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宸庭
以政治的角度來看,此前左慈現身相助阿斗與李相,不管是表露想要收李相爲徒也罷,亦或是將車隊引往山坳中躲避風雪也好。
本質上,卻是一種示好的舉動,爲的便是向李基的示好,以及在未來可期的阿斗與李相面前留下個好印象。
而當李基選擇在縣衙大開正門,左慈也果然是隨之而至。
種種念頭在李基的腦海中生滅,轉而也起身朝着左慈回了一禮,道。
“承蒙道長於風雪中助我兒脫困,基在此拜謝了,且爲道長準備了些許謝禮以表心意,請勿推辭。”
旋即,李基掀起了擺在桌案一旁漆盤上的黑布,顯露出一塊塊堆放整齊的金磚。
三千金。
左慈僅僅是掃了一眼,就明白了數目大小,更明白了李基所暗藏的意思。
李基僅僅是以着父親的立場在進行着答謝,可這不是左慈想要的。
以左慈的手段,想要的又豈是俗物?
這一點,左慈不信國士侯會不清楚,可國士侯眼下所表面的態度何嘗不是一種隱晦的拒絕?
“謝侯爺重禮,只是貧道知豫徐二州初定,正是需要錢糧穩定人心之際,這三千金便勞煩侯爺代貧道捐給百姓了。”左慈答道。
“道長倒是心念蒼生。”
李基笑着道了一句,眼底深處卻是暗藏着幾分殺意。
這個時代的道人們太能搞事了,心念蒼生可不是句好話,而是一條取死之道。
左慈自然聽得懂,也正因清楚這一點,若不是對李相有着小恩,左慈甚至不敢在李基的面前現身。
可,左慈有着不得不現身的理由。
就如同世家走到了盡頭開始智笞兓话悖缃裨邳S老之學的影響下發展的道人們,同樣也在智笞抛兓�
在這個真正的道教尙未真正形成的時代,道人們各自的選擇是截然不同的。
南華傳道於張角,張角以此而創立太平道是一條道路;
繼承着五斗米教的張魯,選擇了政教合一佔漢中一郡自治也是一條道路;
于吉那廝選擇在揚州傳道,也是一種選擇,然後很不幸地撞上了國士侯,當場就身死道消了……
而原本還沒有想好的左慈,不久前意外看到了揚州治下規規矩矩地宣揚真善美的佛學居然活了下來之時,驟然找到了所認爲正確的發展道路。
再兼之隨着劉備勢大,已成一統天下的霸主之姿,李基更是借用太平道根基爲劉備奠定天命所歸後,左慈不禁急了。
道學想要進一步發展,左慈所認爲的不是如太平道那般造反,也不是如五斗米教那般政教合一,更不該是于吉那廝發展下層,而是該如佛學那樣爲大漢所用。
簡而言之,那便是走上層路線。
也便是……
左慈一咬牙,放棄了在國士侯面前故弄玄虛,直言道。
“侯爺,其實道學也能如佛學那般爲皇叔與侯爺所用。”
?!
李基。
所以,左慈這也是想喫上皇糧了?
第786章 這道法很自然
在某些先入爲主的觀念影響下,讓李基一開始對於左慈意圖的判斷出現了不小的偏差。
不過李基一番細想下來,發現左慈的做法在本質上倒無差異,所走的都是接觸權貴上層的路線。
差異無外乎面對曹操之時,選擇的是玄乎的裝神弄鬼。
且有趣的是,李基記得在原軌跡中左慈或許私下接觸過曹植,以至於曹植在所書的《辯道論》中寫下:左慈善修房內之術。
如今,左慈選擇接觸權貴上層的路線沒變,但具體的做法似乎發生了不少變化。
‘想喫皇糧了?’
李基略加琢磨過後,臉上卻是流露出幾分不解地問道。
“道長所言,基不甚明瞭,還請細說。”
左慈自然明白李基哪裏是不懂,分明是太懂了,只是想要掌握主動權罷了。
不過,左慈更清楚若不是借阿斗與李相的機會,自己怕是連在李基的面前開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與其餘的諸侯權貴不同,劉備那純粹就是打黃巾起家,換而言之就是太平道踩下了大漢朝廷,劉備則是踩着太平道站了起來。
再兼之於吉的下場,令無數道人如今聞劉備之名都是聞風喪膽的,甚至不敢在劉備的治下過多的冒頭或逗遛。
可劉備一統天下的霸主之姿已成,以及佛學在劉備治下的轉變發展,令左慈看到了希望所在。
“侯爺,那佛學自西域傳入不過短短百餘年,根基不穩,信辛攘龋嬷T多僧袕V詐信绣X財而興寺廟,致使家破人亡妻離子散者不知多少……”
一身道人裝扮的左慈,談及佛學的許多不足與污穢之處卻可謂是如數家珍。
若是一懵懂孩童聽來,或許就要覺得禍國殃民,致使大漢坍塌的罪魁禍首之一便是那佛學了。
只是在這個時代,佛學那還是水土不服的幼童,反倒是道人們纔是最跳脫的,處處惹事搞事。
因此就是李基也不禁爲左慈的厚臉皮而生出幾分驚訝,然後輕飄飄地打斷道。
“可如今的佛學上感天意,已大肆修改不足,廣引信徒求得真善美,非往昔可比。”
左慈躬身一拜,道。
“侯爺,道學也可以改,道學也是能夠匡扶漢室的。”
聽着這句話,李基的眉毛不自覺地一挑,即便知曉左慈這是想喫皇糧了,但還不是不禁感到幾分魔幻感。
太平道爲漢室死敵,如今左慈卻是一臉真摯地表明道學也能匡扶漢室。
“太平道。”
李基道出了一個名字。
會意的左慈連忙解釋道。
“太平道乃是南華所傳道統,其用心可誅,貧道亦曾多次設法勸阻破壞,但終究是力有不逮。”
頓了頓,左慈毫不猶豫地送上投名狀,道。
“不過貧道已知南華道人平日裏三處清修所在,若是侯爺願借一百精銳,貧道定能爲侯爺將其擒來。”
“傳聞那南華可是精通神仙道法,有神鬼莫測之能,百人能擒?”李基笑着說道。
“謂曰:道法自然!”
左慈正色地開口道。
“不爲大漢所用的道法,已無天意庇佑,自然就不再靈驗。只需侯爺軍令一下,晾南華的道法再高,也懼怕刀兵加身。”
這道法……果然很自然嘛……
此刻李基對於左慈的道心靈活程度,很是滿意。
所謂識時務者爲俊傑,這左慈無疑就是一時俊傑。
李基對於左慈的自薦,也不禁爲之心動。
與還算是個水土不服幼童的佛學相比,自黃老之學中脫胎而出的道學,在大漢之中無疑是有着深厚的根基與受械摹�
太平道能掀起黃巾之亂,張魯能在漢中實現政教合一,于吉在原軌跡中的揚州盡收人心無數,足可見道學的影響力。
即便李基此番在豫州藉着日蝕,破了黃天將代蒼天之說,大大破壞了太平道的根基。
可在某種意義上,何嘗不是在另一個程度上加深了神鬼之說的影響力。
與不斷打壓道學,以及讓這個時代主要掌握神鬼之說的道學不在掌控,還不如接受左慈的投铡�
魔法對轟,纔是打破魔法的最好辦法。
同理,讓道法對轟,才能讓道學漸漸變成李基所接受的,大漢所需要的,百姓所喜愛的存在。
再者,如今的佛學確實聽話,但一家獨大絕非好事,早晚也是需要扶持一下道學與之相互制衡的。
除此之外,李基也不得不承認道學纔是這個時代最接近科學的學統。
什麼觀天象、研藥理、造火藥以及通過各種物理現象在信徒面前裝神弄鬼,這些無疑都是道爺所特有的手段。
片刻過後,想到了什麼的李基幽幽地問了一句,道。
“道長可會煉丹?”
“這是自然。”
左慈一邊說着,一邊從懷裏摸出了一盒仙丹就準備獻給李基。
不過手伸到一半之時,左慈想到了于吉的死因,表情一僵,道。
“其實貧道不好煉丹,這丹藥乃是南華所贈。”
李基擺了擺手,轉而身子微微前傾,追問道。
“那道長在過去煉丹之時,可曾發生過炸爐?”
這一刻,左慈有些拿捏不住李基的想法,這是在釣魚問罪?還是當真對煉丹之道生出了興趣?
猶豫了半晌,左慈乾脆放下了所有的小九九,小心地問道。
“敢問侯爺,貧道煉丹是該炸爐多一點?還是不該炸爐多一點?”
“炸爐有功,於大漢有功。”李基答道。
“炸爐!”
左慈斬釘截鐵地答道。
“論炸爐,整個大漢的道人加起來都沒有貧道炸得多,這不是貧道學藝不精,而是上感蒼天之意所炸爐。”
這一刻,李基臉上多出了滿滿的笑容,看着左慈的眼神之中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熱絡。
這專業人才,不就找到了嗎?
儘管李基也知什麼一硫二硝三木碳什麼的,但需要明白這個時代工匠識字的都寥寥無幾,讓他們琢磨化學實在是太爲難他們了。
而李基這麼一個前藝術生,也就限於知道順口溜,可真讓李基實操化學不僅抓瞎,也是真的怕把自己給炸沒了,更沒有親自研究的精力。
“道長,請入座。”
當即,李基親自相邀左慈入座,讓左慈頓生受寵若驚的感覺。
第787章 道法自然與科學
此刻在李基的眼中,左慈哪裏是什麼裝神弄鬼的騙子,這分明就是李基苦尋多年而不得的專業人材。
道法自然!
說得好啊,道法……自然與科學,這很合理。
等李基與左慈相對而坐,又親自爲左慈斟茶後,左慈已經不僅僅是受寵若驚,而是渾身如坐鍼氈了,生怕這一口下去就是斷頭茶。
“不知道長俗家姓名可有字?”李基親近地問道。
左慈硬着頭皮地答道。“貧道左慈,字元放。”
“不知可否直呼道長的字?”李基再問。
“不勝榮幸。”左慈答道。
李基再度爲左慈添茶,然後語氣溫和地開口道。
“元放於我有恩,適才不過是心懷忌憚,方纔屢屢以言語相試,還請元放勿怪。”
“不敢不敢。”
“今已知元放心懷大漢之心,此茶代酒向元放賠禮,今後你我二人可需勠力同心纔是。”
說罷,李基舉杯向左慈示意。
左慈見李基不似在說反話,聞那接納之意,連忙也跟着舉杯應和。
一時間,雙方一改此前緊繃的氛圍,反倒是顯得其樂融融了起來。
旋即,左慈也是迅速地向李基介紹起了自己準備如何改造道學,主要便是圍繞了打擊非法道統,修改道學精義、宣揚真善美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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