗎?
“趙使知道了趙國勝,燕國敗,就不需要止戈了嗎?
“趙國百姓的命是命,燕國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嗎?
“那武不禁想要多問一句了。
“他到底是爲了道義使燕,還是爲了趙國而使燕?”
田光不理會鞠武,躲開就要走,不想與曾經的朋友多說一句話。
鞠武氣急,怒吼道:
“趙使思趙,你是燕人,爲何不思燕呢!
“你乃燕之節俠。
“你在燕國民間的名聲,比王上還要大。
“就因爲武少說了一句話,你就要拋棄燕國了嗎?
“你的顏面,比燕國的安危還要重要嗎?這就是你心中的道義嗎?”
田光停住了腳步。
這位燕地豪俠背對着鞠武,冷聲道:
“我和秦公子心中的道義,你這種人是無論如何也不能理解的。
“道義與誰勝誰敗沒有關係,與天地正義,人心良知有關係。
“秦公子不見你,是因爲你不與他說實話。
“對於你這樣口中沒有實言的人,他又怎能相信你在與他見面後說的是實話呢?
“你若是告訴我趙勝燕敗,我轉達與秦公子,此刻秦公子已經坐上你的馬車跟你去王宮了。
“我們實在難以想象,一個沒有道義的人能去做道義之事!”
微微轉首,定睛看着面有愧色的鞠武。
“我田光從來沒有拋棄燕國,我的顏面也沒有燕國的安危重要。
“但是要我將燕國安危寄託在你們這樣人的手中,交給虛僞的燕國朝堂,我做不到。
“我原本以爲你是一位君子,呵。
“秦公子說的沒錯,是我看走了眼。
“我會用我的方法去拯救燕國!”
說完話,田光身形一晃,快走入空曠人少的燕大街。
鞠武苦笑一聲。
笑十來年的友情破裂,笑燕國多舛(chuan三聲)。
他正衣冠,昂首走進驛館內。
他是燕國太傅,不是君子。
他只考慮燕國,道義,呵。
走到分給嬴成蟜一行人的庭院門前,鞠武站定,彬彬有禮得對門口守卒道:
“勞煩通報趙使,燕太傅,鞠武請見。”
守卒低頭應聲,入內稟報。
沒多時,昂首而歸。
這位自趙國跟隨而來的趙兵滿臉驕傲,神態與進去前大不相同。
“使者說:‘早幹嘛去了?孩子死了來奶了,兵敗了知道找我了,不見!’”
這番話很有燕人的幽默屬性,但鞠武卻笑不出來。
他看着眼前的趙兵眼神,從中看出了恨意與快意。
時勢,逆轉了。
半個時辰不到,趙勝燕敗的消息傳遍了整個驛館,持續向外擴散……
燕王宮。
燕王喜聽完鞠武回稟嬴成蟜的話,怒不可遏。
“寡人給他個臺階,他竟然敢不下!”
全程聞聽的太子丹立刻提醒父親,道:
“王上,當務之急,是要商談退趙之策,其他甚事都不重要啊。”
“寡人用你言?寡人不知否!”燕王喜大噴唾沫:“寡人言兩句都不可否?!”
太子丹看着面前暴怒父王,聞着臭烘烘的口氣,默默低頭。
面上的唾沫也不敢擦,等着唾沫自己幹,唾面自乾。
燕王喜踢翻案几,大罵特罵。
“六十萬打十三萬打不過!五個打一個都不行!
“這仗咋打的啊!
“把樂間給寡人下囹圄!就是他說打不過!
“還有將渠!他也說什麼兵在精不在多!把他倆關到一起!
“晦氣!
“這仗沒打贏!就是他們說輸的!”
太子丹攔下要出門抓人的宦官,硬着頭皮道:
“昌國君和將大夫一直在薊,哪裏能去管鄗、代的戰爭呢?
“他們兩個說對了戰事,正代表他們有遠見,致赃^人,怎麼能說是他們說輸的呢?
“王上此刻該將昌國君和將大夫叫來宮中,和這兩位見識卓絕的肱股之臣商討後事纔對啊。”
燕王喜“噔噔噔”走到兒子面前,對着兒子一頓拳打腳踢。
直把太子丹打的委頓在地,衣衫盡灰。
燕王喜面龐兇惡,一腳猛踢在兒子大腿,指着兒子鼻子惡狠狠地道:
“閉嘴!你還不是王!
“想管寡人,早了!
“寡人一日不死,你就是雪天的狗熊!老老實實在你窩裏趴着睡覺!
“再吭聲,寡人廢了你!”
扭頭看向剛纔被太子丹叫住的宦官,兇光大放。
“聽太子言,不聽寡人語。
“來人!把這個賤奴砍了!”
宦官驚慌失措,跪在地上,“砰砰”磕頭祈求原諒。
磕第七個頭的時候,腦袋“砰”的一聲掉在了地上,再也沒抬起來。
郎官收斧,地上宦官屍首分離。
太子丹痛苦地閉上眼睛,心中對父王一片悲哀。
燕王喜讓宮中宦官、宮女立刻收拾地面,指着一個瑟縮宦官讓他去執行抓捕樂間、將渠的命令。
瑟縮宦官立刻就跑了出去,冷汗打溼全身。
燕王喜怒氣這才宣泄了一些,又看向鞠武。
“你這豎子!都教了太子甚?教他忤逆寡人乎?你真該死!”
鞠武跪地叩首,驚惶未定,連連求饒。
燕王喜看了半天,才冷哼一聲:
“滾起來,寡人就是隨口一說,還真能殺了你嗎?寡人又不是桀紂!”
指着宮門。
“去!再找一次那豎子!
“直接告訴他,寡人要見他。
“他不是一直想見寡人嗎?寡人給他這個機會!
“讓他滾過來!”
鞠武深深看了一眼太子丹。
他見太子丹微微頷首,以目安慰其不要擔心,連滾帶爬地走了。
出了王宮的鞠武,回首望着燕王宮,心中大寒。
這位前朝老臣想不通,平素幽默風趣,察言納諫的燕王,怎麼一下子就變成了如今這個樣子。
有些人,逆境、順境完全不一樣。
兩個時辰後,鞠武回來了。
出去一個人,回來兩個人。
驛館一名守卒被鞠武帶到了燕王面前。
燕王喜看看身高七尺,穿着燕軍服飾的守卒,瞥向鞠武。
“啥意思?七歲的娃長這麼大?”
鞠武恭敬道:
“王上說笑。
“趙使不見我,我就讓此人入內見趙使,代爲傳話。
“我怕傳錯趙使之言,這才帶他來。”
燕王喜點點頭一臉了悟,看向驛館守卒。
“你見了那豎子?他說甚了?怎麼不來?”
驛館守卒一臉氣憤。
“那豎子說,時移世易。
“彼時是他着急見王上,現在是王上着急見他。
“他讓王上親自去請他,不然不見。”
燕王喜大怒,一劍斬了守卒頭。
“狂妄豎子!”
第123章 又強勢又慫,趙軍臨薊,燕王親請
鮮血竄有五尺高,有一些噴濺到了鞠武的褲子、鞋子上。
鞠武面不改色,心中有些悲哀。
他早在聽到守卒回稟的時候,就預料到會有不好的事發生。所以才帶守卒入宮,禍水東引。
“這是燕國!他當還是秦國不成!”燕王喜咆哮:“寡人是燕王!燕王!寡人在自己的國家想要見一個人還要親自去請嗎?啊!”
燕王宮中,聽取碎裂聲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