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御貓 第94章

作者:一品御猫

  嘎吱!

  房門被人推開,迎春牽着小惜春走了進來。

  “戶部的人來了,這會正在前廳清點銀兩……琮哥兒你又搶四妹妹的零嘴!”

  惜春趴在牀邊,拿一塊點心饞賈琮,不料手躲得慢了些,一下就被賈琮吞了大半。這下子惜春小嘴一癟,亮晶晶的雙眼立馬霧濛濛起來。

  賈琮從牀頭一摸,竟然摸出一小盒梅片雪花糖,取出一顆就塞到了惜春的嘴裏。

  “甜!”

  原本雙眼起霧的小女娃立馬喜笑顏開,咯咯笑道:“糖果,甜!”

  賈琮將整個盒子遞給惜春,拍了拍她的包包頭說道:“藏好了別讓寶二哥看到,小心被他騙走了!”

  “又說寶玉壞話……”

  黛玉輕輕打了一下賈琮的手背,將惜春抱到跟前,一邊陪小妹妹玩,一邊問起了迎春前廳的情況。

  “二姐姐,戶部有沒有提剩下的錢怎麼還?”

  迎春正要回答,卻聽外面傳來了王熙鳳的說話聲。

  “財相大人已經與公爹商議好了,寧榮兩府除卻這次的十萬兩外,餘着看當年收成,分五年歸還完即可。”

  王熙鳳帶着平兒進來,面上掛着不悅,抱怨道:“倒是好幾家的夫人、太太跑去老太太那陰陽怪氣說了些有的沒的,氣得我呀差點沒忍住罵出聲來!”

  迎春擔憂的問道:“老祖宗不會生爹爹和琮哥兒的氣吧?”

  黛玉苦笑道:“外祖母哪裏顧得上這些,史家的事兒就夠外祖母煩心的了!”

  “是啊,也不是知道史家兩位侯爺在想些什麼,雲妹妹堂堂侯門貴女,竟然要被逼着做針線活換錢。雲妹妹的針線,能讓外男觸碰嗎?侯門體統何在!”

  王熙鳳輕啐了一嘴,鄙夷說道:“雲妹妹的爹孃可是給她留下好大的嫁妝,隨便開一箱子,也夠養活雲妹妹長大成人了,哪裏需要用針線賣錢?”

  昨日醉酒的賈琮大概聽明白了,原來是湘雲的事讓老太太頭疼。史家果然又鬧出了幺蛾子,這次竟然讓湘雲做針線拿出去換錢?

  堂堂侯門貴女,竟然要靠賣針線活換銀子花?湘雲的名聲不要了?公侯門第的體統不要了?

  沉默許久的賈琮突然開口問道:“是隻有云姐姐一人如此,還是湘蘭、湘雪都如此?”

  王熙鳳嗤笑道:“還是琮哥兒聰明,我開始也是這麼問的。人家史侯夫人哪裏會讓人指摘她苛待侄女,人家說啊,湘蘭、湘雪本應與長姐一起,可湘蘭、湘雪的針線不好,只能於家中種植花卉,長成了拿出去換錢。畢竟史家要竭盡全力歸還戶部欠銀,只能開源節流節衣縮食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沒人比我更懂打人

  公侯之家自有體統,保齡侯府歷經三代不降,門楣更甚當下的寧榮兩府。

  可史鼐夫婦做出的事,差點沒把賈母氣死。堂堂侯門嫡長女,竟然要靠賣針線賺銀子,在得知這個消息之後,賈母立刻讓鴛鴦將湘雲送去針線鋪子的成品全部買了回來。

  史鼐夫婦被喊來榮國府的之後,賈母幾乎是破口大罵,甚至說出了史家要是養不起一個閨女,那就送來榮國府由她來養。

  按說賈母作爲出嫁之女,本不該過分插手史家的事的,可湘雲的身份太特殊了,特殊到湘雲過的好與不好,關乎整個史家的名聲。

  湘雲之父史昱,乃賈母長兄史公的嫡長子。史公之後,史昱襲爵,昭武三十七年領兵征討南越,史昱戰死陣前,其妻聽聞噩耗,誕下遺腹子湘雲後緊隨而去。

  因史昱無子,史公嫡二子史鼐奏請襲爵。原本該降爵一等襲爵的史鼐,憑長兄之戰功,御賜不降等襲爵一代,這纔有瞭如今的保齡侯。

  跟隨史昱一同征戰南越的老三史鼎,莫名其妙的立下大功,回來後又花費了大半保齡侯府的家財疏通上下,這才因功封賞,得了忠靖侯的爵位。

  史鼎的潑天大功怎麼來的,老太太不打算追究了。但當時史鼐襲爵的時候她與兩人約定好了,湘雲這個遺腹子史家必須照顧好了,將來找個門當戶對的好人家,讓其榮華一生。

  可惜如今看來,人走茶涼,史昱當年的餘蔭已經照拂不到遺留在世上的孤女了。

  賈母的確顧不上還什麼戶部欠銀的事了,反正又影響不到榮禧堂來。

  自史鼐夫婦甩袖而去之後,老太太就一直躺在牀榻上愣神回憶着過往的事情,早飯沒喫幾口,午飯更是動都沒動。

  鴛鴦看着着急,於是出聲勸道:“老太太,要不還是請老爺過來吧。”

  賈母下意識的說道:“人家是位高爵顯的侯爺,政兒能有什麼辦法?”

  “奴婢說的是大老爺!”

  “老大?”

  賈母的眼中閃過一絲詫異,盯着鴛鴦看了許久,直把鴛鴦看得手心冒汗。

  最終癟了癟嘴說道:“老大怕是還在頭疼還銀子的事呢,他對女兒家的家向來不怎麼上心……對了,你去喊琮哥兒過來!”

  賈母突然想到了與大兒子一樣渾的孫子,心中瞬間有了主意。

  既然你史鼐不要臉了,那老婆子就找一個更不要臉的渾人跟你好好談談湘雲的事!

  ……

  每次看到小胖子狼吞虎嚥,老太太都覺得榮國府的規矩都餵了狗了。

  不過盯着久了,原本沒有胃口的老太太覺得腹中甚至飢餓,不知不覺間竟然多喫了半碗飯。

  咔嚓嚓……

  咔嚓嚓……

  賈母漱口淨手之後,靜靜的看着還在啃果子的賈琮。她爲了挑出話題,輕咳了一聲。

  賈琮專心致志的啃着果子,模糊的應了一聲:“老太太,您有事就說,孫兒聽着呢……”

  咔嚓嚓……

  不說別的,榮禧堂這邊的各種點心果子絕對是整個寧榮兩府最好的。

  赦大老爺渾是渾,在孝順這塊滿京城都挑不出第二個人來,最好的東西絕對是先緊着賈母這塊送。

  呃,好喫!咔嚓嚓……

  賈母自知管不住這孫兒,只能無奈開口:“雲丫頭遇到麻煩了,你爹忙着戶部欠銀的事……”

  “是史家讓雲姐姐做針線賣錢的事嗎?真是太丟人了!”

  原本正不知該如何說才能讓賈琮答應幫忙的賈母,剛起了頭便聽小胖子說道:“老太太想讓孫兒打誰?保齡侯嗎?打多重?要不要孫兒將雲姐姐從保齡侯府搶到咱家來?”

  “讓雲丫頭來咱們家?”

  賈母略過打人的事,腦中突然閃過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

  她之前跟史鼐說將湘雲帶到榮國府來養不過是句氣話,可賈琮的再次提議卻讓她覺得也許這事還真的能成。

  賈、王、薛、史,金陵四大家族世代交好,相互聯姻已有三代。

  可如今看來,侄子賈敬與老大賈赦明顯是打算與王家分割了。如今不過是面上過的去,事實上她就算再不承認,也知道寧榮兩府除了與暫居榮國府的薛家依舊交好之外,王家、史家都已經漸行漸遠。

  若是以往,賈家漸衰,老太太肯定會想盡辦法維繫三家的關係。

  可如今老大晉伯、大孫女元春封妃……

  賈家又一次成了四大家族之首,難道不該是他王家、史家巴結自己嗎?她何必繼續顧忌這顧忌那的委屈自己!

  湘雲是孃家侄兒唯一留下的血脈,侄媳婦臨死之前緊緊拉着自己的手將其託付給了自己。就算是爲了孃家侄兒、侄媳婦孝順了自己那麼多年的份上,爲了父親拼盡一生維護的史家名聲,她也不能放任史鼐、史鼎作踐湘雲。

  她嫁到了賈家沒錯,可她還是史家的女兒。湘雲的名聲壞了,她的這張老臉往哪放?

  哼!

  老太太越想越氣,冷哼道:“琮哥兒,你去保齡侯府一趟,將湘雲帶回咱家來!他史鼐既然不想養了,老婆子我來養!”

  “好嘞!孫兒一定給您辦的妥妥帖帖!”

  賈琮咧嘴一笑,將桌上果盤直接踹到手裏就打算離開,卻突然又問了一句:“老太太,萬一史家阻攔怎麼辦?孫兒能不能動手?”

  賈母聞言額頭的青筋都跳動了起來。

  這個孫兒果然是個渾人,十句話中有八句不離打人。

  她咬牙道:“那些下人你打就打了,可別跟史鼐起衝突,他畢竟是你的長輩……”

  賈琮躬身拜了拜,老太太這是真心提點自己。

  “老太太放心,孫兒懂得。這京城,沒人比孫兒更懂打人的事了!”

  ……

  賈琮的屁股上有傷,騎馬是不成了,只能乘坐馬車慢悠悠前往保齡侯府。

  兩隊親兵護衛着馬車,迎着風雪前行,不到兩刻鐘就停在了保齡侯府門口。

  “小三爺,直接打進去還是……”

  “笨,咱們是文明人,當然是先禮後兵!”

  賈琮出門時特意換了紫袍御貓官服,整套御賜全部穿戴在身上,光是往保齡侯府門口一站,立馬就把路上的行人吸引住了。

  “好像是御貓青天……”

  “不是好像,你看那隻胖乎乎的橘貓,滿朝獨一份!”

  “他怎麼來這了?”

  “保齡侯府啊,賈家的那位老封君不就是史家女?人家是來走親戚的!”

  “誰家走親戚帶一隊甲士?”

  “許是史家有人犯了國法,青天大人是來爲民除害的。畢竟青天大人爲了我等草民,把滿城勳貴都給得罪了!”

  “有可能……”

  謠言這種東西,往往是不經意間就越傳越離譜的。

  保齡侯府的門子一眼就認出了賈琮的身份,驚疑賈琮爲何帶了一隊甲士前來,但還是很規矩的堆了滿臉的笑容迎上前來。

  “小的給琮三爺請安……”

  “嗯。”

  賈琮淡淡的回了一個字,抬頭看向保齡侯府大門正上方掛着的牌匾。

  紅底金字,熠熠生輝。

  可惜,這座百年侯府,也已經滿是骯髒。

  老爹說過,湘雲父親史昱的死,蹊蹺的很啊!

  他的手搭在雁翎刀的刀柄上,開始醞釀情緒。暫時壓下心中的蠢蠢欲動,賈琮開口問道:“叔父可在府中?”

  門子連忙躬身回道:“回您的話,老爺今日去了兵部,剛剛回到家中。”

  “去通報吧,小爺奉我家老太太之命,前來接雲姐姐去榮國府長住!”

  “長住?”

  不該是暫住嗎?

  每過一段時間,大姑娘去榮國府住上那麼幾天已經是慣例了,可還沒有過長住的經歷。

  賈琮見其沒有動靜,冷哼道:“還不快去!”

  門子被這聲冷哼嚇得哆嗦了一下,連忙滾回了院中去稟報了。

  史鼐雖厭煩賈母插手史家之事,可人家畢竟是自己的長輩,在聖人那兒頗有面子,該顧忌還是得顧忌。

  他聽完了門子的稟報後,皺眉說道:“請他來前廳,本侯倒要看看,怎麼可長住法!”

  保齡侯府的前廳不比榮國府奢華,反而略顯寒酸一些,一點都不像是公侯之家,連像樣的擺件都沒幾個。

  賈琮走進前廳後,微微躬身道:“侄兒拜見叔父。”

  如此敷衍的行禮,史鼐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這廝渾身上下滿是御賜之物,真是讓人眼饞的厲害!

  史鼐冷哼問道:“琮哥兒,聽門子說,老太太要接雲姐兒去你家長住,是否有此事?”

  賈琮滿帶諷刺,呵呵一笑:“叔父不是不願意撫育雲姐姐了嗎?老太太說了,史家不願養了,她老人家親自來養!”

  “放肆!你就是這麼跟長輩說話?賈家的教養呢?”

  “侄兒也要尊敬長輩,可長輩做的事兒實在讓侄子尊敬不起來……”

  賈琮反問了一句:“叔父,史家是窮的養不起女兒了嗎?侯門貴女,史家嫡長女竟然需要出賣自己的針線換錢花!要是叔父真窮的養不起女兒,侄兒有錢,養活一個雲姐姐,寬裕的很!”

  嘭!

  史鼐被賈琮又激又氣,瞬間狠狠往桌上一拍,怒喝道:“你……小小稚童也敢跟本侯如此說話,今日本侯便替你爹好好教訓教訓你。來人……”

  隨着史鼐的怒喝,在前廳外的兩名史家家僕立馬推開門打算進去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