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宸庭
可惜,賈詡作爲出了名的不粘鍋,立馬就找到了李燦這個兜底的。
‘不過,李燦的職位還是低了一些,吾還需擺出對其極其看重的態度,表面上將一應諸事都交由李燦處理之感,如此一來,縱是事情敗露,也能以李燦的人頭直接平息流民怨氣。’
賈詡默默地想着,然後便開始着手做出一系列的後手安排,開始安插一部分人手混入流民之內,以做好引導輿論的準備。
而接下來的三日內,在賈詡的指示下李燦逐步減少熬粥的糧食,從八成、七成、六成再到最後的兩成。
那粥,是越來越稀!
且到了原本的五成開始後,賈詡發現流民之中有些身強力壯的地痞流氓之流,分得一碗粥且喫不飽的情況下,開始暗中搶奪老弱婦孺的粥。
這讓賈詡再度給打上了一個補丁,令李燦往粥裏添上一把沙子,保證每一口都能酸爽。
不是真的餓了,決然輕易喝不下這種稀粥。
而民怨,也是逐漸開始萌芽。
儘管有着三天的緩衝期一點點地降低粥的稠度,但流民們顯然也不是傻子。
或許多數老實且心懷感激的流民並沒有吭聲,但亦有着相當一部分的地痞流氓開始頻頻發出抗議、作亂,乃至於開始暗中組織人手生事。
只是,那一切的小動作無疑都逃不過一直在暗中觀察的賈詡雙眼。
那些意圖生亂的地痞流氓,悄無聲息就在人多雜亂的流民營夜間消失了。
吳郡的“土木勞動者”永遠都是缺乏人手,這些地痞流氓正好能讓那些曾經作爲土匪山俚那拜厒兘逃栆活D,且貢獻出屬於自己的力量。
與流民營那相對鬆散的管理不同,“土木勞動者”本質上可還是戰俘營,實行的是最爲嚴格殘酷的軍事化管理。
只是賈詡可以輕易解決那些意圖生亂的地痞流氓,但對於相當一部分頻頻抗議的流民,賈詡只能是通過引導輿論的方式進行疏導,將問題都甩到李燦的身上。
反正在賈詡看來,這處流民營大體也只是個類似於中轉點的地方。
以着李基之能,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到安置流民的辦法,將這些大量聚集起來的流民分散到不同的區域。
等一切結束之後,再以李燦的頭顱傳示吳郡各地,便可輕易平息所有的怨氣。
就在賈詡準備再一次暗中去巡視一下流民營之內的各處派粥點之時,簡雍卻是驟然闖入了賈詡的營帳之內,且一副怒氣衝衝的模樣。
“賈文和!”
簡雍三步並做兩步地走到賈詡的面前,不等賈詡起身行禮,便將手中盛着粥的碗重重地往着賈詡的面前一放。
砰!
一聲有些刺耳的聲音。
賈詡低頭看着碗內的稀粥,半巴掌大的小碗裏飄着零零散散的米粒,將所有米粒撈起來捏緊大體也就是一顆丸子的分量,且隱隱約約還能看到碗裏偶爾飄過着一些沙子、小石子之類的雜物。
“憲和,這有何問題?”賈詡平靜地問道。
“沒有什麼嗎?”
簡雍更是怒火中燒,喝道。“這一碗粥是人喫的嗎?恐怕就連豬食都算不上!!”
賈詡輕笑了一聲,反問道。
“餓極的流民,還算是人嗎?”
“你!!”
簡雍瞪大着眼睛,難以想象賈詡居然說得出這等話語,以至於指着賈詡的手指都有些發顫了起來,道。
“汝辜負了主公的信任,辜負了萬民的信任,吾要將此事上稟給主公和子坤先生將汝治罪!”
“請便。”
賈詡依然是那一副淡然的模樣,不以爲然地應了一句。
而賈詡那有恃無恐的姿態,更是讓簡雍氣得氣血翻湧,臉上都浮現起明顯的潮紅之色,喝道。
“在此之前,立刻將你藏起來的糧食交出來,否則休怪吾無禮了。”
“糧食?”
賈詡掃了簡雍一眼,不急不緩地答道。“輜重隊定期送來的糧食,都已經熬粥了。”
“胡說八道!”
簡雍怒喝了一聲,道。
“吾來之前還查看了糧倉入庫記錄,吳縣那邊送來的糧食每日都還根據着流民營中增加的流民數量不斷增加。”
“汝賈文和貪財,那也須有個度量,這些可都是給流民們活命的糧食,汝也敢染指?”
第154章 真眨u是必殺技
一時間,賈詡的臉上不禁露出幾分無奈之色。
看着簡雍那怒極的模樣,似乎下一刻就要拔劍或是命人將自己給拿下一般。
只是,事以密成,簡雍是個不折不扣的君子,他未必就能接受此間道理。
更何況,這種事本就不宜公之於校踔敛灰肆粝孪鄳奈臅涗洝�
隨即,賈詡從桌案上的一角拿過劉備給自己的文書,舉了起來開口道。
“憲和,主公給吾的命令是‘不可餓死流民,餘事皆允’,如今可有流民餓死?”
“你!”
簡雍打開賈詡手中的竹簡,看着其上簡短的一句,一時只覺得一口氣地堵在喉嚨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憲和,你我各司其職,勿要多言。”
賈詡拱了拱手,答道。
“縱使憲和意欲向主公彙報此事也無妨,但在主公的其他命令下來之前,還請憲和勿要插手此事。”
“哼!”
簡雍整個人呆立了三五息,方纔拂袖離去。
顯然,簡雍應該是去打小報告了。
不過對此,賈詡更是有恃無恐。
此事縱使劉備不知全貌,李基在這種知道必然瞞不過劉備的事情上,也必然早有報備。
且賈詡很清楚餓極了的流民,當真不算是人。
見過無數發生在餓極了的流民身上慘絕人寰且不可思議之事的賈詡,知道那些更多時候只是一羣只會依據着本能行動的禽獸。
如今勉力不讓流民們餓死,那已然是大仁大義了。
當真想讓所有流民們喫飽,吳郡有這個能力嗎?
沒有!
簡雍是過於天真且眼界有限,亦沒有處於李基那個總攬全局的位置,方纔會那般天真地依據着往常的做法讓每一個流民都喫飽。
‘此一時,彼一時啊……’
賈詡暗自感慨了一句,且感慨李基有時候的底線也有些太多了。
若是當真是完全根據賈詡的想法,完全可以從流民之中挑選出那些相對身強力壯又或者有着技術的有價值之人,將那些人迅速在吳郡之中安頓下來。
至於其他的,那不正好能作爲糧食乎?
如此一來,吳郡幾乎不耗多少糧食,便能迅速網羅出這一批中原流民之中的菁華,非但不會影響吳郡的開發與發展,甚至還能大大地加速進度,豈不妙哉?
且這何嘗又不是一種仁義,不用使那些早晚都會死的流民還需要飽受一番飢餓的折磨,也能讓一部分或許會死的流民活下去。
只可惜,賈詡清楚這一妙計想來劉備與李基都不會接受。
劉備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接受,李基的話,賈詡感覺他大體只是不會在大漢範圍內接受。
而後,賈詡略作收拾了一番,在衣袍裏暗藏了一塊護心鏡,這纔在六位甲冑齊備的親衛保護下開始在流民營內巡視各處派粥的情況。
各種埋怨聲、抗議聲依然嚴重,但是沒了那些意欲暴亂的地痞流氓,手無寸鐵且餓得肌無力的流民們也只能是單純地發出抗議罷了。
且在賈詡暗自的引導下,諸多流民的怨氣矛頭直指身爲糧官的李燦。
‘挺好,都挺好的……’
賈詡暗自點頭,這一切都正如他所預料的那般進行着。
且發出抗議的流民,大多都是此前被簡雍喂得太飽的那一批。
後續那些還在源源不斷從長江北岸送來的流民,本就餓得快奄奄一息,有一口吃都已經感恩戴德,自然不會發出任何的抗議。
而隨着流民營之中的數量不斷增加,這種抗議的聲音自然也會進一步稀釋,最後不了了之。
事後,只要再摘了李燦的狗頭示校槺阍诶顮N的家中找出大量錢糧作爲證物。
那麼此事便是被史官所記錄,那也是李燦墨貪糧食而不會有損劉備的賢名,賈詡更是連一點點的鍋都不需要背。
什麼?
李燦家徒四壁。
此事賈詡還能不清楚嗎?
但李燦家裏沒有錢糧,吳郡府庫裏有的是,只要將一部分錢糧在兩者之間咿D一下即可。
‘真是件麻煩的小事。’
賈詡暗道了一聲,確認了無甚問題過後,便準備返回自己的營帳之內喝茶歇息之時。
驟然,在流民營的入口處響起了一陣歡呼聲。
“劉府君?”
“是劉府君,真的是劉府君來了!”
“沒想到堂堂劉府君居然親至此地……”
……
隨着賈詡聽清流民們發出的動靜,整個人先是略微一怔,然後神色略微一變。
‘要遭!如果當真是主公親至,那可是要出問題的!’
賈詡當即連忙在親衛的保護之下,急匆匆地朝着鬧出動靜的方向而去。
代表着劉備的“劉”字大旗樹立而起。
等賈詡趕到之時,遠遠地看到簡雍正在劉備的身旁說些什麼,周圍還有不少流民似乎也在嚷嚷着稀粥之事。
看着這一幕,賈詡眉頭微擰,也只能硬着頭皮朝着親衛們所開的道路迅速走到劉備的面前行禮。
“主公。”
“文和,你來了。”
與賈詡想象之中的勃然大怒不同,劉備的神色溫和如舊,且拍了拍賈詡的胳膊,道。
“這些時日辛苦文和了,看看文和似乎都瘦……”
說到這裏之時,劉備的聲音一頓,感受着手掌傳來的肉感以及賈詡似乎又圓潤了一圈的體態,聲音不由得一頓。
自中原大旱、大疫,致使無數流民逃難而來,吳郡文武官吏由上而下幾乎都忙碌得瘦了一圈,這才讓劉備下意識對着每位部下都是如此勉勵。
沒想到賈詡非但沒瘦,反而隨着家人都接到了吳郡定居,賈詡大有一種心寬體胖的傾向,體態反倒是漸漸有所圓潤。
“總之,辛苦了,文和負責數以萬計的流民分派糧食未出差錯,便已是大功一件。”
劉備溫聲地勉勵着,這讓站在劉備身旁的簡雍不禁欲言又止,更是讓賈詡不禁縮了縮腦袋,擔憂劉備是不是在說着什麼反話。
只是,這不應該啊!
縱使主公此前未知全貌,但在賈詡確實沒有墨貪過任何糧食的前提下,以着主公的性格也絕不會因此將部下推下去砍頭。
然而,此刻在劉備周圍的一部分流民依然在嚷嚷着抗議以及糧官李燦墨貪糧食之事,讓賈詡還是不自覺地萌生幾分危機感,生怕牽扯到自己。
更重要的是,劉備的出現反倒是讓事情陷入到了一個兩難的境地。
若劉備不處理此事,必然有損劉備的仁德之名;若是劉備提前便將糧官李燦給砍了,賈詡再想維持這大好局面,可就當真難了。
“主公,你怎會到此處?合該留於吳縣之內坐鎮大局纔是。”賈詡硬着頭皮地問道。
“吳縣有子坤坐鎮總覽四方之事,備便是留在吳縣也無甚用處,尚且不如過來安撫一下民心以及親眼確認一下流民們的狀況……”
頓了頓,劉備的聲音壓低了些許,道。
“更重要的是糧食問題,備此行也有親往徐州拜訪各郡借糧之意,順路過來看看你們以及流民們的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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