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御貓 第510章

作者:一品御猫

  從京城到地方,送來的摺子是成倍的增長。

  這些人不但彈劾首提此議的賈琮,更是連禮部與內閣都捎帶上了。

  而且這些人很聰明,他們對賈琮的彈劾不過是老一套,畢竟他們自己也清楚你就是說出花來,賈琮的地位依舊是穩如泰山。

  他們將矛頭對準了內閣,將所有的問題都歸結於內閣擅權,說內閣把持朝政,大有清君側、復古制的跡象。

  不過這些都不過是表象罷了,說白了就是反對朝廷改變士農工商的階級現狀,反對除儒教之外其他百家學說重新登上歷史舞臺。

  既然你們這一屆的內閣不頂事,那就換一屆上來。

  但一切的陰株栔,在歷史大勢面前都是微不足道的。

  四月初一,京城爆發了一場震驚朝野的醫者大遊行。

  無數醫者走上街頭,手持橫幅標語,從四面八方湧向宮門之前。

  醫者,這個以往被人忽視的羣體,第一次站在了革新的最前端。

  “建立官辦醫學院,推廣醫術教育,提高醫者的社會身份……”

  劉弘看着手中的京城醫者上書奏請的十八條請求,目光不自覺的往賈琮身上瞅。

  這封上書,無論是格式還是言辭風格,他可太熟悉了。

  “永豐侯,你來說說,這封上書,朝廷該不該同意?”

  殿中的諸位重臣皆看向了一旁喫瓜的賈琮,說實在的,與賈琮同殿爲臣這麼久了,這小子最喜歡的就是用大勢來壓人,這封上書,是個人都能看出來出自誰的手筆。

  好在殿中都是自己人,正兒八經的帝黨成員。

  賈琮也沒有藏着掖着,而是直言了當的說道:“當然是同意啊,誰敢說他今後不看大夫?”

  呃~

  好他孃的真實!

  腥诉@才反應過來賈琮的這句話是說給誰聽的,誰敢反對,估計從今往後在京城來個看病的大夫都找不到。

  劉弘最先沒能忍住,噗嗤一聲給笑了出來。

  緊接着東宮正殿就傳出哈哈大笑,令原本緊張嚴肅的小朝會變得歡快起來。

  “這倒是個好主意,藉此,先將醫學的革新推進開來。只有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今後倒是可以多試一試這種方法……”

  民意這種東西是可以操縱的,內閣的幾位大佬哪個不是人精,立馬從醫者大遊行這件事中看透了事情的本質。

  賈琮自然看出了這些人的想法,冷不丁的給他們澆了一盆冷水。

  “我說閣老們,諸位不會覺得這世上只有咱們能這麼辦吧?今日咱們能讓醫者大遊行,明日就會有人照着葫蘆畫瓢,逼朝廷後退妥協。必須立下規矩來,不能聽而任之。”

  宮外醫者的吶喊聲隱隱傳入了腥说亩校@個時候,腥硕加X得不如方纔悅耳了。

  林如海稍一細想,就覺得脊背發寒。

  有時候,他還真想孔聖人的那句話真的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民意的力量,足可以顛覆皇朝,令他這個內閣首輔不得不謹慎。

  “參照新聞司辦報的規矩,今後集會人數超過一千,必須報予衙門批准方可行之。”

  賈琮給老丈人點了個贊,首輔大人腦子轉的就是夠快。

  “還有一事,陛下已經有數月沒有露面,總這麼下去也不是個辦法。依臣看,該把陛下出海的事公佈出來了,也省的外面的人瞎猜。”

  說到這件事,內閣的諸位輔臣皆是苦笑連連。

  以往他們還覺得當今陛下不但勤政,還是個虛心納諫、銳意改革的好皇帝。

  現在看來,他們還是高興早了。

  或許皇帝真是個好皇帝,但他身邊的近臣就不一定了。

  一定是靖王、忠順王還有賈恩侯這傢伙把皇帝帶壞了,要不然一向勤政的皇帝爲何會突然偷跑出去,還上了海船去了西洋。

  ……

  醫者大遊行,最直接的影響就是令朝中那些反對將醫學納入科舉,提高醫者品級地位的人閉上了嘴巴。

  正如東宮中討論所得的結果,這個世上,沒有人敢說不生病,也沒有人敢有膽子去得罪整個醫學界。

  有個傻子被人鼓動,公開反對朝廷有關醫者、醫學的改革措施,當天就被京城幾位名醫納入了黑名單,隨即就是整個京城醫者聯手拉黑,皆表示不會爲其以及其家人出葬t治。

  有了這個例子在前,之前還上書反對此事的人,就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鴨子,再也沒有人敢對此事發聲。

  或許是有了前車之鑑,當朝廷終於擬定了革新醫學教育之事、提高醫者品級地位的方略時,朝議竟然很順利的通過了。

  根據朝廷新制定的規矩,太醫院院使由正五品提升至正三品,與五寺等同。

  同時在太醫院設立皇家醫學協會,協會負責編纂醫書、推廣醫學等等。

  京城設立皇家醫學院,地方設立醫學學校,專門負責培養合格的醫者,按照科舉的規矩,縣、府、院三試之後,通過者即爲醫學學徒,鄉試通過爲醫生,可單獨出灾尾 �

  從醫學學徒開始,由朝廷給予津貼,資助其繼續學醫。

  通過鄉試之後,醫生官從八品,可領朝廷俸祿,入朝廷開設於各地的醫院爲百姓治病。

  會試、殿試則是醫生提升自己的最佳通道,進士科單設醫科一項,凡取得進士、同進士之人,可入皇家醫學院進修。

  醫生之上亦有等級職稱,如大醫、太醫、御醫三等。

  大醫爲正六品,太醫爲正五品,御醫則爲正三品。

  賈琮對於這件事極爲上心,因爲這不單單是朝廷對醫學的革新,更是有關全民醫療體系建設規劃的第一步。

  培養醫者,逐步建設官辦醫療機構,然後將合格的醫者派駐地方醫院、醫館,這纔是他真正的目的。

  給與醫者社會地位,推廣醫學教育,培養更多合格的醫者,挽救更多人的生命。

  不提別的,光是每年因庸醫騙子無辜死去的百姓就不知有多少。

  大夏現在是蒸蒸日上,唯一限制天朝發展的,反倒是人口的增長。

  “根據本宮粗略的估算,現如今國朝新生兒的死亡率還是太高了,兒童夭折率更是嚇人。戶部、禮部在這件事上還是得多上上心,不說別的,就宮中這些年夭折的皇子就有好幾個,民間就更不用說了。”

  又是一次大朝會,劉弘端坐龍椅之上,以監國太子的名義行使着皇權。

  谐紝Υ艘彩且姽植还至耍吘够实劾蠣斅N班好幾個月,他們都習慣了龍椅上坐着一位年輕的君王。

  “殿下,臣斗膽請問,陛下的病養的如何了?下月便是萬壽節,按制,太常寺需要準備萬壽節的各項事務……”

  太常寺卿翟思功突如其來的奏本,讓原本還算和諧的朝會氣氛變得詭異起來。

  大殿之內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將目光放在了龍椅上的少年太子。

  “今年的萬壽節就停了吧,父皇那邊……”

  “臣想問,陛下的病到底如何了?天子已有數月未曾露面,臣等實在憂心不安……”

  翟思功似乎是挑破了數月來的平穩假象,大殿中瞬間譁然一片。

  除了內閣、六部及幾位軍方大佬外,文武百官幾乎都在吵着要太子給他們一個說法。

  咳咳~

  突然傳出的咳嗽聲,壓下了殿中的紛擾喧鬧。

  “吵什麼吵?吵得人頭疼!”

  很少在朝會上開口的冀王劉淮突然說話了,直接打懵了還想“逼宮”的人。

  只見老爺子隱晦的朝着龍椅上的太子眨巴了一下眼睛,隨即從太師椅上起身,威嚴的掃視一圈,令原本還在吵鬧的文武百官無不垂下腦袋不敢直視。

  “陛下出海了,應法蘭西國王邀請,陛下攜靖王劉怡、忠順王劉恪,還有榮國府的賈赦一同出海,去了西洋訪呃……訪問,應該是這個詞。”

  譁~

  剛剛安靜下來的大殿又一次炸了鍋,直到殿御史方靜嚴不得不敲響了鐘磬,劉淮這才慢悠悠從懷裏掏出了一卷七彩龍紋的聖旨。

  “陛下有旨……”

  這回就是太子爺都驚呆了,父皇竟然還留有一手?

  他連忙從龍椅上下來,走下丹陛,領頭跪下。

  “兒臣恭聆聖諭!”

  “臣等恭聆聖諭,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劉淮聖旨都沒有打開聖旨,只是高高將其託舉起來,輕咳一聲就高聲道:“陛下出海,諸位臣工安心輔佐太子處理朝政。凡軍國大事,內閣奏請東宮,討論施行即可。皇族中事,由冀王劉淮處理……欽此!”

  冀王劉淮,皇族中輩分最高的老親王。

  皇帝在他這裏留了一手,倒也是情理之中。

  不過百官中依舊有鐵頭御史站了出來,質疑這道聖旨的真僞。

  不過這還真是皇帝留下的後手,就是爲了防止他偷跑出去浪,朝中亂了套。

  他不但在冀王府留了後手,還在內閣留了一道旨意。

  當下還沒到那個份上,內閣那邊的旨意就沒有公開。

  幾位老大人被推舉出來,上前研究了一番那道七彩龍紋聖旨後得出了一個結論,聖旨爲真。

  這下子算是解決了太子爺數月來的心病,他不由哀怨的看着冀王劉淮。

  “叔祖,您把侄孫坑的好苦啊!”

  朝會在炸鍋吵鬧中草草結束,劉淮帶着太子、賈琮慢悠悠往東宮走。

  他樂呵呵的打量着滿臉幽怨的太子,好半天才逗趣道:“這不怪我,你老子人都跑了,戴權才把這道聖旨給我送來。要是我早知道你老子要跑去西洋耍,你看我不揍他!”

  說到這個,劉淮還真有這個權利。

  估計全天下了解皇帝性子的,絕對是已故的老聖人。

  老聖人在臨終前,專門留下了劉淮說了好一陣的悄悄話,就連皇帝自己都只知道老爺子給自己的小叔叔留了一條戒尺,就是用來揍他的。

  “你爹呀,他原本就是個嚮往南征北戰的武將性子。若非皇兄把他丟到了龍椅上,估計他這會正帶着將士們在沙場上馳騁呢。”

  劉淮遠眺天邊的雲彩,眼中也是一片嚮往之色。

  出身皇族,又有幾個自由身?

  他劉淮又何嘗不想率領大軍,征伐八方,成爲人人敬仰的大將軍?

  可惜啊,他已經老了。他的皇帝侄子能在五十歲鼓起勇氣,去海外闖蕩一番,也算是帶着他自己的執念一同西去吧。

  賈琮望着這位向來萬事不管的老親王,心中倒是泛起了一絲同情。

  他悄悄拽了拽劉弘的衣袖:“四哥,今後你要是想出去逛逛,不用這麼麻煩的。我一定給你想個好主意,一定帶你去咱們大夏的大好河山好好看看!”

第五百九十三章 我不想當無用之人

  法蘭西國王到底有沒有邀請皇帝訪問,羣臣只需找法蘭西使臣打聽打聽就知道了。

  那位路易國王的確有邀請過大夏皇帝,曾經還想找天朝聘用幾位大匠過去互相交流一下木匠經驗的。

  但天朝皇帝多金貴呀,熟練的工匠更是嚴禁出海,很早之前就被禮部的人委婉拒絕了。

  稍微一打聽就明白,老王爺手中的聖旨是真的,但上面說的事壓根就是半真半假拿去堵百官嘴巴的。

  接下來的幾天,不但內閣被噴的體無完膚,就連榮國府、忠順王府還有靖王府都被一羣又一羣的官員堵住了大門。

  “開什麼玩笑?我要是能把人喊回來早就去幹的,還輪得到他們堵門?”

  賈琮也是無奈,這些官員們比他還天真,真以爲皇帝老爺好不容易跑出去浪了,會因爲幾封家信就能叫回來。

  深宅大院都攔不住門外的吵鬧,養胎的黛玉連休息都休息不好。

  老太太一氣之下拄着龍頭柺杖就出了大門,要跟那些堵門的官員好好講講道理。

  可惜,第一次經歷自家皇帝偷跑出海浪天涯的百官,戰鬥力不是一般的強。

  子不教母之過,赦大老爺造的孽,老太太這個當孃的也有錯。

  別說什麼龍頭柺杖,你就是舉着傳國玉璽,都得被百官用唾沫星子給噴回去。

  不得已,老太太只好帶着一大家子人,避入兩府最深處的省親園子,閉門不出纔算安省了些。

  不過這就苦了每日要上衙門的賈政幾人,他在都察院的日子那叫一個不好過,比之每日要去東宮幫忙的賈琮還要艱難。

  又是一年端陽節,大門外依舊有人堅持不懈的堵門,政老爺衣冠不整的逃進了家門,與同樣慘狀的賈琮相視苦笑。

  “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陛下一日不回來,咱家就是百官眼裏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