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御貓 第509章

作者:一品御猫

  她湊過身子看了看,指出其中一段話說:“這裏得改改,公學才徹底鋪開沒多久,就算要加大數、工、醫等各科學術的推廣教育,你也得有充裕的時間來培養教授先生。還有,儒道的中心地位不能變,至少百十年內不可能。”

  黛玉歪頭想了想,找出了一個最爲恰當的比喻。

  只聽她道:“就像是你之前給我講的傳奇故事,修道之人他要有本經心法,以本經心法爲主導,修以劍訣等殺伐之術,心法身法劍法同步,才能修成通天徹地之大道。儒學本身是沒有錯的,教人仁善之道,教人忠孝仁義……數、工、醫、兵等等學說,當爲身外法。儒門學說,當是最適合我朝的本經心法……”

  一番解釋,令賈琮茅塞大開。

  他就說經過好幾日的撰寫,總覺得缺了點什麼,原來是他忽略了對人性的教育。

  拋開別的不談,最好的人性教育自然是儒學教育。

  只要去僞存真,將孔孟二聖以及先賢最初的思想總結歸納,國朝就有了第一部完美的思想品德教材。

  他一拍腦瓜子,咧嘴說道:“還得是林姐姐,我差點就忘了最重要的一點……”

  說罷,他又趴在桌上塗塗改改,最後謄抄好之後放在一旁,繼續下一策的草案。

  就這樣,元祐十五年的新年就這麼平淡而又溫馨的度過了。

  二月十二花朝節,金陵百花剛剛綻放出他們的美麗時,幾艘官船悄無聲息的離開了金陵碼頭。

  ……

  京城往通州的鐵路建好之後,連接吆优c海路,通州成了國朝最大的咻斨行摹�

  賈璉帶着一幫兄弟站在通州碼頭,遙遙看向由遠及近的好幾艘官船。

  “是金龍旗,肯定是琮哥兒跟林妹妹他們!”

  寶玉激動的指着迎風招展的金龍旗,絲毫沒有了往日的穩重。

  當然,他往日的穩重都是裝的,畢竟要維持他曾經分外厭惡的“官老爺架子”。

  嘩啦~

  好幾輛馬車的簾子被掀開,迎春、探春、惜春、湘雲等等,包括寶釵在內,都從馬車上走了下來。

  自元祐十三年黛玉離開京城後,小姐妹們已經許久沒有聚在一起了。

  “二哥、寶二哥……嘿,環老三怎麼變成這副鬼樣子了!”

  賈琮扶着黛玉走下船,跟幾個兄弟親熱的擁抱表達着久別重逢的喜悅。

  不過在看到賈環如今的模樣後,立馬咧嘴打趣起來。

  賈環撓撓腦瓜子,憨笑道:“璉二哥求了太子殿下恩典,讓我進了東宮六率,就在薛大哥手底下做事。薛大哥說我底子打的還算合格,就每日操練我……”

  嘶,竟然要接受薛蟠的訓練。

  這廝自己天生神力,對手底下的人要求那是高的離譜。

  黑啾啾的賈環應當就是這麼來的,太陽公公對待萬事萬物都是平等的,太子六率中,沒人能比他薛蟠皮膚白!

  懷胎五月,黛玉原本纖細的腰肢也變得臃腫起來。

  一行人換了火車轉馬車,很快就從通州回到了家裏。

  監國的太子爺貼心的派人在通州碼頭候着,叮囑賈琮與黛玉不必去宮中復旨,而是讓其先回家好好休息,並且遣了專攻婦人孕育方面的御醫。

  一番望問郧校t老大人確認一切安好,開了副安胎方就帶着賈家的“感謝”回宮去了。

  近兩年未見,老太太精神尚好。

  黛玉回家後的第一感覺就是,家裏更熱鬧了!

  可不是更熱鬧了?光是毯子上爬來爬去的哥兒姐兒,就足夠鬧騰的。

  與迎春頭胎便是兒子不同,湘雲去歲誕下一女後,探春也在去歲冬生了個姐兒。

  加上璉二爺的一子一女,老太太現在光是曾孫曾外孫就有五個了。

  曾經被老太太放在心尖上的寶玉,地位是直線下降,能在榮禧堂得到張椅子坐就已經很不錯了。

  苦逼的幾兄弟蹲在榮禧堂的角落,瞅着老太太身邊的鶯鶯燕燕及爬來爬去的哥兒姐兒,一個個唉聲嘆氣起來。

  “琮哥兒餓不?”

  “不餓不餓!”

  “不,你餓!”

  此時唯一能引起老太太關注的,除了她的寶貝曾孫們,恐怕就只有剛回來還能有幾天新鮮感的賈琮了。

  等到榮禧堂擺上三張大桌子後,逐漸壯大的用膳隊伍才堪堪夠坐。

  或許是回了家,黛玉的胃口要比在金陵時更好一些。

  一頓飯竟喫了快一個時辰,等到午後,老太太讓黛玉陪她午睡說話,賈琮這才換了身衣裳,抱住他與黛玉一個多月的心血去了宮中。

  ……

  太子爺竟然留起了鬍鬚,比之兩年前更顯成熟,王霸之氣雖不及當初的老聖人與皇帝老爺,但也已經隱隱有了帝王之相。

  “四哥更霸氣了!”

  “剛回來就笑話我?”

  劉弘扔掉手中的奏摺,走到近前轉着圈的打量了一番賈琮,這拍拍那拍拍,最後往賈琮腦瓜上一敲。

  “好小子,這一去就去了兩年,我給你去了好幾封信你都不回來……”

  他孃的,那麼多的摺子,我堂堂太子爺想找個分擔的人都找不到。

  包括詹事府的那些東宮屬官,他都不能完全信任。

  唯一可信的賈琮,這廝完全是江南樂不思京啊!

  他拉着賈琮坐在,將殿中的內侍宮娥全部趕了出去,開始跟其訴苦。

  “你是不知道,我現在這日子過得那叫一個苦啊……”

  除了皇帝老爺擺爛之外,這幾年因爲變法、道統之爭而產生的紛爭糾葛那是一件接一件。

  很多事情內閣都無法調解,統統送到了東宮。

  像是最近鬧得最大的,便是寶玉挑起的“新禮”與理學的“周禮”之爭。

  特別是周炯老爺子的真正“復古”學說,直接將這場爭端擴大到了整個大夏。

  劉弘苦笑着抬手指向角落,賈琮只看了一眼就瞪大了眼珠子。

  他深吸一口涼氣,試探性的問道:“這些是……彈劾周老爺子的?”

  “這只是最近十日的,之前的我都讓人送去存檔了。”

  劉弘就像是找到了一個可以宣泄口,開始跟賈琮絮絮叨叨的說起來這件事的經過。

  “周師傅尋根追古,一口氣駁斥了當下流傳最廣影響力最大的八家理學學派,算是捅了馬蜂窩了。你想啊,若天下人都接受了周師傅的說法,他們八家就成了曲解聖人之意,歪曲儒道道統的歪門邪說……”

  所以,這八家在短暫的懵逼後,開始了大規模的反擊。

  大辯論都已經不算什麼了,這些人開始全方位的反擊,包括開始尋找支持真正“復古”改革當下儒學之人的破綻。

  像周老爺子,本身沒有什麼黑料,他們就從周家本族甚至是周老爺子的十族身上找。

  最離譜的,是一位周老爺子曾經主持會試時,錄取的一名貢士犯下了貪墨罪,都被說是周老爺子的薦舉之錯。

  其中還有周老爺子的族人侵佔了百姓一坏兀芾蠣斪影烁妥哟虿蛔诺挠H戚調戲小寡婦……

  諸如此類的罪名數不勝數,若不是太子爺清楚周老爺子的爲人,他都以爲真是罄竹難書了。

  “林師傅已經責成通政司,讓他們進行一下篩選了。這些都還是篩選過後的,十日,只十日,就有數百還算正經的摺子。你說,我要如何批覆?”

  太祖爺開了個不算好頭的好頭,那就是臣子送上來的摺子,不管他有多離譜,當皇帝的都得看都得批覆。

  就算是隻在上面批覆知道了三個字,那也得一本本看過去……

  賈琮看着堆在角落的“高山”,陪着劉弘一塊苦笑起來。

  “正好你回來了,幫我想個辦法吧。真這樣下去,就算有內閣的師傅幫我篩選,我也熬不住啊!”

  大夏幅員萬里,每日要處理的正經軍政事都有不少。還要處理這些沒頭沒尾的摺子,是個人都得瘋。

  “陛下呢?陛下怎麼說?”

  呃~

  “父皇……父皇他……唉,父皇與二叔去了東瀛……”

  啊?

  等等,皇帝老爺不在宮裏?

  “你是說陛下出海嗚嗚嗚嗚嗚……”

  劉弘一把捂住了賈琮的嘴巴,警覺地瞅了瞅殿外。

  “我的老天爺,你別叫啊!”

  就在賈琮快被憋死的時候,劉弘終於鬆了手。

  只見太子爺一攤手:“我能怎麼辦?父皇非要出海去看看,我能怎麼辦?內閣的幾位師傅勸了又勸,原本答應的好好的,上元宮宴的第二天,他就跟二叔一起跑了。”

  有個“叛逆”的皇帝挺難解的,竟然會幹出偷偷出海的事情來。

  好在這兩年皇帝老爺經常以龍體有恙的藉口翹班,要不然這件事早就瞞不住了。

  賈琮瞅着可憐兮兮的太子爺,好半天才憋出了一句安慰性的話:“沒事的,陛下就是出去散散心,很快就會回來的。”

  “不不,你想想你爹現在在哪?你再想想這幾個月你有沒有收到你爹的信?”

  劉弘用憐憫的眼神望着賈琮,拋出了一個石破驚天的消息。

  “根據登州那邊傳來的消息,原本該在東瀛的登州水師二月初二出發南下,但卻只在登州停靠補給後再次南下……我能收到的最後一次消息,還是十三叔從交趾送來的急奏,父皇、二叔、十三叔還有赦公,領了共計三十艘戰艦,要去西洋走一趟!”

  轟!

  賈琮只覺腦中一陣雷霆炸響,隨即抱頭蹲下。

  “怪不得怪不得,十三爺年前的時候從福建抽調了一部分戰船,我還想着他就算要去打呂宋方向的西夷也用不了這麼多船啊!”

  這羣老小子,這羣老小子……

  賈琮已經感覺無力吐槽了,天底下還有這樣的一羣君臣,將朝政扔下跑去海上“玩”的!

  “這消息可絕對不能泄露了,要不然我真怕奏摺把我這東宮給埋了。”

  劉弘似乎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宣泄口,拉着賈琮這個難兄難弟就開始吐槽嘮叨,兩人最後就差抱頭痛哭了。

  他倆的爹,咋都這麼不靠譜啊!

  ……

  吐槽完老爹團的不靠譜,兩人最終還是得冷靜下來琢磨出一個好辦法,以防消息泄露產生的影響。

  賈琮連忙將自己帶來的一堆新方略擺在案頭,跟劉弘說道:“四哥,想要壓住一個熱搜,就得找另一個極具話題性的熱搜出來。正巧,我跟林姐姐在金陵時討論出了一攬子改革的方案,你看看可不可行?”

第五百九十二章 露餡

  黛玉有了身孕,雖說胎像安穩,但無論是老太太還是林老爺,都嚴禁其繼續去禮部衙門忙活。

  好在如今諸事皆已步入正軌,禮部的官員爲了他們這批人能名垂青史,對推進義務教育這事極爲上心。

  用賈琮的話來說,在這個時候,誰敢反對義務教育,誰就是整個禮部的死敵,有殺父之仇奪妻之恨的那種。

  禮部尚書呂陽老大人親自下令,凡有關義務教育之公函文書,除了送他親自督辦外,還得謄抄一份送至榮國府,以方便鎮國文安公主、禮部侍郎林大人處理公務。

  瞧瞧,這就是牌面~

  可憐賈琮,回京後就被太子爺抓了壯丁。

  每天天不亮他就得起牀前往東宮,跟太子爺一同用完早膳後就開始忙碌,天黑時都不一定能下班,有時候甚至都得留宿東宮。

  起的比雞早,睡得比狗晚,放誰身上也遭不住啊!

  沒幾日,他就又想跑路了。

  不過看着難兄難弟的太子,最終還是沒能狠下心來。

  “這些摺子內閣只能送到宮裏來,由我親自批覆……”

  畢竟人家彈劾的是內閣,總不能讓內閣自己批覆彈劾他們的摺子吧。

  劉弘心裏也滿是怨念,自打他採用賈琮與黛玉草擬的策略,開始革新教育,推行文、工、醫、數、兵等百家之學的教育理念後,就像是往本就不平靜的水潭扔下了一顆大石,京城炸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