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卡丘梦蝶
在宣讀王命的趙國宦官躬身退出,在外等候的時候,冷着俏臉道:
“宴無好宴!”
被邀請的嬴成蟜一邊換衣服,一邊笑道:
“乾飯不積極,思想有問題。
“趙王死了叔父還請我喫飯,這是有多重視我。
“白無瑕,你不要平白污衊人。”
黃石公趴在門口,輕推門扉開了一道縫隙。
藉着這道縫隙,一溜溜火把點了他的眼睛。
粗略看一下,敞開大門外能看見的趙軍就不下一屯之數。
[五十人還多,這是請赴宴還是押犯人。]
老人關上門,眉上三道溝壑。
他轉過身想說“還是回咸陽吧”,話在嘴邊徘徊,卻只留一聲嘆息。
現在再說這話,已經晚了。
呂不韋帶着王上逃脫邯鄲,也是在趙軍抵達之前。
使團裏的五百秦國銳士,能把外面那些趙軍殺的所剩無幾。
可殺出邯鄲城,豁出命來也做不到。
老人走到嬴成蟜身邊,爲這位生平僅見的神童正正衣領,最終只道了兩個字。
“小心。”
“沒事噠沒事噠。”嬴成蟜嬉笑:“白無瑕腦袋空空,公不該如此啊。趙國十三萬人都被廉頗調去東邊,與燕國作戰。北邊邊軍防着匈奴,回不得中原。這種情形下,他要是殺了我,不怕我秦國大軍壓境,真和燕國一起滅了他嗎?”
老人勉強一笑,不想爭辯。
秦國若是真能打,王上也不必冒奇險,閃滅東周國立威了。
連年天災人禍,和浩大工程,牽絆住了秦國絕大部分人力。
列國要是有敢攻秦的,函谷關外,秦國自然會讓他們明白什麼叫天下霸主。
外戰,勞師遠征。
也能打,只是不應該打,打了血虧。
而且攻趙,或許面對的還不僅是趙國,是又一次的列國聯軍。
“白無瑕,你跟着我做甚?”收拾好,戴上一頂小氈帽的嬴成蟜擋在門口:“趙王邀請了我,又沒邀請你,你不要那麼厚臉皮。”
“饒舌!”白無瑕口吐二字。
單臂夾着公子成蟜,推開門扉走了出去。
她的臉有些生氣,心很平靜。
自她看見小徒弟脖頸上那五根手指,她就做下決定,絕不離開半步。
上大殿、赴宴,皆相隨。
暗箭要防,明槍也要攔。
若趙不許,那就殺了她。
一七歲稚童尚且不懼死,她白無瑕身爲武安君白起孫女,十五歲了,更不怕死。
少年掙扎。
“哎哎哎,放手啊!我不要面子的啊!
“你個蠢貨除了有一身蠻力,還有甚用?真想殺我你擋得住嗎?
“你真想和我死同穴啊,就因爲我摸你嗚嗚嗚嗚嗚!”
少女捂着少年的嘴,羞慚嬌斥。
“閉嘴!”
趙王宮,長樂宮。
趙王丹自坐在上首席位。
其右下首位,則是上卿藺相如。
爲了照顧藺相如的體寒病症,一個火盆就放在藺相如的身後,只爲他一個人燃燒。
火苗在藺相如身後竄着,時不時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音。
來赴宴的羣臣本就心中有所猜想,但看到藺相如還是有些喫驚。
這位上朝老臣身體比已亡的平原君還要差,上一次出現在公共場合,還是在李崇上殿的時候。
今又出席,看來這次宴會事情比他們想象的還要大。
長樂宮是專門用以舉行大宴的王宮,以往開宴時,中央都有趙女舞蹈,優伶演戲,胡女解衣。
今日,什麼都沒有。
各個臣子小案上的食物,倒是沒有縮水。
有烤的肉有煮的肉,還各配有清樽美酒。
但上首的趙王丹神色陰翳,不言不語,自然也就沒人動箸開食。
都是能赴王宴的上流貴族,誰也不差一口吃的。
尋常百姓年節才能喫上的肉,在他們嘴裏,早就喫膩了。
做得好勉強入口,做不好又羶又腥。
“秦國使者到!”宦官雄渾嗓音傳入長樂宮。
趙王丹看了一眼右下首位的藺相如,看到這位老上卿閉着眼睛,裹着袍子,好像睡着了。
又看了一眼左下首位的平陽君趙豹。
平原君趙勝亡故後,趙豹就是他在朝堂唯一的親叔父了,他極其重視趙豹意見。
叔父與他同族,利益與他一致,還會害他不成?
而且,當初長平之戰前,平陽君趙豹極力不要上黨。
若是他那時候就能聽叔父的話,四十五萬趙軍就不會死,趙國現在或許已經雄霸天下。
趙豹微微頷首。
趙王丹也輕輕點了一下頭,以示知道了。
他嘴角勾起,想讓那個可恨豎子一進來就看到他的笑臉。
他這一笑雖是假笑,卻也有微弱作用。
如同些許水珠,放宮中如同一塊墨硯的氣氛稍微化開些許。
他笑着,笑着,臉有些僵了。
某豎子遲遲未進門,在長樂宮宮門前被攔下了。
趙王丹生氣。
他堂堂一個諸侯王賣笑,還一直賣不出去,這叫甚事啊!
他招手。
旁邊侍着的宦官挪步上前,躬身聽命。
“去看看,發生了甚事!”趙王的語氣中有些怒意。
“唯。”宦官小心應下。
面對着趙王丹,一步一步慢慢退下臺階。
及至兩隻腳都下了高臺,轉身小跑着奔向宮門,像是一陣風。
很快,宦官就來到了宮門外的丹墀上。
喘着粗氣,怒瞪攔住嬴成蟜,守在宮門外的兩個斧鉞郎官。
手指頭伸出指着郎官,都要戳到郎官臉上了。
“豎子!你攔秦使做甚!還不快放秦使入內!”
白無瑕皺皺眉頭,她有些不舒服,即便宦官是在訓斥攔截她的郎官。
在首重戰功秦國,宦官絕對不敢跟郎官這麼說話。
郎官都是有戰功的,是真正的官,個個不是有貴人舉薦,就是家世清白。
而宦官、宮女這些。
雖然自稱內官,但實際和僕從沒甚差別。
嬴成蟜熱眼不旁觀,挺着小胸脯,一副有人來爲自己撐腰的樣子。
“就是!還不放本君進去!”
[長樂宮,這個名的宮還用着,看來趙國還是沒有到山窮水盡的地步。]
[或者說,趙王昏庸到不在乎?]
[宦官呵斥郎官,郎官不敢反駁。]
[若這宦官不是極受趙王寵幸,那趙國王室就違背了趙武靈王的法,不重視軍武了。]
執斧郎官臉色不太好看。
誰盡職盡責,在大庭廣兄拢涿畋粐绤栍柍庑那橐膊粫茫绕溥�是被他瞧不起的閹人訓斥。
但他說出來的話卻不帶火氣。
低着頭,一手指着白無瑕腰間懸掛的長劍,甕聲甕氣地道:
“此女非王宴所請,且要帶利刃入內。”
宦官臉色立刻就變了。
後退數步躲在郎官身後,雙手不自覺地抬起,做防護姿勢。
完成這一系列動作,纔在郎官身後探出腦袋,警惕地看着白無瑕。
“你是何人!還不快把兵刃交出來!”
剛還倚仗宦官勢的少年三步並作兩步,氣沖沖跑到宦官身邊,一腳又一腳地狠踹。
“訓誰呢!當本君侍從是你趙國士卒呢!找死!我踢死你!廢物!
“本君差點被掐死,帶個人保護安危怎麼了!憑甚不讓帶劍!我就帶!不讓帶我砍死你!”
白無瑕有些錯愕。
[這小子怎就生氣了?莫非……是大父口中的權術?]
斧鉞郎官臉上同時閃過一絲哀色。
在他們趙國的土地上,他們這些爲家國征戰的士兵被宦官呵斥,那些高高在上的貴族大人們就看着。
而與他們有血海深仇的秦人,一個剛到他們腰腹的小娃娃都知道護着自己士兵,痛打狗日的宦官。
少年踢了一通後,嫌惡地看着宦官陪笑臉,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宦官。
“白無瑕!砍死他!”
少女在外極爲服從命令,手掌立刻摸上劍柄。
斧鉞郎官神情一肅,沒想到這個小娃說砍死竟然是說真的。
持斧橫鉞,招呼周圍同僚。
七八個執戈郎官雙手握戈跑來,戈尖對着白無瑕,將其圍成了一個圈。
宦官忙不迭地跑回王宮內,向趙王丹回稟,魂都要嚇出來了。
嬴成蟜一臉鄙夷,拍拍拿着鉞的郎官大腿。
“他罵你們,你們還保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