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宸庭
與魏延的出身不同,身上還有着丞相門生這一身份的龐統,根本就理解不了魏延所承受的心理壓力,此刻只覺得是荒唐之極,氣得抬起的手指直顫,道。
“簡……簡直是不可理論,你魏文長要尋死,莫要連累三軍!”
“士元休得多言,我魏文長要麼奪取臨淄,要麼死在此地,絕無退兵一說……”
頓了頓,魏延不再給龐統勸說的機會,轉身道。
“士元乃丞相門生,某自然敬重,且士元才華橫溢,與某這等武夫死在此地也是可惜了。”
“某會給士元留下百騎精銳,一旦事不可爲,他們會護着士元離開的。”
說罷,魏延揮手將親衛召了進來,強行就將龐統給帶了下去。
此時此刻,龐統終於意識到自己上了魏延的大當,本以爲自己已然足夠混不吝,沒想到魏延更是個混賬東西,恨不得衝着魏延這貨就破口大罵起來。
只要率領這支漢軍偏師安然撤離,在龐統看來就是有功無過,怎能料到作爲主將的魏延竟然不惜跟臨淄死磕到底。
倘若魏延與這支偏師徹底葬送在了臨淄城下,作爲軍師的龐統就算活着回去了,那政治生命也基本等同於膝蓋中上一箭,整個人算是半癱了。
被親衛強行送回了營帳之中的龐統,整個人都快要裂開之餘,也只能強迫着自己冷靜下來尋求破局之策。
只是如今臨淄城那是打定主意就是固守,仗着城內糧草充足跟漢軍耗到底。
而漢軍想要強攻,又根本就強攻不進去……
無論龐統怎麼想,破局的法子都只有一個,那便是設法示敵以弱,引蛇出洞。
可不提曹軍到底怎麼樣纔會上當,更麻煩的是這支漢軍偏軍根本就無力反制那五千餘虎豹騎,就算有所犧牲地引蛇出洞,怕也是葬身蛇腹的結果。
不管龐統怎麼看,都是死局,緩緩撤軍纔是萬全之法。
龐統急得晝夜難眠,頭髮都不知薅掉了多少,想着雙目通紅,始終想不出該怎麼擺脫眼下的困境?
此刻就算派遣心腹速速稟報老師,再由老師下令魏延即刻退兵,去掉這一來一回耗費的時間,漢軍的糧草怕也不夠返回朱虛城了。
就在龐統想得雙目都快呆滯,整個人呆在營帳中失神茫然之時,營帳門口處驟然傳來了一聲頗爲熟悉且有些不太着調似的聲音。
“師弟看起來是否有些困惱,有何難事不如跟師兄說一說如何啊?”
龐統一愣,轉而朝着門口看去,一道出乎意料的身影映入了龐統的眼簾。
郭嘉,郭奉孝。
“砰!”
龐統豁然起身,臉上流露的是狂喜之色,急問。“奉孝師兄怎會在此?莫非衛將軍也到了?”
郭嘉咂了咂嘴,顧左右而言他地說道。
“有些口渴。”
此刻已猜測到了幾分的龐統,驟然覺得頭不暈腰不酸了,請郭嘉落座後,滿是討好地給郭嘉泡起了茶。
對於龐統這些丞相門生而言,郭嘉的地位是相當的特殊。
既是師兄,又時常代替着李基給他們授課,頗得一袔煹軅兊淖鹬亍�
等郭嘉不急不緩地品了一陣茶後,龐統也暗中將情況捋得差不多了,低聲問道。
“敢問奉孝師兄,衛將軍不知相距此地多遠?”
第882章 斷糧?
“士元就如此篤定子龍將軍也率軍來援了?”郭嘉帶着幾分玩味地問道。
“師兄必不會是孤身至此,衛將軍必在左右。”龐統肯定地答道。
“士元這一點可就猜錯了。”
郭嘉搖了搖頭,然後不急不緩地答道。
“子龍將軍如今估摸還在泰山郡的贏縣附近整軍,距此地還有三百餘里不止咧。”
龐統聽罷,心生幾分疑惑,轉而方纔明白了過來。
趙雲率領白馬義從奇襲東朝津,所攜的糧草也同樣不多,且如此急行軍一通下來,白馬義從自然也是疲憊之極。
因此,趙雲也不可能在奔襲數百里在東朝津經歷一場大戰後,還有餘力直接轉戰到臨淄。
即便白馬義從如此疲乏轉戰下,勉強還有一戰之力,兩軍直接匯合也只會加劇糧草不足的困境。
所以,趙雲在奇襲東朝津後,最好的選擇無疑是暫且沿路退回被泰山偎瓶氐内A縣附近,先行進行一番糧草補給以及休整,方能再戰。
想明白了這這一點過後,龐統對於出現在眼前的郭嘉反倒是有些詫異地問道。
“那奉孝師兄怎知在臨淄下所面臨的困境,恰好到此?”
頓了頓,龐統隱隱明白了過來,追問道。
“莫非是老師的安排?”
郭嘉笑道。“不愧能被老師盛讚有‘鳳雛’之名,士元年紀尙幼,機敏程度當真是世之罕有。”
旋即,郭嘉微微正色開口道。
“老師已提前料到士元眼前所面臨的困境,故以遣人將一道密令送入到了贏縣附近,在子龍將軍率軍剛退回贏縣附近便收到了密令,令子龍將軍率軍前來馳援臨淄。”
“只是白馬義從還需要休整數日,且考慮到白馬義從的速度再快,一旦再度穿行過濟南國進入臨淄附近,想必臨淄也不需要多少時間便能得知情報,不免會打草驚蛇。”
“故以,爲了讓白馬義從成爲一支致勝奇兵,我便先行前來此處與士元匯合,商定致裕賯餍抛尠遵R義從何時出發,設法在兩軍配合之下,能夠一舉奪取臨淄。”
聽到這裏,龐統的臉色可謂是喜不自勝,對於自家老師那料敵千里之外的本事更是欽佩有加。
臨淄城下令龐統無計可施的死局,隨着白馬義從這一股生力軍隨時能加入戰場,無疑是讓這一盤棋活了過來。
若是用好了趙雲所率領的萬餘白馬義從,足以頃刻逆轉此間的局勢。
龐統的眼睛微亮,難掩幾分喜悅地說道。“奉孝師兄,我恰有一計,還請師兄與我一同參謪⒅。”
“我才至臨淄,對此間瞭解遠不如士元,士元若有好計,快說便是了。”郭嘉答道。
一時間,這營帳之內響起了一陣竊竊私語的聲音,不時還生出了激烈討論的動靜。
很快,隨着營帳內安靜了下來,郭嘉與龐統一併前去中軍大帳尋到了魏延,進一步定下了計劃。
一路護着郭嘉抵達的一支白馬義從小隊中,也分出了三騎,各攜密信返回贏縣傳遞給趙雲。
也是從這一日起,臨淄城內的李典便注意到了漢軍營寨中的炊煙數量,比平時出現了不太明顯的小幅度下降。
莫非是漢軍終於缺糧了?
李典不知漢軍所攜的糧草數目,但漢軍深入敵後到此,糧道斷絕的情況下,糧草不繼只是早晚的事情。
在漢軍沒有因戰損而減少兵員的情況下,升起的炊煙規模出現了些許下降,這不得不讓李典生出幾分懷疑。
李典倒沒有十足的把握判斷是真是假,乾脆如實地將分析所得稟報給了李乾以及曹休。以免延誤戰機。
論官階,如今在臨淄城內的曹休最高,且還是曹氏宗族出身。
這讓李乾雖然是名義上的臨淄守將,但主導權確實不得不讓給曹休。
而漢軍疑似糧草不繼的情報,讓曹休難耐幾分激動之餘,卻也相當耐得住性子,做好了繼續熬下去的準備,熬到漢軍自潰,再收拾那些殘兵。
到了第二日,城外的漢軍久違地再度對臨淄城展開了一次不計傷亡的強攻。
這有些反常的舉動,反倒是讓曹休再度生出幾分懷疑。
尤其是曹休親臨城牆觀察着漢軍士卒,發現那些平日裏盡顯兇悍勇猛的漢軍士卒,一個個此刻反倒是面有菜色,進退間都顯得有些軟弱無力,難掩外強中乾的事實。
而隨着雙方又激戰了大半日,終究是奈何不了臨淄的漢軍再度緩緩退走後,曹休不斷回想着那些漢軍士卒所展露的狀態,越發篤定這支漢軍偏師距離徹底斷糧不遠了。
當即,曹休緊急召集城中包括李乾、李整、李典在內的一胁軐⑦M行軍議,道出了自己的判斷之餘,開口道。
“如此種種,不得不令本將懷疑漢軍今日不計傷亡的強攻,爲的便是迷惑我等,令我等因守城睏乏之際,能夠趁機退兵撤離。”
此言一出,在場的一胁軐⒁捕嘤蓄h首贊同者。
如此判斷,確是合乎兵法。
只要是熟讀兵法者,皆明白退兵之時最是兇險,稍有不慎就很可能淪爲被一方不斷追殺的大潰敗,因此全軍覆滅都不是不可能的。
因此,爲求可以安然退兵,漢軍刻意如此裝腔作勢是極有可能的。
見袑⑺朴谐龀亲芬u之意,李典忍不住出言提醒道。
“城外漢軍主將魏延,軍師龐統,皆是深得漢丞相李基看重之人,絕非易與之輩,怕是其中有詐。”
在雙方如此對峙多日後,曹軍自然也漸漸弄清楚了漢軍主將何人。
而論戰績,魏延自然是威名未顯,龐統更是初出茅廬之輩。
可僅是得李基看重這一句,也容不得旁人輕視。
曹休所顧慮的,無疑也與李典擔心的相同。
臨淄城防乃是大事,但要眼睜睜地看着如此一大股即將斷糧的漢軍安然撤離,這對於尚武喜功的曹休而言,近乎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在一番斟酌計較下,曹休依然沒有輕舉妄動,不過卻是繼續加派斥候不計傷亡地監視漢軍營寨。
第883章 大破漢軍!
隨着夜幕降臨,雙方的斥候沿着營寨外圍展開了罕有的追逐廝殺。
漢軍這就像是鐵了心要將周邊的曹軍斥候清掃乾淨的反應,反倒是越發引起曹休的懷疑。
眼見己方派出的斥候傷亡慘重,曹休乾脆將一支千人隊的豹騎派了出去,監視着漢軍的一舉一動。
是夜,丑時初。
就在曹休已然入睡之中,一則來自豹騎的急報將曹休從睡夢中驚醒。
漢軍退了!
果真就如曹休所料的那般,漢軍趁着夜色,匆匆退走,甚至就連營寨都沒有來得拔。
“漢軍往什麼方向退?”
“往東南方向。”
“密切監視,若有小股兵馬脫離漢軍大部,尤其要盯緊,可不能放走了大魚。”曹休的臉色盡顯振奮。
魏延與龐統都是李基的親信,一旦能夠俘虜成功,且不說他們本身的政治價值就非同凡響,更重要的是能夠從他們的身上知悉大量李基對於北伐所做出的安排。
所以,退走的漢軍大部要盯緊,暗中脫離的小股兵馬更是曹休不願放過的肥肉。
旋即,曹休又派出了一隊豹騎進入被漢軍放棄的營寨內進一步查探情況之餘,匆匆再度召集城中將領議事。
等袑R聚,所查探的漢軍營寨情報也傳回到了曹休的手中。
營寨內留下的旗幟軍械不在少數,清點的爐竈痕跡也比正常的少了許多,更重要的是發現了一處疑似屠殺戰馬的地方。
這種種跡象無一不證明着漢軍糧草的狀況,尤其是屠馬爲食,這不是瀕臨斷糧邊緣,斷然不會爲之。
頓時,包括曹休、李乾、李整在內的一胁軐⒋蟾姓駣^。
“曹將軍,機不可失時不再來,今漢軍糧草將斷,正狼狽潰逃,萬不可放虎歸山,當速調兵馬沿途追殺,爲大魏建功,重挫漢軍北伐銳氣。”
“我只需五千兵馬,定能殺得漢軍大敗……”
“當以大勝威懾李子坤,使之知我大魏之威!”
就在袑幭日垜鹬畷r,眉頭緊皺且一聲不發的李典在腥酥酗@得尤爲突兀,恰好被曹休看在眼中。
“曼成何故有愁眉之色?”曹休問道。
略有猶豫的李典拱手行禮後,答道。“稟將軍,實乃此事有些過於順利,不免覺得其中或是有詐。”
曹休聞言,臉上不禁浮現出幾分不悅之色,譏諷道。
“曼成是被佘娊o嚇破了膽,還是過於膽小了?”
話已開口,李典也不退縮,直言道。
“漢軍素來詭計多端,縱是已斷糧,又怎會恰好留下如此種種痕跡?這更像是在示弱,在引蛇出洞。”
“既然如此,倘若汝爲即將斷糧的漢軍主將,該如何行事?”曹休反問道。
李典聞言,開口就欲回答之時,話到了嘴邊,又隨之愣住。
爲求安然退兵,漢軍已然使了種種手段,換做是李典,也難再想到其餘的法子。
李典唯一能做得更好一點的,或許就是營寨內再掩蓋點缺糧的痕跡。
但在糧草將斷,人心惶惶的情況下,主將能保證士卒沒有出現大規模自發潰散已然相當了不得了,怎麼還要求更多的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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