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品御猫
“這些日子,陸千戶怕是忙壞了吧。”
徐晉將沖泡好的茶遞了過去,陸萬恭敬的雙手接過,苦笑一聲回道:“若說不忙,那是在騙大人。不過也算是不負使命,總算把藏在咱們內部的奸細給揪出來了。不過大人,末將有一個疑問,爲何要將袁文龍那廝送去永豐侯那邊?大人不如直接藉此機會,揪出開封府甚至是京城的蛀蟲……”
“陸千戶先喝茶~”
嗯?
徐晉見陸萬臉上的疑惑更甚,舉杯示意,悠哉的抿了一口。
“就像是煮茶,水沒沸騰,再好的茶葉也泡不出味道來。這河南諸州府衙門,甚至是京城,誰也不知道有多少人牽扯進了此案。此時的河南官場,就像這壺茶,水還沒燒熱。本官大張旗鼓的將袁文龍送去御貓賈琮那,就是添這最後一把火……”
“大人妙計,沒有人能比御貓更令國俚擉紤峙铝耍≈灰凝埖搅擞镭S侯手中,整個河南官場,只要跟其有牽連的,都會變成熱鍋上的螞蟻。”
陸萬身爲天子親軍,太清楚御貓賈琮的威懾力了。
都說龍禁衛有着小兒止啼的威懾力,可跟御貓賈琮比,那真是小巫見大巫了。
他腰間那柄御賜的雁翎刀下,不知死了多少貪官污吏。
“不過……”
“大人請講。”
徐晉突然話鋒一轉,面露凝重:“本官現在最擔心的反而不是貪墨之事……陸千戶應該也看到了各地這幾日的奏報,河南各州府皆降大雨,按照農時推算,再有幾日就是一年一度的夏收。加之今年黃河大堤處處動工改建,若只是往年的情況還好,這雨若是不停,再有有心人狗急跳牆,本官擔心黃河大堤……”
“末將明白了,大人的意思是,當下最要緊的,是防止有人掘堤!”
陸萬也是老江湖了,哪裏聽不出徐晉的擔心。
還別說,狗急跳牆的人,沒什麼事做不出來的。
早年還有人爲了吞併良田,幹出掘堤毀田的事來。
徐晉點了點頭,繼續說道:“所以,本官將袁文龍丟給我那徒兒,將那些人的注意力都引到歸德府去。這樣一來,咱們這邊就可以將所有的精力都放在防汛之事上,盯緊了黃河大堤的每一個地方。”
……
今年的雨是一場接一場,賈琮在虞城縣呆了大概半個月,有一半多的時間在嘩啦啦的下暴雨。
因擔心黃河大堤的穩固性,賈琮還專門跑去虞城縣北邊的河堤上檢查了一番。
還好,這虞城縣附近的黃河大堤早就做了加固,目前來看,雖有汛情但也還算穩固。
不過今年田中的小麥就不妙了,眼看小麥已黃,明明都要收割了,大雨是一刻不停啊。
好不容易有了放晴的跡象,焦急不安的賈琮就已經站在了城頭上。
“侯爺,歸德軍指揮使馮永堂到了。”
咔咔~
“末將歸德軍指揮使馮永堂,拜見侯爺!”
賈琮大喜,迎上前去扶起了躬身參拜的馮永堂。
“馮將軍免禮,可算把將軍盼來了!”
黑甲在身,腰佩長刀,加上那張黑臉,不愧曾是老英國公麾下的大將。
馮永堂挺直了腰桿,任由賈琮上下打量。
等到賈琮打量的差不多了,他才抱拳問道:“不知侯爺傳末將過來,是有什麼事?”
“來、來……”
賈琮拽着懵逼的馮永堂走到了城樓邊上,漸小的雨幕外,隱隱綽綽是一望無際的麥田。
“馮將軍也看到了,今年的小麥還未收割。本侯問過不少人,都說就算天氣放晴幾日,後面還會有好幾場大雨。這農時,耽誤不得啊!”
嗯?
“是這個道理,可末將還是不懂侯爺傳我過來的目的。”
賈琮突然指了指放在不遠處的鐮刀,看向馮永堂的目光如同看到了羔羊:“所以,本侯打算傳令諸州府,命各軍衛、州府衙門,全部拿起鐮刀,儘快收割田間的麥子。包括本侯自己,也有一畝田的任務。”
……
民以食爲天,誰敢阻攔賈琮搶收,那就是不共戴天的敵人。
賈琮第一次請出了打王金鐧,傳令河南諸州府,凡是喫朝廷俸祿的,無論官爵品級,都下地裏幹活去。
趁着天晴,一人一把鐮刀,要搶在老天爺下雨之前,把已經成熟的小麥收割完。
歸德軍近一萬兩千人,是最先領到軍令,分成八支隊伍,浩浩蕩蕩的趕往府中八縣,幫助老百姓搶收糧食。
馮永堂還是第一次接到這種奇怪的命令,親自帶了一千多人,在虞城縣幫賈琮收割小麥。
令他沒想到的是,賈琮幹起農活來,可比他自己強多了。
“侯爺以前幹過地裏的活?”
賈琮手中的鐮刀都沒停,一下又一下,將小麥放倒在地,然後捆紮好。
“陛下在宮裏種了一畝地,在京裏的時候,那畝地基本上都是我跟太子殿下在照看……”
歷代帝王,都會有類似“作秀”的項目。
比方說每年的春耕,皇帝老爺都會象徵性的推着犁表演上一回。
但當今皇帝比較實在,竟然將御花園的一角改成了農田,硬是夏收秋種,一年兩季從不耽擱。
不過皇帝老爺日理萬機的,很多時候都顧不上照看田裏的事。
按說這種事也可以交給宮人去做,可皇帝老爺腦子一抽,就將這件事扔給了太子爺跟賈琮,美名其曰讓他們感受農人的艱辛以及糧食的不易。
吐槽歸吐槽,怨念歸怨念。
賈琮幹農活的水平已經在這幾年鍛煉出來了,撅着屁股幹了大半天就收割了一畝地。
腰痠背痛的賈琮丟下了手中的鐮刀,揉着腰舉目四望。
天上雖然沒有太陽,空氣中還夾雜着潮溼之氣,但總算是沒有下雨。
四處的軍民還在忙碌,昨日還是麥浪連片,今日就變成了軍民大聯合的夏收場景。
“這個得讓畫師畫下來,送去宮裏讓四哥瞧瞧,讓朝中的那些官老爺看看!”
想到就做,賈琮立刻吩咐親兵去城裏尋找畫師。
短暫放晴的三天,給了歸德府百姓最關鍵的時間。
在軍民大聯合之下,歸德府的百姓硬是從老天爺的手中搶回了近七成的糧食。
雖說放晴三日後又下起了雨,不過賈琮這會也沒有之前的焦慮了。
“侯爺妙計,下官真是佩服的五體投地啊!”
“打住打住,咱們說正事。”
賈琮制止了虞城縣縣令代庭的馬屁,癱在太師椅上,微眯雙眼:“代縣令,這雨是一場接一場,黃河水位又一次超過了警戒線,河堤上一刻都不能少人。”
“侯爺放心,下官已經安排好了。一日三班,每班五百人,會死死盯着縣域內每一寸河堤。”
代庭也看出來了,這永豐侯是個不喜歡溜鬚拍馬的人,只注重辦實事。
這幾日跟着永豐侯下田搶收小麥,代庭腰桿子都快斷了,愣是沒敢叫一聲苦。
好在這番苦喫的值,昨夜侯爺竟然傳他去園子裏,一同商議要事。
這就代表了永豐侯認可了他代庭,有要重要他代庭的意思。
“不過,侯爺真不打算接見園子外候着的人嗎?”
“不見,本侯都快累死了,哪有閒情跟他們扯淡。”
賈琮都懶得睜眼睛,在他拎着鐮刀搶收的時候,從開封府甚至是京城都有官員或是官員的親信趕到虞城縣,說是要見他……
呵~
根本不用見,賈琮都能猜到這些人跑來是爲了什麼。
袁文龍到現在還在柴房關着,親兵曾在夜間,宰了好幾波殺人滅口的黑衣人。
“行了,你也回去歇一歇吧。這幾日跟着本侯下田,就屬你乾的最好最積極。本侯也調查清楚了,你是個好官,等回了京,本侯定然會在太子殿下面前給你請功。”
哎呦喂,大驚喜啊!
代庭那叫一個欣喜若狂,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
“下官多謝侯爺,多謝侯爺……”
賈琮安然受了代庭的磕頭感謝,這人確實是個不錯的官,除了出身低了些,沒有什麼背景,舉人出身的代庭能爬到縣令一職,原本的仕途其實已經到頭了。
不過好在遇到了賈琮,沒有背景,賈琮就是他的背景。
虞城縣的百姓對代庭的觀感很不錯,這人在虞城任上已經兩年,勸課農桑、拓展商業、修建水利、加固河防、清查訴訟……可以說,除了他不擅長的文教方面,代庭已經做到了他能做到的極致。
是個好人,能力有限,但有一顆爲民做主的心。
能力不夠,可以培養。心壞了,越有能力越可怕,這是賈琮的用人原則。
代庭感恩戴德的退了出去,賈十一才推門進來。
“三爺,青騰先生來信,說是讓三爺暗中調一支兵馬過去,他有用。”
調兵?
賈琮翻身坐起,接過了賈十一遞來的書信。
這一回的書信出奇的長,其上不但講了最近幾日開封府城內的情況,還有幾個點賈琮越看越心驚。
其中,河南府、懷慶府、開封府各州縣都有急奏,大雨不停,降水量遠超往年,沿河兩岸州縣的河堤多有不穩之象,均在向布政使司衙門求援。
軍民大聯合搶收的事雖然搞得不錯,沒人敢在這上面違逆手持打王金鐧的賈琮之令,可效果根本沒法與歸德府比。
按照各地報上來的數據,目前只搶收完成了不到三成。
其次便是治河銀貪墨案,袁文龍被送來歸德府,開封城裏徐晉的壓力瞬間減輕了不少,這就讓他有了足夠的精力盯住了黃河大堤。
正如徐晉所料,有人爲了報復朝廷清查治河銀貪墨案,也爲了毀滅證據,竟然喪心病狂要準備掘開黃河大堤……
河南境內各衛徐晉是一個都信不過了,故而他就打算讓賈琮搖人,最好是河南各軍衛之外的人馬。
“艹他孃的,小爺不扒了這羣人的皮,都對不起老爺子賜下的打王金鐧!十一叔,你親自去安排,讓人立刻北上去金鄉衛,調金鄉衛祕密南下,一刻不停趕去開封城,聽從老師調遣!”
第六百零四章 多難興邦
天災人禍,天災往往不如人禍可怕。
黃河自古多災難,更何況如今的黃河兩岸住着萬萬黎民。
若河南境內的黃河大堤被人掘開,哪怕只是小小的口子,也會在極短的時間內水淹千里,令廣闊平坦的河南大地成爲千里澤國。
持賈琮密令的親兵一刻都不敢停歇,冒雨遠赴山東,去金鄉衛調兵。
在親兵出發後,賈琮也沒閒着。
原本打算先暫歇幾日,現在看來,計劃的推進速度還是太慢。
那些候在園子外的人,也該見見了。
歸德軍被安排上了黃河大堤,分派至沿河歸德諸州縣。指揮使馮永堂親自帶人守在了虞城縣黃河大堤上,將歸德軍大旗插在最易發生決口的地方。
站在虞城縣的城頭,遠遠能看到那面繡着白虎的軍旗。
城中百姓一看朝廷大軍剛剛幫他們從老天爺的手中搶回了糧食,如今又半刻不歇的扛着工具上了黃河大堤,瞬間安心了不少。
“大夏的將士,就是守護百姓安危的鋼鐵長城!”
這句話被貼的滿城都是,虞城縣的百姓動容了。
青壯們扛起了工具,婦人們烙好了大餅,煮上了肉粥,半大的娃兒抬着一同上了大堤。
入夜時,雨又下了起來。
賈琮蹚着泥濘,披着蓑衣站在了大堤的最高處。
渾濁的河水在咆哮,一次次的拍打着堤壩。
堤壩上是一排排的營帳草棚,闇弱的火把在這風雨中倔強的燃燒着,給忙碌的軍民們照出了一處處光亮。
“再這麼下雨,怕是真的要出大問題啊!”
哪怕是不懂河工水利的馮永堂,也已經看出來河南的這場水災,幾乎是不可避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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