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御貓 第79章

作者:一品御猫

  十一叔還有這等傳奇?藏得可真夠深啊!

  賈十一到來之後,又是一番行禮拜見。好在大家也都知道事情緊急,沒有多餘寒暄。

  夏令行這個殿中最尊貴的人,毫不客氣的接過了指揮之權,第一個命令就是讓賈十一總領寺中防禦作戰,並給了賈十一戰事臨機處置之權。

  果然,能被太上皇挑選帶去參加諸藩會盟、單騎闖汗帳的猛人可不是隻會嘴上功夫,一個個命令下來,原本因爲倏茏鱽y雜亂無章的法華寺,在短短的兩刻鐘內變得井井有條。

  賈琮原本還擔憂寺中貴人多了,指揮權會被無用之人奪去,他甚至都打算掏出御令來強行奪權,沒想到此地會有夏老爺子這樣的猛人,輕快多了啊!

  法華寺客院精舍不少,雖然擁擠了些,可還是讓所有在寺中避難的人都有了棲身之所。

  夏令行在孫兒夏俊彥的攙扶下,帶着賈琮來到了一間精舍之中,將孫子趕出去後,面上沒了輕鬆之感,反而凝重的說道:“小賈千戶,老夫有種直覺,怕是出大麻煩了!”

  “老爺子,不過數千流民,就算全部是倏芩纾且哺静皇墙娛l的對手,您這直覺……”

  賈琮實在不解,疑惑問道:“難道這其中還有別的隱情不成?”

  只見夏令行搖頭問道:“若只是普通流民作亂倒罷了,可老夫先前遭遇的那幾個倏埽褂玫牡牡秳戏蛘J識——倭刀!”

  臥艹!

  賈琮猛地起身,差點就脫口罵出了國罵。

  開什麼玩笑?倭寇殺到了大夏京畿,這要是傳出去,大夏君臣的臉怕要是丟盡了!

  “不可能!”

  賈琮實在無法相信倭寇能殺到京畿來,渤海灣的衛所是喫乾飯的不成?各地的龍禁衛、京畿各州縣的官員都不想活了?敢讓這麼多倭寇混在流民中間跑來京畿作亂。

  他急躁的在房中走來走去,喃喃自語:“江南倭亂未除,京畿又鬧起了倭寇,陛下剛剛親政,這是把陛下的臉面放腳下狠踩啊!”

  “九月時有人再提開海之議,陛下的傾向極其明顯。原本定計來年春夏遣人考察市舶司選址,不到三月,南北便幾乎同時鬧倭,小賈千戶,你說這是巧不巧?”

  夏令行鄙夷的看了一眼南方,跟賈琮提及了九月的一樁朝議。

  隨後他跟賈琮說道:“老夫說這些不是說朝中要出大亂子,老夫是擔心,若真是倭寇,法華寺中如此多的親貴,他們絕對不會放過這個難得的好機會。畢竟在天子腳下,拿我等的人頭來打朝廷的臉,來彰顯倭寇的兇殘,絕對比殺幾個普通百姓有用的多。所以,看似固守待援即可,實際上咱們危如累卵!”

  轟隆!

  一聲驚天的炸響如同驚雷,打斷了賈琮與夏令行的對話。門窗俱震,哐哐作響。

  賈琮一下子就聽出了這是火藥爆炸的聲音,而且就在距離法華寺不遠之地。他與夏令行對視一眼,兩人的眼中皆是震驚與難以置信。

  “火藥?”

  “火炮!”

  夏令行比賈琮更加確信這聲炸響的源頭,直截了當的說道:“這是佛朗機炮的聲音,看來這些倏艿谋翅幔写蠼鹬靼。 �

第一百三十二章 賈琮夜出法華寺

  城外流民作亂的消息很快傳開,中樞的應對極快,在關閉四門以保京城無恙的同時,一隊隊禁軍立刻撲向四方,想要以最快的速度剿滅這羣亂匪。

  不料原本在禁軍眼裏如土雞瓦狗的亂匪卻有着超乎尋常的戰力,短短半日,就讓禁軍損失高達千人。

  “荒唐!”

  嘩啦!

  劉恆氣急之下,將案頭堆積的奏章統統掃到了地上。

  太丟人了,堂堂大夏精銳禁軍,竟然被流民組成的亂匪給打了個措手不及,傷亡高達千人。

  “這就是你們每日跟朕說的,盛世王朝、威壓四方。既是盛世王朝何來流民?既是威壓四方何來亂匪作亂?”

  勤政殿中內閣諸輔臣與六部尚書皆是難掩難堪,躬身請罪:“陛下息怒!”

  “息怒?偃硕細⒌骄┏橇耍瑺柕茸岆奕绾蜗⑴俊�

  劉恆感覺臉上火辣辣的疼,他方親政便被狠狠打了兩次臉。一次是梁園聖火光明教作亂,如今更是數千流民禍亂京畿,而且令剿匪的禁軍損失慘重。

  他冷眼掃視殿中文武,冷哼一聲:“戶部,賑災的糧食到底有沒有發到各縣?爲何會有這麼多的流民被亂匪裹挾?”

  戶部尚書文同軒出列上稟:“回陛下,自賑災始戶部已下撥糧錢合計一百三十二萬兩,京畿、山東、山西、陝西以及遼東諸鎮皆是送達。”

  “陛下,臣以爲,京畿出現的流民極其可疑,龍禁衛從未收到京畿有流民聚集之事,各州縣皆已齊備賑濟災民之事,沒道理這些流民放棄家門口的粥食,不遠千里來京城求生。”

  曹久功的稟報讓戶部官員算是緩了一口氣,可千萬別是哪位貪了賑災的糧錢引起流民之亂,若不然那真要人頭滾滾了。

  劉恆也意識到了這一點,這次賑災,是他親自主理,收攏民心的首舉之事。各地的巡察御史都是他親自挑選的心腹,三天砍了三個蛀蟲,沒道理在賑災上出問題。

  殿中谐家彩羌{悶,此時夏守忠捧着一封密奏悄然進殿,在劉恆耳邊小聲說道:“皇爺,城外有消息了,作亂的不是流民而是倭寇……”

  ……

  “來人,披甲!”

  嘭!

  “胡鬧什麼?”

  賈敬猛拍了一下桌子,將驚慌失措的賈赦給驚醒過來。

  他跟一旁呆若木雞的邢夫人說道:“弟妹,你先去榮禧堂照看嬸孃,去跟嬸孃說,琮哥兒與林丫頭已經在法華寺避禍,不必擔心!”

  邢夫人連忙收拾好散落在地的茶盞等碎片,退了出去。

  “敬大哥,琮哥兒可不能有事啊!咳咳咳咳……”

  賈赦今日沒了往日的從容與鎮定,臉上的焦躁極其明顯。掙扎着想要起身,牽動了身上的傷勢,劇烈的咳嗽了起來。

  “鬧啊,好好鬧,我倒要看看你怎麼把自己折騰死!”

  賈敬嘴上罵得狠,手上的動作卻未停歇。將賈赦按回牀榻之上,隨後勸道:“安心,我已經讓人把消息送到宮裏去了,法華寺那麼多的貴戚文武,宮中自有處置。”

  咚咚咚……

  門口傳來一陣敲門聲,隨後賈九推開房門,稟道:“老族長、將主,宮中遣人來了,陛下傳老族長入宮覲見!”

  ……

  法華寺不缺糧食,所做齋菜也是京中一絕。

  雖說壞消息一個接一個,可夏令行老爺子始終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甚至還在寺中梅花盛開處將那些舉子們聚在一起,開了一場不大不小的賞梅詩會。

  直到夜幕降臨時,他才拖着疲憊的身軀回到精舍,將賈琮叫到跟前,凝重說道:“鄭村壩大營被攻破了!”

  “怎麼可能?鄭村壩駐軍三千,乃神武中衛精華所在,怎麼會被一羣亂匪攻破?”

  鄭村壩位於通州與京城的中間,距離法華寺不到兩個時辰的路程。神武中衛有三千駐軍在此,扼守通州往京城的官道咽喉。

  夏令行不但往京城遣人求援,更是直接借了賈琮御賜金令,印在求援信上送去了鄭村壩,不料信使帶傷回來告知了他最壞的消息。

  鄭村壩大營烽煙未散,滿地的屍體。

  “朝廷派了兩支人馬共計五千餘人,不料北軍追擊倏埽谇搴拥瓯毁人伏擊,損失慘重,傷亡高達千人。”

  夏令行提筆在紙上繪製了一張簡易的輿圖,指着京城北側的一點說道:“能伏擊兩千餘人的禁軍,還能讓禁軍傷亡這麼多人,倏苡胁幌滤那АP≠Z千戶,東城門前纔多少流民?敵人,比我們想象的要多!”

  賈琮盯着夏令行在紙上逐漸增添的各處地方,沿着京城四個方向,東側的鄭村壩、北側的清河店、西側的王平口、南側的洪仁橋盡數出現了大批亂匪。

  而且京城四門外到處是零零散散的倏軄y匪,有隔絕內外消息的態勢。至少,暫避法華寺的賈琮等人,在沒有大批禁軍護送的情況下,根本不敢冒險回京城。

  甚至鄭村壩、清河店被亂匪攻佔後的第二天,這些消息纔剛剛送至京城。這哪裏是流民作亂能做到的,就是加上倭寇也做不到。

  夏令行將一封拆開的信遞給賈琮,長嘆道:“你看看吧,這是曹久功傍晚派人送來的。”

  信中所講不多,卻是極爲令人喫驚的消息:駐紮順義的營州左屯衛造反了!

  而他們造反的理由極其荒唐,整衛一萬兩千餘人,半數信了白蓮教。在指揮使邱同的帶領下,在劫掠了順義縣後,一路順白河南下,攻破鄭村壩時,已經裹挾了近萬百姓,與偷偷聚集在京城附近的倭寇匯合,大有席捲京畿之勢。

  夏令行給賈琮解釋道:“在清河店指揮伏擊禁軍的便是邱同,此人熟知禁軍作戰的習慣,當然也是奉命平亂的人自大不慎有關。”

  “邱同已經是國朝正三品的衛指揮使了,他怎麼會和聖火光明教攪和在一起?”

  看完手中的信之後,賈琮心中的疑惑更甚。

  先不說造反的成功率微乎其微,就說邱同這個人,既然很熟悉京營的情況,他怎麼會腦殘到在二十萬大軍的眼皮子底下造反?

  造反後白蓮教又能給他什麼好處?難道把那個什麼聖女嫁給他?

  咚咚咚……

  “祖父,十一將軍來了。”

  守門的夏俊彥推開門後,賈十一急匆匆走了進來,拱手道:“京城傳來消息,南平侯霍安及其家小不見了!”

  賈琮一臉茫然:“不見了?”

  嘭!

  夏令行一拍桌案,喝道:“這就對上了!怪不得邱同明知是送死還帶着人造反,什麼白蓮教,原來是給霍家打掩護。還真是‘有恩必報’的漢子,都這麼多年了,還惦記着給霍家還恩陪葬!”

  “老爺子,邱同跟霍家有舊?”

  聽到賈琮的詢問後,夏令行呵呵一笑:“何止是有舊?邱同原本是左威衛的指揮同知,昭武三十二年平定南越之亂時,貪功冒進,致使我朝傷亡數千兒郎。後來還是霍安之父爲其求情,才免了死歲,扔到了營州左屯種地去了。後來又是南安王府保舉,聖人才給了他將功贖罪的機會。在第四次北征時立下大功,纔有瞭如今的邱指揮使。”

  說道此處,夏令行冷笑一聲,將目光放在賈琮身上。

  “小賈千戶,老夫託大交給你一個任務……”

  賈琮抱拳應道:“老尚書儘管吩咐!”

  “霍安肯定是要逃去南海沿子,那是霍家的大本營。”

  夏令行指着輿圖上標註的一地,斬釘截鐵的說道:“既然邱同沒有先攻清河店反而冒險強攻鄭村壩大營,那霍安必走鄭村壩南邊的官道。通州,霍安必去通州,小賈千戶,有沒有膽子去一趟通州,將霍安給截住!”

  賈琮立馬昂首挺胸,右手放在胸前,朗聲道:“有何不敢?”

  ……

  大雪覆蓋之下,前行艱難。

  賈琮讓人弄出了簡易的馬拉雪橇,連夜往東邊趕去。

  雖說夜晚趕路速度是慢了許多,可還是在天亮時趕到了通州南邊的神武中衛大營。

  通州乃是京畿重鎮,南側駐紮一萬神武中衛大軍,北側駐紮有定邊衛兩萬人馬。

  不過定邊衛屬於地方衛所,開國至今早已廢弛,在冊兩萬實際上能有一半都算好的。

  反而神武中衛乃禁軍序列,裝備精良,訓練有素。在賈琮掏出御賜金令後,被人迎入中軍大帳。

  “末將神武中衛指揮使沈浪恭請聖安!”

  “聖躬安!”

  賈琮收起金令,扶起這位年過知天命的老將,滿懷歉意的說道:“事情緊急,晚輩不得不借御令之便來見老將軍,還請老將軍見諒。”

  “你這小娃娃,怎麼敢在這個時候出京亂跑?”

  沈浪不但沒有怪罪賈琮,反而大手在賈琮的腦瓜子上搓了搓,將其拉到火爐旁,往手中塞了一碗熱氣騰騰的肉羹。

  “整個京畿都亂了,你爹還敢讓你出來胡鬧?”

  呼嚕呼嚕……

  賈琮早就又凍又餓,端起大碗就呼嚕呼嚕往嘴裏刨食。聽到沈浪的詢問後,他嚥下口中的肉羹,抹嘴回道:“亂起時,晚輩壓根就沒在京城,被偃烁粼诹顺峭狻�

  簡單的敘說了一下當時的情況後,賈琮將夏令時所寫的信遞給沈浪,滿懷期待的說道:“夏老尚書猜測霍安十有八九要走通州南下,讓晚輩來通州堵他!老將軍,咱們一起幹他把大的,怎麼樣?”

  “私調兵馬乃是砍腦袋的大罪!”

  沈浪看完了書信,臉上露出爲難與猶豫的神色。他與寧榮賈家不同,他是武舉出身,熬了三十多年才熬到了三品武將的位置上,實在沒那個膽量跟着賈琮冒險。

  賈琮排了排掛在腰帶上的御令與雁翎刀,咧嘴笑道:“怎麼能是私調兵馬呢?晚輩有陛下親賜的御令,咱們也不多調,三五千就好!”

  “嘩啦!”

  沈浪一個哆嗦,不小心將手邊的茶杯打落在了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的看着賈琮,驚呼道:“還不多調?別說三五千,京營大軍私調五百就夠我去菜市口走一趟了!”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老將軍,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霍安已經叛逃,堵住他便是大功一件,就算不能封爵,老將軍就不想給世兄掙個蔭封?”

  賈琮的話讓沈浪的內心有所動搖,他家不比開國武勳,家中子弟又不是讀書的料,兩個兒子最高才考了個舉人補了外地的縣令,還有一個至今仍是白身,要是有個蔭封……

  “而且老將軍不必擔心宮中追責,到時候有老尚書和晚輩在前面頂着,萬一怪罪下來,您就說是晚輩用御令逼着您出兵的!”

  在賈琮循循善誘之下,沈浪終於將內心的擔憂壓下,一把大腿:“幹了!賢侄且說,咱們怎麼幹?”

  賈琮咧嘴笑道:“龍禁衛已經去查到霍安的行蹤了,老將軍先派遣三千人馬,擺明了車馬往東殺去,讓霍安等人以爲咱們是去鄭村壩平亂。然後再挑選三千人,換便裝祕密潛去通州碼頭,守株待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