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卡丘梦蝶
若是歸了趙國,這就是他的開疆擴土之大功,在國家西南邊豎起一座抵擋秦國的絕壁。
他召親族商議。
平陽君趙豹瞭解實情後,說:
“自古以來,聖賢者把無緣無故得利受益都看作是大禍患。”
趙王丹不滿,反駁道:
“秦國暴虐,上黨郡的韓人是被我的恩德所感召,怎麼能說是無緣無故呢?”
趙豹又道:
“秦國蠶食了韓國的野王,從當中把上黨隔斷,不讓韓國相通相救,就是爲了穩穩妥妥地得到上黨。
“上黨郡守之所以不歸順秦國而把土地獻給趙國,是想要把禍患轉嫁於趙國。
“秦國付出了辛勞,而趙國卻白白得利。
“即使強國,也不能隨意從弱國得利,弱國反倒能從強國那裏得利嗎?
“這怎能說不是無故之利呢!”
趙王丹剛繼位,心是雄心,胸有壯志。
其所處的趙國,在經過了趙武靈王、趙惠文王兩代趙王經營,國力又升到了最強盛的時期,與秦國不相伯仲。
遂認爲叔父膽小怯懦,不聽其所言。
趙豹見侄子一意孤行,眼中滿是懇求,三勸道:
“據我所知,秦國的牛已經在上黨的田裏耕種,秦國的船隻已經在上黨的河裏呒Z,政令已下達推行。
“韓國是慣於征戰的國家尚且保不住上黨,趙國又何苦要同秦國作對呢!
“望大王慎思,切勿上當。”
趙王丹沒聽,收了上黨,長平之戰打響。
趙軍不算戰死的,活埋的就有四十五萬,從此國力一落千丈,衰落到……
趙王丹斜瞥着滿臉怒色的秦國小娃。
衰落到一個秦國公子,敢在趙王宮中,要他這個趙王的腦袋!
年輕十歲,他管這小娃來自哪裏?
秦、齊、楚、魏……皆已早殺之!
現在。
趙王丹腦中浮現出晨間被氣死的叔父趙勝。
每逢大事,他必要知道享譽天下的平原君意見,這是數年來的習慣了。
平原君死了。
趙王丹黯然低頭,又一次對上叔父趙豹那雙懇切的眼神。
當初,就是沒有聽從叔父的話,釀成大錯。
以致今日,今時糾結。
他,雙肩先抖動。
抖得一直關注趙王丹的白無瑕手也隨之上抖,秦劍出鞘半寸!
緊張不安,屏息凝氣的欣晒僖姰悇樱劗愴懀鞅M數前遞!
白無瑕正要行險,讓趙國君臣見見秦國五尺劍,不成功便成仁。
左手收到了握力。
很輕,但應是一位嬌生慣養到七歲的少年全力了。
她不明究竟,但她完全信任小徒弟。
她的銳氣穩穩下落,右手不動聲色間插回秦劍。
白無瑕動靜小下去,被其氣息引動,而要上前圍攻的欣晒僖怖潇o下來,按兵不動。
趙王丹似乎沒有感受到因爲他而引起的騷動。
他雙臂後抬起,喜笑而顏開,接過了叔父手中的八分滿銅酒樽。
“是極,是極。
“寡人喫酒醉了,說錯了話,是該罰一樽。”
趙王丹的手有些抖。
爲了不讓羣臣發現,他趕緊一口飲酒了酒。
酒入喉腸,滿是苦味。
片刻前,他還覺得酸甜可口。
[這是寡人自找的,寡人自找的啊!]
他拿着空酒樽,倒扣在空中,走過了左右兩側席位。
他在每一個趙臣面前,展示自己喝光了銅樽酒,一滴不剩。
“寡人飲盡了,飲盡了。
“諸君今日,也當暢飲!
“哈哈哈哈,暢飲一番!”
趙王丹一臉興奮地揮動手臂,在羣臣恭維中哈哈哈大笑,狀若癲狂。
公子成蟜一臉狐疑,用平日間說話時的正常聲音,極爲自然地問平陽君趙豹。
“平陽君,你們的王,是不是有狂疾啊?”
除了平陽君趙豹,圍攏的欣晒僖猜犃藗�清清楚楚,個個怒目而視。
只要一聲令下,他們就要上去撕碎了這個辱他們王的七歲秦人!
大鬆一口氣的平陽君趙豹聞言面色不改,皺眉瞪了一眼欣晒佟�
“做甚?還不滾出去!”
一指右席次位小案上的人頭。
“驚到秦使,桌上就是爾等顱!滾!”
欣晒俨桓遗桓已裕妥蓬^悶聲應了個“唯”。
如何進宮,如何出宮。
平陽君趙豹堆起笑臉,矮身對七歲秦公子道:
“我很早就聽說秦國有個公子成蟜,是比項橐還要神的神童。
“我還聽說,神童肚量,比咸陽還要大,是真正的得道高人,君子大人。
“我們的王喫醉了酒,說錯了話,神童就不要和我們的王一般見識了,可好啊?”
少年似乎被彩虹屁拍嗨了,揹負雙手做大人模樣,一臉笑哈哈。
“哦?是嗎?
“本君的名聲都傳到趙國了?
“安了安了,本君最大度了!”
三鼎下案,宴席繼續。
藺相如撫撫胸口,身子向後挪了挪,更加近火盆。
閉目,假寐。
上首趙王歡飲達旦,下位羣臣頌聲高歌,中間優伶舞蹈勾魂。
雖遲但到的優伶們有的身無片縷,舞動絲帶,盡顯女性之美,這是趙女。
有的穿着獸皮衣服,頭上插着蒼鷹羽毛,展現矯健身軀,這是胡女。
場間觥籌交錯,好不熱鬧。
嬴成蟜卻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有些怏怏。
趙王丹在上首探身,笑問:
“秦使緣何這般面貌,我趙國優伶不美乎?”
見嬴成蟜正要說話,趙王丹又探手虛按。
“秦使慢言。
“孤大膽猜測,秦使是否要說年齡尚幼?
“哈哈哈,據孤所知。
“秦使這一下午都在邯鄲各個樓臺逛遊,千萬莫要拿這個當藉口。”
嬴成蟜一臉因爲被打斷的不滿。
“趙王猜錯了,本君纔沒想這麼說!
“本君就喜歡美色美人,年齡一點也不小,本君不是稚童了!”
神色轉爲失望,無語。
“本君早在秦國,就聽聞邯鄲娼之大名。
“這一尋訪,才發現全是虛名罷了。”
小手點指在自己身前一絲不掛,絲帶揮舞的趙女。
“就這?俗,太俗,俗不可耐!
“本君五歲就看膩了,你們一個個卻還能看得津津有味。
“不是本君挑理。
“趙王啊,你們趙國過的都是甚日子啊!”
“哦?”趙王丹醉醺醺,一臉感興趣地道:“這既然不入長安君的眼,那長安君讓本王長長見識?”
嬴成蟜精神肉眼可見地好起來了,剛張口,忽然神情一怔。
回頭,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白無瑕。
“你這麼用力捅我幹甚?”
啥也沒幹,碰都沒碰到小徒弟的白無瑕瞪大眼睛。
嬴成蟜對視片刻,立刻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
回過身,腰板挺得直直的,正襟危坐。
一板一眼,好似背典籍似的說道:
“趙王,本君此來,是爲我國上卿李崇。
“前時我秦國和趙國有些誤會,李崇在趙國就多待了一段時日。
“今時既然誤會已經解除,且李崇家人在咸陽翹首以盼,其妻思夫,眼睛都哭瞎了。
“請趙王憐惜”
“好了好了!”趙王丹哈哈笑:“放,寡人放就是了。”
“啊,這就放了?”嬴成蟜眨巴眨巴眼,賭氣道:“不行,趙王你還不能放!”
“爲何啊?”趙王丹不解。
“本君還沒背完啊,還有兩句呢。”嬴成蟜理不知道直不直,反正氣特別壯:“趙王要等本君背完,不,說完再放。”
趙王丹愣了一下,然後拍着大腿爆笑。
這次反應卻是真心爲之。
他極差的心情竟然好了些許。
精神一直關注這邊的趙豹,也是不由自主露出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