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宸庭
總而言之,便是左慈根據着佛學的變化,再結合着道學的現狀所琢磨出來的計劃。
旨在時刻緊跟大漢的步調,追隨在劉皇叔的身後討上一份從龍之功。
“不錯不錯……”
李基簡單地點評了一句,然後話音一轉,道。“但,還不夠!”
“請侯爺指教。”
左慈的神色一正,明白正菜要來了,且左慈已經做好了依據李基的意思對道學進行大幅度閹割的意思了。
只是太平道的影響太大了,若是最終劉備得了天下,大漢將再無道學的容身之處,甚至會在大漢進行大範圍且持續的滅道。
因而,爲了能讓道學活下去,甚至走出新的道路,左慈明白都必須與大漢結合在一起,成爲大漢所需要的道學,成爲新的漢天子所需要的道學。
‘閹割,也不過是爲了拋棄不必要的累贅罷了,無礙……’
左慈自我勸說着,然後用心傾聽着李基所提出的內容準備一一落實到位。
“爲何在一個道學裏會出現好幾種不同的方向?甚至形成了太平道這般禍國殃民的道統?”
李基問了一句,令左慈的額頭直冒汗。
太平道的存在,無疑成了當下左慈想喫皇糧繞不過去的門檻。
“只要侯爺下令,貧道馬上就去將南華的首級……”
不給左慈說完的機會,李基抬手打斷,接着說道。
“死了一個南華又有何用?他日就不會出現北華、東華、西華了?南華是導致太平道造反的直接原因,但根本原因還是道學內部的混亂以及不統一所導致的。”
“據我所知,道學所含包羅萬象,天象星緯、五遁六甲、醫術煉丹等等數不勝數,但內部卻始終沒有形成真正的整合。”
“就如炸爐這一事,爲何炸爐?多的是全憑經驗把控,又或是寄託於鬼神天意之說,如此自然會在道學內又形成各種言論與道統。”
“這一個道學裏有着多個截然不同的道統,難道就不是對先賢黃帝與老子的背叛與錯誤解讀?”
李基這一句句直指要點的話語,聽得左慈既是如癡如醉,又是大汗淋漓。
這也是當下道學內部所面臨的重大矛盾所在,有漢一朝以來,黃老之學的不斷發展,也造就了大量道人方士的出現。
可在道學內部從來就沒有一個統一的聲音,而是稱得上山頭林立,各自都在尋求着下一步發展的道路。
左慈行了一弟子禮,求教道。“那侯爺認爲該如何?”
李基肅然地沉聲開口道。
“大一統,在道學內部實現方方面面的大一統,譬如就炸爐一事,爲何會出現炸爐?炸爐的威力大小又與什麼有關?”
“又比如這天象變化,如今全憑的經驗與個人悟性進行推演,是否又該將其中的原理逐一總結形成細緻的內容?”
“還有那五遁六甲、醫術煉丹、房中之術等等,大多道人都是隻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然後便將不知之事盡數寄託鬼神天意,實乃大謬也。”
“若道長能將道學內種種不明或不解之處都一一探究整合,如此方是道學的大一統。”
左慈忍不住震撼嘆息之餘,心悅辗亻_口道。
“侯爺教訓的是,確實如此,但貧道自問道學種種無異不精,但僅憑貧道一人之力兼之三五弟子,怕是窮盡畢生之力都難以實現侯爺所說的大一統。”
李基略微沉吟了一下,然後開口道。
“吾亦甚好道學。”
“當真?”左慈面露驚喜之色,萬萬沒想到國士侯居然也是同道中人。
“自然!”
李基點了點頭,然後嘆息着說道。“只是生逢亂世,吾難以捨棄蒼生而隱遁山林之內修道養身罷了。”
頓了頓,李基接着道。
“因而,實則吾亦不願看道學沒落,但此前爲了天下蒼生又不得不打壓太平道,以求社稷安穩。”
“若是道長能大一統道學,亦是吾之願也。因此,基……”
說到這裏之時,李基面露猶豫躊躇之色,但最終還是堅定了下來,低聲道。
“道長可知仁德書院?”
“有所耳聞。”左慈答道。
李基點了點頭,接着小聲開口道。
“爲振興道學,也爲了讓道學早日實現大一統。”
“吾認爲最佳方式無異於建立屬於道學的書院,由道長擔任山長,廣招有天賦的學子傳道授學,再匯聚學子之力實現道學的大一統。”
縱使是左慈的心性,這一刻也是瞪大着眼睛,興奮得難以自持。
若是當真深究起來,所謂道人在這個時代未曾是如何上得了檯面的,更是完全不能與儒學所相提並論的。
而建立屬於道學的書院,這是何等的榮幸?
左慈興奮得直打顫,似乎已經看到了道學的大一統以及蓬勃發展的未來。
“當然,道長也知對道學懷有偏見者不在少數,所以這書院也需要巧立名目進行適當的遮掩。”李基說道。
“明白明白。”
李基笑眯眯地問道。
“不可取道法書院,不如就喚作……自然書院如何?”
第788章 系別
與左慈這一談,徑直談到了掌燈,將自然書院的種種細節都與左慈確立了下來。
等左慈離開了縣衙之時,整個人走路都已然有些輕飄飄的,既是疲倦又是興奮交加。
而李基親自將左慈送出了議事廳的門口,目送着左慈離開後,轉身看向着從屏風後走了出來的諸葛亮。
在諸葛亮進一步穩定了汝陽內部後,便隨着咚图Z草的隊伍一同抵達了南頓城。
且出現的諸葛亮手中捧着一大疊墨跡剛乾的紙張,上面所記錄的無疑便是李基與左慈的談話記錄。
在李基接過那些紙張翻看之時,侍立在一旁的諸葛亮提出着擔憂,道。
“老師,我觀那道人左慈並非是良善之輩,急迫投效,不過爲圖名利罷了,未必能信,更何況還特意爲其建立自然書院。”
“亮兒所說極是,可如何能要求人人皆是忠義之徒?天下熙熙,皆爲利來,此纔是常態。”
頓了頓,李基接着說道。
“且建立自然書院,並非是由於信任左慈。恰恰相反,正是因爲不信任左慈,所以才欲借左慈之手培養真正忠於大漢的人材。”
“道學能興邦?”諸葛亮有些沒能反應過來。
“道學不能,但其中包羅萬象之學識若能進一步發展爲大漢所用,將會爲大漢帶來巨大的變化。”
而說到這裏,李基略微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決定說出來。
面對左慈,李基自然會選擇留一手,沒有言明其中種種的巨大潛力與作用,以免左慈生出什麼禍心或異心。
可諸葛亮無疑是值得信任的,今後李基也同樣還需要值得信任之人來協助監督諸事。
旋即,李基指着自然書院中劃分出來的煉丹系,道。
“煉丹炸爐,看似是司空見慣之事,可炸爐的威力有大有小,若能研究明白這炸爐的原理,穩定控制何時爆炸,以及讓導致炸爐的事物威力進一步加大。”
“如此,豈非是開山鑿石,戰場殺敵的無上利器?”
頓了頓,李基又指着天象,道。
“天象非是如那些道人方士那般料定吉凶,更是能察四季風雲變化,定時令節氣,於國於民皆有大用。”
“除此之外,醫術、星緯、五遁等等,逐一拆開,無一不是大有用處,宜鄙棄無用而取有用,方是正道。”
諸葛亮聽到這裏,頓生恍然大悟之感,看着在記錄中關於自然書院的詳細規劃,當即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在自然書院裏,將道學種種已然拆開成一個個系別進行傳授。
說服左慈之時,李基所用的理由是“術業有專攻”。
並非是人人都能成爲左慈這般無所不精的道學大賢,拆成一個個系別因材施教,反而更利於迅速培養出一批能協助左慈的幫手。
對此左慈並未生疑,反而樂於接受這種安排,認爲如此一來就無須擔心書院內的學子能影響自己的地位。
殊不知,這無疑正中了李基的圈套。
左慈不能盡信,尤其是如火藥這等一旦研發成功就超越時代的國之重器,李基更不放心完全交給左慈這種心思繁雜的人進行主導。
“老師遠見,弟子遠不及也。”
諸葛亮拜服地說着。
李基臉上忍不住露出一抹笑容,然後說道。
“不過接下來就需要麻煩亮兒了,在豫州書院的旁邊再圈定一處進行自然書院的興建,儘快完工。”
諸葛亮絲毫沒有被加了重擔的不悅,反倒是滿臉肅然地應承了下來,又一一向李基確認了關於興建自然書院的一些細節,這才告退離去。
不得不說,即便是青春版的諸葛亮用起來,那也是讓李基舒心不已。
不怕諸葛亮懈怠,更怕諸葛亮疲勞過度;
更不用擔心諸葛亮會將交代的事情搞砸,只會完成得比預料得還要漂亮得多。
甚至在李基習慣了青春版諸葛亮後,莫名地有些嫌棄起顧雍了。
相對比只加點治政的顧雍而言,諸葛亮還是太全能了,除了不如司馬懿行事貼心外,誰又能拒絕這麼一個全能的副手?
而在第二日,興奮得徹夜未眠的左慈就匆匆前來向李基請辭,準備去爲自然學院開始籌備師資力量了。
左慈一人即便再如何精通道學,分身乏術之下,也不可能同時教導得了整個自然書院。
更重要的是左慈的目的本就是成爲道學魁首,對道學實現大一統,如此就更需要拉攏一部分道人方士投入自己的陣營之中了。
自然書院,這無疑就是左慈如今所掌握的巨大籌碼,不怕說不動道人方士向着自己靠攏。
尤其是太平道徹底成了劉備天命所歸的墊腳磚,這就更凸顯得左慈手中的籌碼之重了。
因此,爲表示對左慈的看重,李基還親自攜着阿斗與李相兄妹到城門送別左慈之餘,還奉送了千金以做路費。
而在接下來的幾天裏,大量原本外出找尋阿斗與李相兄妹的隊伍,也接二連三地返回到南頓城。
不過李基沒有再度露面,甚至就連政務都大多交給諸葛亮所處理,將不少心思都放在了陪伴阿斗與李相、李曦的身上。
直至孫策所籌備的宴席安排妥當,此刻匯聚在南頓城城內的大量文武以及豫州世家豪強都應邀後,李基方纔帶着李相以及李曦前往赴宴。
此番遭風雪所困,李相臨危不亂的表現令李基相當的滿意。
再兼之待劉備一統天下後,這個煥發新生活力的大漢所產生的人才缺口無疑是巨大的。
諸葛亮、司馬懿、龐統這“龍虎鳳”三人組,如今也不過是十三歲左右的年紀就開始踏上了時代的舞臺,大有幾分先秦時期的甘羅之風。
這讓李基意識到李相或許會比自己預料的更早正式走上政治舞臺,且李相也絕不是那般碌碌無能之徒,如此還不如提前將李相帶在身邊教導。
至於把李曦也帶上,那純粹就是李基耐不住李曦的撒嬌,再考慮到此番宴席即便包含政治意味,但本質上還是私宴,帶上李曦也是無礙。
且不知是不是身份的變化,讓沉穩如李基都不忍多了些許曬娃的心思。
第789章 大丈夫,當如吾父
吾兒聰慧,吾女可愛,可教世人知之。
因此,當李基帶着李相、李曦進入設宴府邸之時,一些心思機敏之輩連連誇讚吹捧起李相李曦,聽得李基的嘴角都有些壓不住。
李基的神色變化,也讓更多察言觀色之人加入到了這一場吹捧盛宴之中。
那一句句盡顯語言魅力不帶重複的吹捧之言,聽得早慧的李相整個人都有些暈乎乎的,不知道的還以爲如今的李相都已經要超越李基似的。
至於李曦,更是被這熱烈的場景驚得都有些怕生了,整個人乾脆就縮到了李基的懷中去了。
李基見李曦似是有些受驚,一邊低聲安撫着李曦之餘,一邊也不再刻意逗遛,轉而選擇加快了步伐領着他們走入宴席的內場。
至此,那些絡繹不絕的吹捧之言方纔停歇了大半。
在繼續往裏走去之餘,李基低聲地趁機教導起李相,道。
“相兒覺得如何?”
原本被誇得還有些暈乎乎的李相,努力地恢復着冷靜,繃着小臉地答道。
“多是阿諛奉承之言,不可盡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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