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卡丘梦蝶
除了這次,從來沒有離開過秦國的白無瑕想家了。
趙王宮。
趙王丹睡不着,這是他第三次如此憤怒。
第一次,是聽到長平之戰慘敗,四十五萬投降趙軍被活埋。
第二次,是在邯鄲城樓上看到漫山遍野的秦軍,有了趙國將亡的感覺。
而第三次,也就是這一次,是因爲他的叔父平原君死因。
他本以爲是巧合,叔父的身體本就不好,被那秦國豎子一氣,急火攻心而逝。
但等太醫署和仵作檢驗過其叔父屍身後,發現了其叔父服用過麻黃、鹿茸,且是長期。
這兩種藥的作用都是讓心臟跳動加快,趙勝喫這個就是自殺。
趙王丹萬萬沒想到,自己的叔父竟死在一個低賤的庖人手中!
他讓郭開跳銅管舞,拿着皮鞭肆意抽打。
皮鞭抽在銅管上的聲音,在趙王丹的耳中,遠沒有抽在人身上好聽。
他聽着郭開的慘叫,才能抒發一點心中陰鬱。
可也只是一點點,如同汪洋大海中的一滴水。
他像一個野獸般撲倒郭開,肆意蹂躪,迎男而上。
平陽君趙豹等候在寢宮外,那傳出來的淒厲慘叫,入耳即沒。
這位半百老人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一口一口地喝酒。
醉眼朦朧間,他看到了兄長,平原君趙勝。
他驚喜叫道:
“阿兄,你沒死啊!你……”
他那雙眼睛剛剛張大一點,兄長就不見了。
趙豹沉默着,笑的有些悽苦,倒了一杯酒,撒在了身前地面上。
“阿兄,你在我們幾個人中間,最爲賢德有才,好客養士。
“我們的門客百人就算多了,你呢?
“投奔到你門下的賓客得有三千人,個個竭盡全力爲你做事。
“我眼饞吶,問你怎麼才能像你一樣,有千餘賓客,還能個個爲你賣命。
“你跟我說你有一房美妾,甚愛之。
“爲她,你特意建了一座高屋,讓其居住。
“你那高屋面對着下邊的民宅,民宅中有個跛子,總是一瘸一拐地出外打水。
“有一天你的美妾在高屋向下看,看到跛子打水的樣子哈哈大笑起來。
“第二天,這位跛子找上你的家門來,請求你說:‘我聽說你喜愛士人,士人所以不怕路途遙遠,千里迢迢歸附您的門下,就是因爲你看重士人而卑視姬妾。我不幸得病致殘,可是你的姬妾卻在高屋上恥笑我,我希望得到恥笑我的那個人的頭。’
“你覺得很好笑,隨口應下了。
“等那個跛子離開後,你就和周圍人取笑那個瘸子,說:‘這瘸子竟因一笑的緣故要殺我的愛妾,不覺得自己太過分了嗎?’
“你沒有因爲這件事殺你的愛妾。
“過了一年多,賓客以及有差使的食客陸陸續續地離開了一多半,你對這種情況感到很奇怪。
“召集所有剩下的門客,說:“我趙勝對待各位先生在方方面面不曾敢有失禮的地方,可是離開我的人爲什麼這麼多呢?’
“你的門客趙鬱走上前去回答說:‘因爲你不殺恥笑跛子的那個妾,大家認爲你喜好美色而輕視士人,所以士人就紛紛離去了。’
“於是你就斬下恥笑跛子的那個愛妾的頭。親自登門獻給跛子,並向他道歉。
“從此以後,你的門客就又陸陸續續地回來了。
“你對趙鬱賞金賜地,你的門客見到了你的大方,個個爲你效死力。
“你讓我學習,這樣我也會有三千門客。
“你感嘆,說趙鬱是你的貴人,對其信賴有加,讓其爲你做食物。
“趙禹能入你眼,被你另眼相待,自軍中提拔,旁人不知爲何,我卻是知道。
“因爲他和趙鬱名同音,你愛屋及烏。
“阿兄,你一直跟我說,趙鬱是你的貴人。
“正是你這個貴人,送你做了鬼!”
之前有兄弟說平原君趙勝死的蹊蹺,讓我寫一下思路,我沒回復,回覆就劇透了,我鋪墊這麼久就白鋪墊了
第108章 藺相如託孤,嬴成蟜得贈趙國藺氏
燈火通明的刑房,血腥氣竄人口鼻,聞之慾嘔。
黃土地上塵埃漫漫,一根獨立刑木柱立在中央。
八根有成人手臂粗的麻繩一端纏在木柱上,一端勾在刑房房樑上。
七名刑人站在屋內,個個臉上一片肅殺。
出身平原君門客的趙國廷尉周玉整理衣領,輕輕轉動脖子。
在周玉面前,跪着一個蓬頭垢面,亂糟糟髒兮兮的頭髮遮住了臉頰的男人。
男人被五花大綁,衣衫沒有血跡,只是髒點,雜亂一些。
“趙鬱。”周玉盯着下跪男人,眸光如刀:“你在我們當中,最受平原君信賴,爲何要毒殺平原君!”
男人抬起頭,頭髮像兩側落去,灰頭土臉。
“乃公毒殺平原君?你在放什麼狗屁!
“平原君每次飯食都和乃公同食,乃公毒殺平原君不就是在毒自己?”
滾熱火塘,溫暖火牆,屋子內熱浪滾滾。
藺相如裹在被子中,笑着打趣道:
“老夫這個屋子,就是半百之人在此待着也覺得熱,不舒服,你這小娃是第一個處之自若的。
“不是小小年紀,就體寒腎虧了吧?
“你與王上和羣臣說的銅管美人什麼的,不會真的都自己嘗試過吧?你才七歲,不是十七歲。”
秦王柱的暖房,除了火牆火塘,地下還鋪有地龍,比藺相如的房間還要熱一些。
嬴成蟜自幼長待,耐熱高。
他在藺相如的房間想到了大父,心中有些傷感,面上嘿嘿一笑。
“小鳥能硬當早用,莫待老鳥硬不起。”
饒是藺相如見多識廣,也需要反應片刻,才知道某豎子說的是甚。
老人嗆得連連咳嗽,點指着小娃做出評價。
“你比你父還要無恥!”
“說到無恥,藺公應當沒有資格指責我。”嬴成蟜坐上火塘邊沿:“我不介意做藺公、父親手上的棋子。但你們不告訴我,我就有些不歡喜,我很不喜歡受人擺佈的感覺。”
“你這小娃在胡說個甚?老夫一個躺在病榻上等死的人,下個甚棋。”
“藺公還要隱瞞嗎?小子已經知道平原君門客,庖人趙鬱,是我秦國間人,他毒死了平原君。藺公這次做的局,天衣無縫。”
“不,是你氣死的。”藺相如嘴角泛笑:“麻黃、鹿茸可都是滋補之物。”
老人輕瞥了嬴成蟜一眼。
“老夫答應秦異人的事都做到了。
“藺景這一支,前夕隨秦國使團去了咸陽。
“老夫與你們秦國約定已達成,再沒甚好說。
“倒是與你這小娃,老夫有幾分說辭。
“你若是能說出老夫與秦異人、呂不韋的謩潱w國藺氏,交予你手,如何啊。”
嬴成蟜眯起丹鳳眼。
“藺公還真是看得起我。”
藺氏雖然除了藺相如以外,再沒有出類拔萃者。
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藺相如再怎麼說也是叱吒過趙國的風雲人物。
除了那些自趙國創立,甚至在前晉就存在的世家。
藺氏在趙國就是第一梯隊的貴族。
藺氏的田地、畝產、家僕、勢力……這些加起來是一個龐然大物。
趙國所有秦國間人加起來,也不足半個藺氏。
嬴成蟜若是能夠完整掌控藺氏,只此一個作爲,就超過了秦國百來年滲透趙國的所有努力。
其父秦子楚,在趙國娶了藺相如孫女姬窈窕,藉着藺氏威名纔有門客來投,度過了最艱難的草創階段。
後來回了秦國,欲得藺相如支持,借用藺氏之力保全太子位。
其兄嬴政,在長平之戰的背景下能在趙國活下來,全靠藺氏矗立。
“還沒說完呢。”藺相如淡淡道:“若你說不出,那就不要再踏進我家門半步。趙臣不與秦人相好,秦童也不行。”
“那小子就獻醜了。”嬴成蟜淡淡道:“我就說鼎鼎大名的平原君趙勝怎麼死的如此輕易,原來是呂不韋謩澚藬的曛ΑZw鬱原應與呂不韋有關係,提點趙勝的那句話也該是呂不韋所教……此時此刻,趙鬱該被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嚴刑逼供了吧。”
囹圄中。
廷尉周玉怒極反笑,一腳踹在趙鬱胸膛。
趙鬱臀股拖地倒飛三米,帶起一溜煙塵。
還沒等他靜止下來。
周玉重重一腳踩在趙鬱胸膛,氣的渾身上下無一處不在顫抖。
他和趙鬱早就相識,同是跟隨平原君趕赴楚國的二十門客之一。
他喫過許多次趙鬱做的喫食,平素與趙鬱感情甚好,稱得上一句好友。
但正因爲如此,他更不能原諒趙鬱,他比尋常人更加憤怒。
“還在詭辯!
“你以爲你是公孫龍公孫子秉?可爲說客乎?
“還是和毛遂一樣能武能文,劍術超羣的同時,三寸舌可抵百萬師。
“你什麼都不是!你就是個庖人!
“一個做不好飯食,該遭天殺的弒主庖人!
“沒有平原君,你和那些乞食的賤人有甚兩樣?啊!
“我周玉爲何會和你這狼心狗肺之人爲友!真是瞎了這對招子!”
周玉腳尖用力,緩慢碾下。
趙鬱雙手雙腿都被綁,無法反抗,只能痛苦呻吟。
周玉猜到趙鬱身體扭曲,口中乾嘔,哈喇子順着嘴巴子往下淌,厲喝一聲。
“來人!行刑!”
“唯!”
飽含憤怒的整齊應聲後,七個刑人抬起了趙鬱,解開了其雙手雙腳的繩索。
把仍在嘔吐的趙鬱正面貼在木柱上,將其雙手雙腳環抱木柱,用粗麻繩牢牢纏上,纏了一圈又一圈。
七個刑人每個都是怒氣沖天,恨不得將所有的殘酷刑罰都用在這婢養子身上。
平原君趙勝之名,不僅享譽列國,更是聲傳趙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