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御貓 第53章

作者:一品御猫

  “夠了!”

  王夫人的突然爆發,將賈政好不容易升起的反思給打斷了。

  只見王夫人一臉的委屈,跟自己的丈夫解釋道:“妾身不過見環哥兒頑劣不堪,這纔想着盡一個嫡母之責,教導於他。不過抄了幾篇佛經罷了,怎麼到了琮哥兒的嘴裏,我成了那不容庶子的惡毒嫡母?”

  “王氏,當我是瞎子不成?”

  賈赦不想讓自己的小兒子背上不敬長輩的罵名,冷笑一聲插嘴道:“若不是我讓親兵悄悄護着,你以爲環哥兒是怎麼在冰冷的佛堂熬下來的?”

  “這些……可是真的?”

  賈政驚惶無措的起身,看向妻子的目光充滿的懷疑。

  王氏還想繼續掙扎辯解,可賈赦根本就沒有給她機會。

  “你這毒婦,要不是顧忌府中丫頭們的聲譽,敬大哥早就開了祠堂將你除名了!”

  啪!

  賈政一巴掌就狠狠甩在了王氏的臉上,堂兄賈敬都要開祠堂了,這件事哪還有假?

  王夫人捂着臉怔怔看着面前的丈夫,老太太感覺再鬧下去怕是要出大事,連忙將手邊的茶盞砸在了地上。

  “夠了,統統給我閉嘴!”

  “老太太,環哥兒也是您的親孫兒,這件事您看着辦吧。”

  賈赦突然一臉的疲憊,長嘆一聲說道:“堂堂榮國賈家的血脈,竟然被家奴欺壓,餓着肚子跑到東跨院求食。恥辱啊恥辱!”

  這時賈琮也跟着嘆氣一聲,沒有理會老太太與二房的沉默,繞過屏風來到了裏間。

  黛玉已經停了哭泣,紅腫着雙眼柔聲安慰捂臉落淚的探春。

  迎春與惜春也是圍在探春身側,四人抱成一團,互相依偎着。誰又沒有傷心事?誰又不想有人替她們撐腰?

  賈琮跟四人點了點頭,來到牀榻前,看向昏迷不醒的寶玉。

  他不恨寶玉,或許有過嫉妒與埋怨,卻也認爲,賈寶玉其實也是一個苦命人。

  看似逡掠袷常瑓s從生下來就成了某些人的工具,註定了此生只能庸庸碌碌的過一輩子。也許他生在前生那個世界,才能真正過得恣意快活。

  看着昏迷中已經眉頭緊鎖的寶玉,賈琮輕聲說道:“寶二哥,不管其他人對你抱着什麼樣的心態,拿你打什麼主意,我與爹爹都會盡全力去保你一生榮華順遂。”

  前面的爭吵被一陣喧鬧聲打斷,賈琮隱隱聽到了聖諭二字。

  他溫聲跟四女說了兩句安慰的話,重新回到榮禧堂正堂。

  只見正堂中的五人皆是一臉的驚訝,賈琮快步來到賈赦身邊,小聲問道:“爹,出了什麼事?”

  賈赦也是一臉的茫然,搖了搖頭:“爲父也不知道,前院傳信,龍首宮傳來聖諭,讓咱們趕緊準備香案……”

  ……

  “聖諭,榮國府襲一等神威將軍賈赦接旨!”

  傳旨的人竟然是不怎麼出宮的龍首宮掌宮內相戴權,身後跟着一大隊的禁軍、內侍以及兩名女官。

  賈赦看到戴權手中的玉軸七彩龍紋聖旨時,微微一怔。

  香案已經擺好,賈赦跪在最前,賈母與府中其他人皆跟着跪下,高呼萬歲。

  “敕曰:朕惟治世以文,戡亂以武。而軍帥戎將實朝廷之砥柱,國家之干城也。乃能文武兼全,出力報效詎可泯其績而不嘉之以寵命乎。榮國府襲一等神威將軍賈赦,開國之後,少時入宮輔佐儲君,乃朕親點之材。朕思前事,不忍佳材蒙塵。爾不忘盡忠報國,南行除伲瑺戨薹謶n。今特旨賜爵,敕命爾襲爵開國輔咄普宣力武臣榮國公一脈、左柱國、榮祿大夫、榮恩伯、食祿一千五百石。欽此!”

  轟!

  賈赦自看到玉軸七彩龍紋聖旨時,雖有準備,可他真沒想到冷落了他數年之久的太上皇會突然給自己封爵。

  而且是襲爵開國輔咄普宣力武臣榮國公,封號更是沒有遵循制度,以郡縣爲號,而是用了榮恩伯這個特殊的御賜封號。

  戴權看着前院跪着的腥耍γ忻懈Z赦說道:“榮恩伯,聖人他老人家還有一句話讓老奴帶給你!”

  “臣恭聆聖諭!”

  “聖人說,賈恩侯啊賈恩侯,當初朕爲你賜字恩侯,今日便賜你榮恩爲封號。躲在家逍遙了這麼久,是不是該爲朕儘儘忠心了?”

  戴權將太上皇的語氣學得惟妙惟肖,賈赦似乎感覺老聖人那銳利的目光,正從皇極殿中穿透宮牆、越過樓閣,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拜服在地,聲帶哽咽,高呼道:“臣賈赦、賈恩侯,叩謝聖恩,盡忠報國、至死不渝!”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賈琮自是滿心歡喜,賈母與賈政等人卻不知此時也如何形容他們的心情。

  封爵了,還是超品的伯爵,御賜封號的榮恩伯!

  賈母在滿臉喜色的邢夫人攙扶下緩緩起身,戴權已經將敕封聖諭交給了滿心激動的賈赦手中。

  只見戴權快步來到老太太跟前,笑呵呵說出了令賈母難以接受的話。

  “太夫人,聖人讓老奴來囑咐您一聲,該有的規矩不能亂,這榮禧堂乃是太祖爺御賜的榮國府正堂,先榮國的嫡長子不能住,誰敢鳩佔鵲巢?他老人家都不能讓十四爺違了禮制住在勤政殿,太夫人也不能違了禮制不是嗎?”

第九十八章 萬象更新,見龍在田!

  寧榮兩府何以在開國四王八公十二侯中獨佔鰲頭?

  第一代寧榮二公乃是太祖高皇帝最爲倚重的大將,開國諸功臣中,功勞並列第一,卻不以己功爲傲,推拒王爵之位,主動奏請降等受封。

  太祖高皇帝深感寧榮二公之忠貞,敕命工部以王府規制建造寧國府與榮國府,並御筆親書,制匾額懸門檐處。

  “敕造榮國府”的匾額此時就懸掛在榮國府的大門門檐上,正如戴權所說,太祖爺欽賜的府邸,御筆親書的匾額,誰爲主誰爲副,是一介婦人能做主的嗎?

  “太夫人,聖人他老人家知道您偏疼幼子,可您這做的太過了。禮部的人隔三差五就會上一份彈劾的奏章,聖人看在先榮國的面子上沒有明旨下發,讓老奴來跟您說一聲。如今聖人賜爵,總不能讓敕命榮恩伯還住在馬棚邊上吧?”

  戴權所轉述的聖人口諭到底是保全了賈母的顏面,這聖諭所示不管賈母心中樂意不樂意,她都得受着。

  老太太拜服領旨,僵硬的說道:“臣婦謹遵聖諭!”

  唉!

  戴權人精似的人物,哪裏看不出賈母的不情不願。

  “榮恩伯是聖人他人家看着長大的,以子侄待之。先榮國走後,聖人便是榮恩伯的親親長輩。他老人家可以打罵,別人不行,太夫人雖爲榮恩伯親母,可也不能太過了。”

  想起曾與賈代善的交情,戴權小聲提醒了一句:“您的福氣源自於先榮國、承之於榮恩伯,卻不會是您的幼子,更不會是那位含玉而生的寶二爺。老奴言盡於此,太夫人好好想一想吧。”

  說罷,不等賈母回應,戴權又招手將跟隨而來的兩名女官叫了過來,給腥私榻B道:“這兩位女官是太后娘娘賜予揚州巡鹽御史林大人之女的,用以林氏女今後的教養之責,兩位典史皆出自尚儀局,太夫人不必擔心她們的資歷。”

  “奴婢張彩娥(羅情怡)給太夫人請安、給伯爺請安!”

  這兩位尚儀局的典史年歲都不是很大,最多也就二十六七歲,一舉一動皆是一絲不苟,可見宮中規矩之正,壓得四周榮國府的丫鬟僕人連重一點的喘氣聲都沒有。

  賈母直感臉上火辣辣的疼,老聖人這是明裏暗裏的打她的臉,這是在說自己對黛玉的教養有問題?

  陷入了恐懼與憤怒的賈母忘記了叫張、羅兩位典史起身,還是賈赦輕咳一聲:“兩位典史不必多禮,太后娘娘隆恩,臣感激不盡。璉兒媳婦,你帶兩位典史去內院暫歇……”

  ……

  紛紛擾擾已經時至戌時二刻,封爵大喜之下,整個榮國府卻呈現了兩種決然不同的態度。

  大房自是喜不自勝,二房卻是悽悽慘慘。

  賈母自戴權走後,連兩名女官都沒問上一問,躲在榮禧堂中呆呆坐在寶玉旁邊,飯也不喫,話也不說,始終獨自沉默着。

  鴛鴦先去了賈政那邊講了老太太的情況,不料二房院裏正烽煙大作,賈政叫來了賈環,詢問過後大發雷霆,與王夫人產生了巨大的衝突。

  至於老太太,賈政這會已經是萬念俱灰,哪裏還顧得上老太太喫沒喫飯。

  反而是賈赦,聞得榮禧堂的情況後,先是起身打算去看一看,剛剛走出房門又停了下來。

  “唉,鴛鴦,你去找璉兒媳婦,讓她帶二丫頭她們去榮禧堂陪老太太用飯。再跟老太太說一聲,我就不去惹她不快了,明日定有姻親女眷前來賀喜,爲了榮國府的顏面,請老太太保重身體,總不能在姻親面前丟了咱家的臉吧。”

  知子莫若母,反過來也一樣。

  賈赦對老太太的瞭解之深刻,讓鴛鴦拜服。

  賈母最重什麼?除了寶玉之外,便是榮國府的顏面,當然也是她自己的顏面。

  打腫臉充胖子都要維持榮國府的勳貴體面,明日那麼多姻親故舊女眷要來,她怎麼會在榮耀之時,讓人笑話。

  哪怕這份榮耀不是她偏疼的幼子帶來的!

  王熙鳳領了公爹之命帶着迎春、探春與惜春去了榮禧堂,黛玉卻沒有過去。

  在匆匆見了張、羅兩位典史後,她正按照早前制定的教學計劃,逼着賈琮在燭火下學習儒家典籍。

  撲騰……

  賈琮是真的累着了,抄寫了好幾頁的《論語》後,趁着黛玉用功備課時趴在桌上睡着了。

  來書籍掉在地上都沒將他吵醒,墨汁沾在臉上都沒有半點反應。

  黛玉看着趴在書桌上呼呼大睡的賈琮,是又心疼又感動。琮哥兒今日累成了這樣,卻還忍着疲乏坐在書桌前,還不是爲了轉移自己的悲傷?

  唉!

  黛玉將手掌放在賈琮的小胖臉上,輕輕撫摸着。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主動的親近未來的相公,心中百感交集。

  “若沒有你,我的未來會如何?”

  黛玉感覺自己心中的悲傷去了幾分,嘴角微微翹起,長長的睫毛上殘留的淚珠泛起微光。

  “你今日可說了,你要護着我的,那我今後就不再忍着了!”

  ……

  劉恆是一位勤勉的君主,雖說留在他案頭的摺子大多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可在劉恆的眼中,再小的政事也關乎着大夏百姓,不可輕忽。

  夏守忠送來羹湯,看着劉恆一飲而盡,又投入了案牘之中。這位忠心的內侍不免心疼,勸說道:“皇爺,夜已經深了,剩下的摺子明日再批不遲。”

  劉恆頭都沒抬,一邊批閱一邊說道:“今日事今日畢,早批完一份摺子,也好讓底下的人儘快去安排實施。”

  “對了,賈赦晉伯爵,京中的反應如何?”

  許是埋首案牘久了,劉恆感覺有些疲累。

  他放下手中的摺子,轉移了話題聊起了今日太上皇敕封賈赦之事。

  夏守忠小心翼翼的說道:“說來也巧,聖人今日下了兩道聖諭,一份是晉王子騰爲九省統制、領兵部尚書銜,另一份是敕封賈赦爲榮恩伯。京中各家的目光卻只盯着王子騰,對於賈赦封伯之事興致缺缺。”

  劉恆呵呵一笑,略帶嘲諷的說道:“那是因爲王子騰的身上還有一個官職——京營節度使!他們是在想,王子騰本就是武將之首,如今又兼領兵部尚書,父皇是不是打算讓王子騰入閣。”

  “皇爺覺得聖人他老人家這麼做是什麼意思?”

  “父皇的心思,朕可不敢猜。不過大夏不是前朝,可沒有什麼非翰林不入閣的制度,王子騰入閣之事,咱們也得防備着點。”

  其實劉恆心裏也煩躁的厲害,這幾年太上皇越來越能折騰,換着法兒調教自己兄弟幾個,有時候他都想將龍袍一撕扔到皇極殿前,高喊一聲這皇位不要也罷……

  唉,父皇啊,我是您的親兒子啊,還不如賈恩侯這個外人得您聖心。

  “啓稟皇爺,戴權戴公公在外求見!”

  殿外守門的小太監突然的稟報讓皇帝一驚,隨即恢復了威嚴,示意夏守忠召見。

  等戴權進來後,只見戴權捧着一件劉恆朝思暮想的東西。

  “老奴給皇爺請安……”

  戴權剛剛拜下,劉恆就迫不及待的出聲問道:“戴大伴這是……”

  見皇帝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手中捧着的東西上,戴權微微一笑,將手中的東西高高舉起,高聲說道:“聖人讓老奴給皇爺送來傳國玉璽,聖人說,今後無軍國大事,朝中其他政事皆由皇爺做主。不過……”

  劉恆只覺得整顆心都快從嗓子眼跳出來了,他將顫抖不止的雙手藏在衣袖內,強忍衝動,靜待戴權說完。

  “不過聖人擔心皇爺理政稚嫩,囑咐老奴跟皇爺說,每十日皇爺須去龍首宮覲見,以匯稟近日朝廷諸事。另外,三品以上文武敕封貶謫,須經他老人家同意。”

  戴權微笑着傳達完太上皇的旨意,再次往高舉了舉裝着傳國玉璽的寶匣,高呼道:“請皇爺接玉璽!”

  天吶!這是在做夢嗎?

  劉恆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猛然起身感覺腦中一陣恍惚,差點軟倒在地。

  好在夏守忠一直關注着自家主子,連忙上前扶住:“皇爺,您當心……”

  “朕不用扶!”

  劉恆突然豪氣沖天,大步走到戴權跟前,躬身大拜:“兒臣謝父皇恩典!”

  他雙手接過寶匣,頓生的豪氣在瞬間消失不見,反而心生無比沉重之感,一時間有些心慌,頗有手足無措之感。

  理政?從何處開始?如何處理那些軍國大事?會不會因爲自己的一時疏忽,使得百姓遭殃,社稷傾頹?

  迷茫中的劉恆下意識的說出了一句話:“朕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