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卡丘梦蝶
白無瑕看着藺氏門客和小徒弟大手牽小手,自己一邊跟着徒弟走,一邊若有所思。
[這色胚的眼光,出了秦國竟然依舊如此毒辣。]
[自上千門客中隨便選二十人,在二十人中選擇一個做親衛,竟一下子就選到這等好手。]
[看這人劍術,我遠不是對手也……]
在最前引路的樂乘,注意到了不請自來的一男一女。
女人穿着具有典型的秦人風格,黑色勁裝,腰間佩劍長度在五尺。
一看就是秦公子自秦國帶來的貼身侍衛,既能保護又能暖牀。
男人……是趙人,剛纔那一劍真快啊。
樂乘回頭仔細打量兩眼,並沒有掩飾。
“不知這位壯士是?”
“蓋聶。”蓋聶淡淡回應。
樂乘笑着說了句“久仰”,不再理會。
他沒聽說過這個名字,武功再高,也不值得他另眼相待。
和那個朱亥一樣,賤民而已。
“此乃劍聖。”嬴成蟜煞有其事地道:“我還能活着,多虧了劍聖。”
蓋聶萬年不變的面癱臉有些僵硬,乾巴巴道:
“聶爲故人所騙走,若非公子料事如神,吉人天相,聶唯有以死謝罪了。”
劍聖面上沒有波動,心裏清楚的很。
重鐵錐、麻雀,他不攔着也不能刺殺成功,真正刺殺是那把從天而降的大鐵錘。
若不是嬴成蟜先一步出車,此刻定是沒了性命。
劍聖心中很愧疚,自己不該被引走。
嬴成蟜寬慰道:
“誰又能知道所有的事呢?
“在朱亥這樣的義士故友面前,蓋先生仍舊信任我,依舊保護我。
“這已經是我的榮幸了。”
這段話嬴成蟜說的,稍稍有那麼一點點真情實意,他是真沒想到能在藺相如的門客裏面發現蓋聶。
大多數人知道蓋聶,是通過秦時明月這部動漫,嬴成蟜不是。
他是通過史書。
蓋聶可是隻一個眼神就把荊軻嚇走的猛人。
嬴成蟜在翻刺客列傳荊軻篇的時候,除了荊軻,還特意記下了兩個人。
其中一個便是蓋聶。
史書具體細節嬴成蟜記不清,他只記得大概。
說是荊軻曾與蓋聶談論劍術,因話不投機而觸犯了蓋聶。
蓋聶怒目相視,荊軻轉身離去。
有人想叫荊軻回來,蓋聶說:
“剛纔我和他討論劍術時,他說得實在太不合道理,我才瞪他一眼,他便轉身而走。你們何必去找他呢?他一定已離開這兒往別的地方去了。”
有人便到荊軻原先住宿的客舍去,果然荊軻已經駕車離開榆次。
這樣的猛人,只保護一時怎麼行,最好能保護一世。
他用力握住蓋聶的手,用行動表達看重。
公子成蟜挑人,找熟悉名字就行,歷史書就是一本篩選簿。
蓋聶不言,他還不如朱亥能說。
他向來以劍說話。
在江湖上享有盛名的他,在世家貴族眼中依舊什麼都不是。
劍聖又如何,還不是隻能淹沒在三千門客中,和那些成日只知道縱慾享樂的廢物爲伍。
若不是藺相如有大義,他早就走了。
他做了藺相如門客這麼多年,見藺相如的次數屈指可數,他毫不懷疑藺相如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眼前這個貴公子,和那些傲慢貴族不一樣,是一位真正的君子。
這樣一位君子,只見了他一面,就將生死託付在了他的手中,比任何人都要看重他。
他能回報的,唯有手中劍。
[士爲知己者死。]
劍聖在心中默唸,也用力攥緊少年的手,回應少年。
然後……
笑呵呵的少年“嗷”一嗓子,猛的抽回手狂甩。
眼淚都要掉出來了,淚汪汪地看着劍聖,用另一隻完好的手臂攔住白無瑕和樂乘。
“蓋先生,我做錯什麼了嗎?”
[疼死了!使這麼大勁幹屁啊!有病啊!]
劍聖臉上清晰閃過一絲尷尬之色,破天荒地訕笑了一下。
他的回應,好像太用力了……
“聶的錯,公子罰聶”
“沒事噠,沒事噠。”少年擦眼淚:“蓋先生沒有做錯什麼,是我太嬌弱了。”
蓋聶:“……”
有那麼一瞬間,劍聖覺得自己真該死啊。
趙將樂乘默默看着,不得不承認人和人之間還是有差距的。
有些人就活該門客多,活該有門客願意爲之赴死。
要是讓他這麼低聲下氣得和一個賤民說話,他寧死,他可是貴族!
“咳咳。”他輕咳兩聲,吸引秦公子注意:“將軍這就折返吧,不要再往前走了。”
少年眼淚還沒擦乾淨呢,丹鳳眼睜老大,懵然道:
“爲甚?”
“前面太危險了,刀劍無眼。”
“我是爲了世間的道義代趙國出使燕國,老天會保佑我安然無恙。若是我就這麼死在這裏,那也只能說是德行還不夠。”
樂乘凝視着少年雙眸,像是要看到少年內心最深處。
他得到的王命是:
【秦公子到達燕趙邊境時,僞裝燕人襲殺之,你援軍救之。】
【此子懼之,送返邯鄲。】
邯鄲那邊已經準備好大肆宣傳“秦國公子成蟜代趙出燕,卻遭到燕國刺殺,險些身亡”。
這裏面重心有兩點。
一、秦國公子成蟜代趙使燕,證明秦國跟趙國站在了一起。
二、燕國刺殺秦公子,不把秦國放在眼裏。
一個答應趙國出使燕國的七歲少年,能看得懂這其中的門道嗎?
不能。
等這個孩童回秦國那麼添油加醋的一說,天下霸主秦國就算不遣兵攻燕,也會對趙國有所援助。
但現在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問題。
這個在趙國朝堂上,面對毛遂刺殺而顯得驚懼不已的孩童,現在好像不怕死了,不想回去……
“殺!”
“燕人張翼德在此!秦狗受死!”
“小兒何在!納命來!”
忽有騷亂起,頃刻便平息。
樂乘裝作憤怒不知情的模樣,帶着嬴成蟜、蓋聶、白無瑕原路回返。
地上多了八具屍體。
個個身材高大,套着獸皮,臉上有着常年挨凍而下不去的紅暈,典型的燕人風貌。
樂乘勃然色變,焦急勸道:
“將軍!公子!事態緊急!你必須要回去了!
“看這架勢,燕王必然下達了殺死你的命令。
“你過了易水河,還沒見到燕王,就會被殺死啊!那不是白白送掉性命嗎?”
少年臉泛正氣,雖然年少,但那股凜然不可侵犯的氣勢極其駭人。
“死!
“有重於泰山,有輕於鴻毛!
“我爲了心中的道義而死,爲了趙國存亡而死,這就是重於泰山!
“我願意!”
劍聖重重點頭,自己跟對人了!
“我不願意!”樂乘氣急喊道:“公子是我趙國相邦、將軍,公子怎麼能死在這裏呢?公子是趙國棟樑,死在這裏就是輕於鴻毛啊!”
秦公子抓着樂乘的手,一臉神聖。
“有的人活着,但他已經死了。有的人死了,但他”
“但他就是死了!”樂乘搶話:“死了就是死了!”
年輕趙將就不明白,一個才七歲大的小屁孩,哪來那麼多詞,還一套一套的。
少年搖搖頭。
“不,但他活在人們心中。”
新晉成爲趙國棟樑的嬴成蟜整理衣衫,在凜冽寒風中昂首向天,舉着兩個小拳頭慷慨激昂。
“我自提腿向燕行,去留肝膽兩崑崙!
“講道義不是說幾句空話,是真正要流血、要死人!
“倒下一個我,會有千千萬萬個我站起來!
“我身雖死,道義不死!”
少年聲音隨着寒風,在易水河一岸傳出去很遠很遠。
不知道是誰被打動,聲嘶力竭地喊了一聲。
“彩!”
這一聲喝彩就像是樂曲前奏。
數萬趙卒緊隨其後,扯着脖子、凸着青筋嘶喊。
“彩!”
“彩!”
“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