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御貓 第9章

作者:一品御猫

  倒是王熙鳳看完了寶玉與襲人的表演,幽幽說道:“不過兄弟倆發生了點爭執,琮哥兒怎麼可能真的下狠手?倒是襲人這丫頭,把琮哥兒狠推了一把,手掌都被地上的瓷片劃了好大的口子,血流不止,這會估計還在想辦法傷藥止血呢。”

  這時鴛鴦也回來了,一進門就感覺榮禧堂中氣氛有些不對勁。賈寶玉沒在扭了,襲人也不敢張口了,就是老太太也用極其不滿的眼神看着王熙鳳。

  “哼,你倒是當的好嫂子,盡替你那好弟弟說話。你也別忘了,寶玉也是你的親兄弟!”

  老太太有些惱怒,訓斥了王熙鳳兩句,隨後轉頭詢問鴛鴦:“那孽障人呢?怎麼沒來?”

  “回老太太的話,三爺手上的傷口極深,二姑娘正給三爺上藥,奴婢見傷口處的血止不住,便想稟了老太太請個大夫過來。可三爺說這點小傷不宜鬧得府中不安寧,說一會包紮好傷口就會過來。”

  鴛鴦的回答佐證了王熙鳳的話,老太太張了張嘴卻沒有再說什麼斥責之語,反倒是有些不滿的看向攪着手絹一臉不安的襲人。

  她素來標榜公正,鴛鴦是她的心腹大丫鬟,她自然相信鴛鴦不會騙她。那麼說謊的就只有襲人了,老太太都有些後悔方纔的衝動決定了。

  不過賈寶玉是她的心肝鳳凰蛋,賈琮也確實是先踹了寶玉一腳,當弟弟的打哥哥,這還了得?

  想到此處,賈母冷哼一聲:“他倒是乖覺,還知道會鬧得闔府不得安寧,那爲何要打寶玉?”

  “那是因爲孫兒怕寶二哥惹出大麻煩,惹怒了二叔可就遭了!”

  話音未落,門簾被人掀開。陽光順着門廊照進屋子裏,賈琮身上的逡滤坪踉诎l光,金絲銀線在陽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輝,讓屋裏的腥搜劬ξ⒚胁拍芸辞宄䜩砣说纳碛啊�

  好一個俊俏少年郎,只見賈琮飛魚服在身,腰掛寶刀,金冠玉帶,配上他俊秀的容顏,讓站在最前的鴛鴦有些恍神。

  賈琮進門口先是向老太太恭恭敬敬的下拜磕頭,做足了禮儀,任誰都說不出個不對。

  然後他起身便將當時的情況完完整整的講述了一遍,他一臉的鄭重向老太太解釋道:“四妹妹纔多大,寶二哥突然發火,嚇得四妹妹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您說說,四妹妹要是有個萬一,二叔能饒得了寶二哥?敬大伯把四妹妹放在咱們家教養,那是相信老太太,若是出事,這不是打老太太您的臉?寧榮兩府密不可分,但也不是真的密不可分……您說是吧!”

  寧榮兩府密不可分,但也不是真的密不可分。

  這句話纔是賈琮真正的殺招!

  老太太坐鎮賈家靠的是什麼?是她德高望重?不,靠的是她身上的超品國公夫人的誥命和她的輩分。

  寧榮兩府傳承至今,傳到賈赦這一輩雖說沒出五服可也傳了三代了。自賈代化賈代善相繼過世,能夠維繫兩府關係除了兩府歷代相親的原因外,更多是合則兩利的緣故。

  當年她爲何要把失了親母的惜春抱到榮國府來?還不是爲了藉此維繫兩府的關係,鞏固自己這個老祖宗的地位。

  若是真如賈琮所說因爲寶玉的緣故讓惜春有個萬一,怕是真就有了大麻煩!

  不過只要關係到賈寶玉,老太太往日的精明要打上好幾個折扣,這次當然也不會例外。

  只見老太太一拍桌子,衝着賈琮訓斥起來:“那你也不能打寶玉啊,他是你的哥哥,你的禮儀學到狗肚子裏去了?”

  “孫兒的確有些魯莽,這不包紮好傷口就來給寶二哥陪不是了麼?”

  賈琮不慌不忙,拱手向寶玉長拜:“方纔是我的不對,急切之下衝動了,還請寶二哥原諒。若是寶二哥不解氣,大可踹回來。”

  拱手之下,賈琮手上包裹的白紗自然讓屋子裏的人看的真真切切,隱隱滲出的血跡極其清晰。

  老太太眼睛一縮,心道鴛鴦果然沒有騙我,這孽障的傷……

  她想到長子對這個孽障的溺愛程度,不由頭疼起來。而且賈琮的飛魚服、雁翎刀也讓老太太想到了後日的宴請,八月十六榮國府設宴,感念皇恩浩蕩,同時也是賈家彰顯富貴的機會。

  這孽障別的不說,的確是當今皇帝眼中的紅人,極受恩寵。

  在老太太失神思索的同時,賈寶玉偷摸看了一眼躬身向自己賠罪的賈琮。

  方纔賈琮的解釋他聽了個半懂,後面什麼分分合合的弄不明白,但關於小惜春的那段聽明白了。

  冷靜下來的賈寶玉還是很通人情的,他猛然想起嚇得臉色煞白的惜春,呀了一聲就從老太太懷裏鑽了出來。

  “我去看看四妹妹!”

  賈寶玉懊惱的說道:“都怪我,我也不知是怎麼了,那會竟胡亂發起了脾氣。琮三弟,四妹妹沒事吧?林妹妹她們是不是在怪我了?”

  “四妹妹已經沒事了,原本她們也要過來,我以爲老太太要打我板子,怕嚇着四妹妹她們,就沒讓她們過來……”

  賈琮話還沒說完,便見賈寶玉臉一紅,喃喃說道:“哪裏會打你板子,這事本就是我的不對……對了,你手上的傷……要不還是請個大夫來瞧瞧吧。”

  “不礙事,寶二哥不必擔心。”賈琮心想這寶二爺的情緒果然是善變的很,這會倒是讓人厭惡不起來。

  一旁的老太太抿着嘴就這麼看着賈琮與賈寶玉一問一答,心中竟然煩躁了起來。

  人家倆兄弟和好如初了,反倒是把老太太架了起來。她方纔是怒火沖天的叫鴛鴦去喊賈琮過來,準備好好教訓這孽障一頓,現在倒好,寶玉不但不佔理,他底下的丫鬟還有了以下犯上、搬弄口舌之罪。

  她看着賈琮身上的飛魚服心中暗想,若是這身飛魚服穿在寶玉的身上多好,她也就不用顧忌什麼宮中的顏面,也就不必顧忌後日的宴請了。

第十八章 倚紅樓二哥熟悉不熟悉?

  榮禧堂中的氣氛有些難以言說,賈寶玉被養成了小孩子心性,怒氣委屈來的快去的也快。

  從賈琮這打聽到姐妹們這會正在收拾自己砸碎的花盆等物,紅着臉搖着老太太的手臂說他要去跟姐妹們道歉,一溜煙就跑沒影了。

  倒是賈琮用探究的目光看向了一旁咬着嘴脣不敢說話的襲人,緩緩說道:“襲人,你可真是寶二哥的好丫鬟啊!”

  賈琮的語氣很冷,冷的堂中的賈母、王熙鳳、鴛鴦都聽出了他的怒意。

  原本賈母還以爲賈琮是因爲襲人害他受傷才生氣的,正要開口說些什麼,卻聽賈琮繼續說道:“明知寶二哥今日差點惹出禍事,不但不規勸,還慫恿寶二哥跑來榮禧堂告狀,是打算離間我與寶二哥之間的情誼嗎?”

  “奴婢不敢!”

  襲人顫抖如篩,當即就跪下向老太太告饒。

  “老祖宗,奴婢沒有……”

  可惜老太太這會正打算找個臺階下,賈琮所說雖然有些牽強,卻也正中她的下懷。

  她把襲人放到賈寶玉的身邊,本來就是打算讓襲人這個看似還算妥當的人照顧乖孫,規勸寶玉本身就是她的職責。

  可正如賈琮所說,今日這事本來是可以避免的。襲人不但沒有規勸,反而跑來自己這扯謊害自己難堪……

  “琮哥兒說的沒錯,兄弟之間鬧些小脾氣不過正常之事,你倒好,添油加醋往老太太這鬧這麼一出,攪得闔府不得安寧,真是該死!”

  王熙鳳精明的很,一看老太太的態度已經動搖,當即就出口幫賈琮說話。

  果然,賈母借坡下驢,冷哼一聲說道:“真是放肆,主子之間的事也是你能摻和的?還害得琮哥兒受了傷,輕饒不得,拖下去打二十板子,送回她老子娘處,不得再踏進榮國府一步!”

  襲人一聽要打二十板子,還要趕回家去,當即就嚇癱了,想要找賈寶玉尋求庇護,可寶二爺影都沒了。

  只見襲人淚珠子不要錢的往下掉,渾身發抖嚇得連身子都直不起來。眼見兩名壯碩的老嬤嬤就要上來拖她下去,連連朝老太太磕頭求饒:“奴婢再也不敢了,求老祖宗開恩!”

  聲音淒涼,聞者不忍啊。

  賈琮本就不是硬心腸的人,而且他也沒打算就這麼把襲人趕出府去,寶二哥的第一次可還是被她破了的……嘿嘿嘿!

  “唉,若不是看在你平時伺候寶二哥還算盡心,今日非得把你趕出府去!”

  賈琮警告了襲人一句,隨後躬身向老太太說道:“這襲人到底是寶二哥身邊的大丫鬟,寶二哥已經習慣了她在身邊伺候,要是把襲人趕出去去,寶二哥還不得鬧翻了天?老太太息怒,還是先緊着寶二哥爲好,就降爲三等丫鬟,打打板子暫時留用吧。”

  王熙鳳詫異的看了一眼賈琮,似乎沒有弄懂賈琮到底是爲什麼突然變了性子爲襲人求情。

  不過緊着賈琮的話往下說準是沒錯的,她便開口說道:“琮哥兒說的沒錯,襲人照顧寶玉還算用心,離了她寶玉怕是一時不會習慣,打二十板子,降等留用,再罰些月俸就是了。”

  “說罰的是你,求情的也是你,合着就我一個惡人!”

  賈母面帶不悅的看了一看賈琮和王熙鳳,又瞅了瞅跪在地上不停磕頭求饒的襲人,抿嘴微怒。

  不過想到乖孫一會回來肯定要找襲人,便也息了重懲襲人的想法:“行了,鬧得我頭疼。鳳丫頭,你看着辦吧!”

  隨着賈母的這句話落下,襲人徹底失去了力氣,癱在地上嗚嗚哭了起來:“多謝老祖宗慈悲,多謝老祖宗慈悲……”

  ……

  王熙鳳今日是大開眼見,她全程看完了整出大戲。

  以她的精明自然看出了賈琮是一步步控制着整件事情的發展,包括用言語調動着老太太和寶玉的情緒。

  原來她的這個小叔子這麼厲害,看來她得好好跟着學一學!

  “二哥今日去哪了?我還找他有事幫忙呢。”

  賈琮跑到王熙鳳身邊,拽了拽她的袖子。王熙鳳看着這小圓臉,伸手就捏了捏。

  禮教盛行的當下,這等親密其實已經有些不大妥當了,可王熙鳳就覺得手癢想要捏上一捏。

  “你二哥一大早就去送帖子了,你得了聖恩,咱們家總得請了恩親故舊來府上樂一樂。老太太甚至把帖子送去了北靜王府和南安王府,也不知道人家會不會賞臉過來……”

  說到這裏王熙鳳臉上的神情不由一黯,她自幼與賈璉相識,幼時沒少來榮國府玩耍。

  只記得那會賈代善還在,榮國府聲威赫赫,四王八公十二侯誰敢不給榮國府面子。可惜盛極必衰,隨着賈代善的離世和先太子之事,榮國府的地位一落千丈,如今竟成了武勳圈子的邊緣人物。

  王熙鳳暗歎一聲,收拾好情緒笑着問道:“你尋你二哥做什麼?”

  “我想讓我二哥帶我去趟東市……”

  ……

  馬車吱呀吱呀的前行,賈璉剛剛回府還未喝口水休息一下就被賈琮拽上了那車。

  他疑惑的問道:“你喊我出來到底是要做什麼?”

  “二哥莫急,一會到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賈琮一臉的神祕,在賈璉耳邊小聲說道:“倚紅樓二哥熟悉不熟悉?”

  “啊!哎呦……”

  賈璉驚叫一聲站了起來,腦袋當即就撞在了車廂頂部,捂着腦袋瞪大了眼睛。

  “你去那種地方做什麼?你纔多大?想讓父親揍你還是揍我?”

  “不要慌,不要慌……”

  賈琮往前爬了爬,在賈璉耳邊小聲嘀嘀咕咕了好一陣。只見賈璉的表情由最開始的喫驚最後變得極爲凝重,遲疑問道:“這竟是真的?這樣做可行嗎?”

  “不行也得行,這是陛下交給我的任務。珍大哥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總要讓貴人出出氣啊!”

  賈琮也很無奈,寧國府的爛事太多,還是先把皇帝說的那件要命事處理好吧。

  賈璉似乎還在消化賈琮給他說的這件事,哪怕馬車都行駛到了東市的坊門處,他還保持着凝重的神色無法回神。

  賈琮拉了拉賈璉的胳膊,勸說道:“二哥,這件事沒有商量的餘地。父親已經去找敬大伯了,後日之前,咱們必須把珍大哥的這件事坐實了,否則將來東窗事發,咱們賈家人一個都逃不了,誰叫珍大哥是賈家的族長呢。”

第十九章 青樓顯聖?

  倚紅樓聽名字就知道不是正經地方,可架不住賈琮好奇啊!

  前世是個乖寶寶,違法亂紀的事兒從來不敢幹。重生成爲榮國府的公子哥,這不得好好去參觀參觀。

  當然,主要還是去辦一下皇帝交給他的任務,順道參觀參觀大夏的娛樂產業,沒毛病!

  因是中秋將至的緣故,東市的人可以說是摩肩擦踵。馬車慢慢停靠在倚紅樓的門口,車廂中的賈琮就已經急不可耐的往外衝,嘴裏還唸叨着一曲詞。

  “消魂當此際,香囊暗解,羅帶輕分。謾贏得青樓薄倖名存。此去何時見也?襟袖上、空惹啼痕。傷情處,高城望斷,燈火已黃昏。”

  賈璉雖然沒聽過這曲詞,可大致也能聽出這是描寫青樓之事的,原本因爲賈珍之事有些驚懼,這會腦仁都開始發疼了。

  他隱隱感覺脊背發涼,腦海中已經能想象出父親賈赦拎着大棒子找他的情景了!

  賈璉渾身一顫,揪住賈琮的衣領往回一拉,黑着臉問道:“你寫的?你怎麼這麼懂秦樓楚館之事?”

  卻見賈琮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樣,一臉童真的笑容:“我是小孩子,小孩子怎麼會懂這些事呢?聽說的,聽說的,二哥不是經常來倚紅樓玩嘛……”

  “誰說的?別瞎說!我沒有!”

  賈璉否認三連,可惜事實就是如此,他只好漲紅着臉解釋道:“我可不是來這裏玩的,主要是……呃……爲了交際,交際懂嗎?”

  賈琮認真的點點頭,咧嘴一笑:“懂得,懂得,京城的公子哥都喜歡來這交際!”

  這下賈璉的臉更黑了,完了,他死定了!

  闔府上下同輩之中,就他去青樓的次數最多。賈琮一個八歲稚童,能從誰那聽說風月之事?要說不是他的原因,父親大人會信嗎?這下子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喲,這不是璉二爺嘛。最近怎麼一直沒來?蓮兒姑娘一直惦記着您來看她,等得整個人都憔悴的不成樣子了。”

  只見一名風韻猶存的婦人扭着腰迎了出來,從掀開的車簾子看到賈璉時,整個眼睛都亮了。

  未等漲紅了臉的賈璉回應,就開始招呼身邊的人搬來馬凳伺候賈璉下車。

  賈琮嘿嘿一笑,趴在賈璉耳邊小聲說:“蓮兒姑娘?二哥,鳳姐姐知道會不會扒了你的皮?”

  “五兩銀子!”賈璉無奈的說道。

  賈琮搖了搖頭:“十兩!”

  “好,不許說出去!”

  最終兄弟倆暫時達成了協議,依次下車。

  賈璉恢復瞭如玉公子的氣度,抬頭看了一眼掛着紅綢的倚紅樓牌匾,悠悠問道:“胡娘子,我那珍大哥在哪?爺找他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