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御貓 第519章

作者:一品御猫

  “皓首匹夫,蒼髯老伲哺彝Q天數。”

  “你顧家理學,上無報國之法,下無撫民之策,空負盛名。無半句治世之道,獨獨以曲解聖道爲己任,黨同伐異,排除異己,壟斷聖學。”

  “四十年前你顧書寧求學文正公,竊師法而足私慾,盜詩文而肥爾望。文正公憐你出身寒門,只逐爾出師門,並未揭穿爾你真容……”

  “歷三十年費心經營,爾顧書寧竟也人模狗樣,沐猴而冠稱大儒,立顧氏理學誤人子弟……”

  “今我儒子倡新學之道,爾便如那被人撅了祖墳,在此嚶嚶狂吠,真當魏文正不在,無人治得了你?”

  ……

  宮門前瞬間一片死寂,就連上元夜的寒風都好像停滯了。

  “天吶,太師方纔說什麼?”

  “顧儒……顧書寧竊師學、盜詩文……”

  ‘好像……大概……依稀有人說過,顧書寧早年的確求學於文正公……’

  “這有什麼可奇怪的,文正公前半生醉心教學,桃李滿天下,當下諸多大家,差不多有一半是出自魏文正門下。不過顧書寧曾被文正公逐出師門,這件事我從未聽說過……”

  “是有這麼一回事,早年間福建有人與顧書寧論戰,其曾言顧書寧所持之論,他曾在文正公那裏聽到過,乃魏公法……”

  “還有這事?”

  “三四十年前的事了,那人在鄉試後就消失了,再未出現過。加之顧書寧連戰連捷,拿下解元功名,迎娶了時任福建左布政使蔡輝之女,福建誰又敢說布政使女婿的事?”

  年節的最後一天,宮門前竟然爆出這麼大的一個瓜,給上元宮宴獨添了一份別樣的意味。

  顧書寧被周炯的鄙夷訓斥罵了個懵,又被老爺子的氣勢所壓,等到回神時,四周的文武官員甚至是官眷貴女,都是用鄙夷的目光望着他。

  說老實話,這無憑無據的,放別人身上真沒幾個人會信。

  但這話是周炯說的,那可是周炯啊,國朝僅次於文正公魏慶賀的文壇領袖。

  顧書寧的文名不弱,又是福建理學一派的領頭人。

  可面對周炯,他先天就輸了一半。

  等到老爺子掀開了當年魏文正留給他的遮羞布之後,宮門前的人基本上已經信了七八分。

  “你……你……你……”

  顧書寧很想辯駁一二,可週炯不可能給他機會。

  有時候,落水狗必須打死。

  被反咬一口,那真就虧大了。

  “怎麼?你想反駁老夫?要不要老夫擺個擂臺,咱倆當着天下人的面,辯一辯事情的真僞虛實?”

  周炯老爺子前行一步,抬手前指,呵呵一笑:“吾素知爾之過往秉性,狼心狗肺,奴顏婢膝。不過陰險狡詐之徒,畏強凌弱之輩。爾半生之罪孽,罄竹難書。天下之人,願食汝肉!”

  “污我聖門,欺我稚兒,也敢妄行誅少之事?”

  “竊師法盜詩文,蠅營狗苟之文伲粑崾悄悖刈話鞏|南枝,一死以謝天下,何苦敗八輩祖宗之望,壞九族族人之名……”

  噗……

  顧書寧的臉是一會兒紅一會兒白,突然變爲青灰之色,呼吸變得急促起來,猛地噴出一口血污,直衝周炯老爺子當面襲來。

  嘩啦~

  一件逡聯踉诹酥芾蠘幼由砬埃诳罩修D了一圈,捲走了那支血污之箭,隨即被甩落地上。

  嘭的一聲,顧書寧直挺挺朝後倒了下去。

  周炯看向這人的目光中,除了譏諷就是冷漠。

  只是瞥了一眼,衝那跟隨顧書寧而來的人冷哼道:“擡回去,別死在宮門前,污了我天朝聖地。”

  老爺子雖是離任的前首輔,可人家身上依舊有着正一品的官銜,宮中可坐輦轎的大佬。

  更何況這個退休老頭眼中的厲芒,好像比那禁軍的刀鋒更加嚇人。

  在那幾人抬着生死不知的顧書寧離開時,周炯老爺子總算是恢復了以往溫文爾雅的模樣。

  他甚至跟沒了外袍的賈璉開起了玩笑,他衝賈璉拱了拱手:“璉小子,好身手。就是老夫家貧,不一定配得起你那金絲銀線繡織的外袍。”

  賈璉拱手回了一禮,笑道:“老大人方纔那番話,可抵萬金。莫說一件袍子,便是千件萬件,只要能替老大人擋下污穢之物,晚輩也覺得值。”

  ……

  “啊?你是說,周老倌罵死了顧書寧?泉州書院那個顧書寧?”

  老太太對文壇的事知道的不多,但賈琮知道啊。

  顧書寧在北地聲名一般,但在南派文壇,那也是有數的大儒。

  此次北上,他是受人舉薦,入朝爲官。

  雖說太子爺滿心的不情願,也得捏着鼻子打算扔一個可有可無的官位,好穩住南派文壇。

  可沒想到這老小子竟然在打新聞司的主意,還策劃了一系列針對寶玉的陰帧�

  周炯老爺子本已經甚少入宮參加勞什子的賜宴了,今日突然的出現,就是摸清了這些人的陰衷幱嫛�

  他原本是打算在宮宴上一步步揭穿顧書寧等人陰值模蓻]想到孔聖人顯靈,讓他逮到了機會……

  “賜宴時,太師專門讓我陪他坐,給我講了顧書寧等人的陰帧L珟煹囊馑际牵麜o我送來那些欺世盜名之輩的罪證,讓我不必有什麼顧慮,把這些人犯下的事,編成戲本子,傳唱天下。”

  這……也太他孃的過癮啊!

  賈琮都已經在搓手了,看來周老爺子已經準備好了,有了文壇領袖作保,他都敢將大夏文壇儒道來一個翻天覆地的革新。

  這時一直處於神遊天外狀態的政老爺終於回神了,既羨慕又欣慰的望着兒子,撫須而嘆:“我那有一些當年從浙江帶回來的東西,一會寶玉……還有琮哥兒,你們倆跟我去書房……”

  ……

  元祐十六年的上元宮宴那叫一個精彩,哪怕宮宴上照舊出現了全武行大亂鬥,也比不上週炯老爺子在宮門前罵死顧書寧的壯舉。

  當世文壇領袖揭穿了欺世盜名之輩的真容,這件事直接帶動了儒道文壇的變革。

  以前還只是以論戰爲主,如今卻已是全方位的大決戰。

  周炯手中有關南北理學各家的黑料,那可是龍禁衛暗探悄悄打聽清楚的,每一個黑料的背後,都有足夠詳盡的證據來支撐。

  當然了,理學中也有存真去僞的大儒學者,這些人或許是迂腐了些,但學問與品性是真沒的說。

  在編寫戲本時,賈琮與寶玉對此進行了辯證解釋,並在報紙上先行做了預熱……

  二月十二花朝節,黛玉生辰。

  先帝孝期已過,京城又恢復了繁華熱鬧。

  老太太借來了忠順王府的戲班子,在家中唱了三天大戲,那叫一個熱鬧。

  與榮國府的戲一同開唱的,還有京畿大大小小的戲班戲園子。

  整個京畿,都在傳唱寶玉最新編寫的戲本子。

  這一回,刑部尚書都說是以真實案例改編,唱的好一齣懲惡揚善的大戲。

  要不是賈琮與寶玉早就商量過,對理學中的人進行了辯證性的區分,並在報紙上連篇累牘的解釋過理學前世今生,解釋過如何辯證區分理學門人好壞。

  就憑這段日子的連臺大戲,理學在京畿百姓的心中,那就真成了一窩黑,臭狗屎了。

  “……故而,理學也應去僞存真,回溯立學時的初心!”

  三月三日天氣新,國子監中多儒人。

  周炯老爺子已經在臺上講了一個多時辰,臺下諸學子孺人無不聽得如癡如醉。

  “見道於紙,談道於口,考道於筆,此當今理學之弊法之源。我等孺道門徒,當以先聖之法,格物致知,知行合一。”

  “知是行的主意,行是知的工夫;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

  “理學也好,新學也罷,皆是先聖學說之繼承衍生。或道不同,然殊途同歸,皆爲天下蒼生之念,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魏文正公曾有一眼,知我之道,明我本心,立我之志,行我之法,此爲大丈夫。”

  “諸生是我天朝之未來,當明本心,立志高遠,爲天下計,爲聖道計,爲未來計,天行健,自強不息!”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

  “養吾浩然之氣,揚君子之風……”

  老大人起身,朝着四面圍坐的腥迦藢W子作揖長拜:“煩勞諸君聽我這小老頭嘮叨許久,吾謝過了。”

  “謝夫子講學!”

  “謝太師賜法!”

  “聖道永存,君子不息!”

  國子監的高呼聲震雲霄,將今日的講學推向了最高潮。

  站在人羣中的賈琮,亦是心情激盪。

  革新弊政,行諸法施萬策,終不過是形式上外在上的一時向好。

  唯有從思想上革除整個社會的弊政,才能從根本上讓整個社會自下而上的進行全方位的革新。

  今日,歷經魏慶賀、周炯兩代文壇領袖的努力,以及像徐晉、賈琮自己、寶玉等一位位變法派小將的拼搏,在京畿點燃了一簇足以燎原的火種。

  賈琮相信,在不久的將來,國子監點燃的這簇小火團,將如聖火一般,飛快的燒向四處,將整個大夏的天都映成紅色。

第六百零二章 御貓出京驚天下

  端午過後,天越發熱了起來。

  隨着國朝如火如荼的大建設,工部那邊的活是越來越多。

  工部尚書段珺多次上書,要把賈琮調回工部。不想現如今賈琮是個香餑餑,戶部、兵部、禮部都在跟宮中要人。

  四部尚書在奉天殿大朝幹了一架,最終還是段珺勝出,原本以爲工部終於擁有了賈琮的“使用權”,不想半路殺出了一個程咬金……

  “奉監國太子令旨、奉內閣鈞旨,永豐侯賈琮,兼領禮部、戶部、兵部、工部侍郎銜,監察四部事。”

  “四哥你是要幹啥?把我切成五瓣吧,這樣我還能留一個在家好好陪我媳婦跟娃!”

  賈琮生無可戀的癱在東宮大殿的太師椅上,無奈攤手。

  太可怕了,一個人要幹四個人的活,資本家都沒這麼狠的。

  劉弘卻扔給了他一封摺子:“你先看看這個,看完了你就懂我的無奈了。”

  “什麼東西?”

  賈琮順手接過,翻開一看,神色立馬凝重起來。

  “這是我沒想到的,如果龍禁衛的消息是真的,那就太可怕了。”

  此時的太子爺,目光中的厲芒甚是驚人。他甚至重重在桌案上猛砸了一下,殺氣騰騰的說道:“京察大計纔過去兩年時間,就有人敢在有關國朝百年大業的要事上動手腳。琮哥兒,千里之堤潰於蟻穴,除了你,我真不知道該相信誰!皇爺爺賜予你的打王金鐧,是時候該亮出來了!”

  面對劉弘的真漳抗猓Z琮亦是明白此事的重要性。

  而且有些事沒人比他賈琮更懂其中的關鍵,比如正在修建的各條鐵路,比如正在治理的黃河……

  越是吞金的項目,就越能滋生貪婪的國俚擉肌�

  他將手中的摺子收好,點了點頭:“四哥放心,我親自去。不管是誰,只要他敢挖咱們大夏的牆角,我就砍他的腦袋!”

  劉弘見賈琮應下了此事,心中的焦躁氣憤去了大半。

  派別人去,可能會顧忌這顧忌那,出現官官相護甚至是同流合污的可能。

  但賈琮不會,當年御貓的封號,就是爲了今日!

  “好,就等你這句話呢。拿着這個……”

  劉弘往賈琮手中塞了一個冰冰涼的東西,賈琮低頭一看,竟是調兵的虎符。

  “憑此符,天下兵馬你皆可調動。此次出巡監察四方,不管是查到了誰的頭上,你都不要顧及其他,斬了就是,必須將這股妖風徹底打下去。”

  明白了,太子爺跟內閣的大佬們已經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隨着大夏國強富民,物質的豐富就會極易滋生貪腐。

  在國朝各項大工程、大項目的建設關鍵期,最害怕的就是出現豆腐渣工程。

  無論是鐵路修建還是治河,但凡出現豆腐渣工程,就會害了無數百姓的性命。

  這一次的涉案官員上至宗室,下至地方豪紳,林林總總多達成百上千,便是龍禁衛都不一定有膽子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