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御貓 第49章

作者:一品御猫

  邵伯鎮的戰鬥還在繼續,賈璉已經得知了船上的情況。

  他雖然擔心表妹黛玉,可還是強壓心中的不安與焦躁,冷靜的指揮着圍剿之戰。

  沒錯,是圍剿!

  火炮的轟鳴聲與殺戮將原本繁華的邵伯碼頭夷爲平地,吆雍用嫔弦呀涳h滿了散碎的船木與屍體。

  此時的賈璉已經不在嘔吐了,他好像瞬間成熟了一般,冷漠的指揮着官軍逐漸收縮着陣型,將倏苋繅嚎s在小小的一角。

  他不喜歡奇襲,他想起了祖父賈代善曾經告訴過他的一句話:實力足夠強大時,所有的陰衷幱嫸紝o所遁形。穩紮穩打才能將戰果擴大到最大化,才能將損失降低到最小。

  “大人,跑了十幾個,末將已經安排人去追了!”

  一名校尉快步來到賈璉馬前,抱拳稟道:“兄弟們從河中撈出了一個東西,大人應該會感興趣。”

  只見兩名將士抬來了一尊巨大的佛像,金漆銅製,女相三陽,在陽光下金光四散。

  “無生老母,白蓮現世!”

  賈璉立馬就認出了這尊佛像代表着什麼,他立馬下令:“立刻嚴審俘虜,不願意說的統統砍了。給王爺傳信,就說發現白蓮教蹤跡,請王爺立刻傳令附近州縣,嚴查各地宗社寺廟……”

  ……

  揚州城一夜風雨,賈赦的狠辣讓揚州的官吏豪紳,終於見識到了大夏頂級武勳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包括揚州知府唐光表在內,整個揚州城現在沒有一個超過七品的官員還能安然坐在高堂,統統被賈赦扔到了大牢裏。

  揚州府城中凡是涉及官商勾結謩濢}課的人沒逃走一個,林如海還順藤摸瓜掌握了大量江南不法官商的證據。

  他按照原本議定的計劃派人輻射整個揚州府各州縣,爭取三天之內,徹底打掉盤踞揚州長達數十年,趴在朝廷和老百姓身上吸血的不法官商集團。

  江南六大鹽商僅僅一夜就有兩家被抄,本就居住在揚州府的白家、莫家自家主以下,合族盡數圈禁在家,家中賬冊書信已經被收攏,堆放在揚州巡鹽御史府中。

  正當林如海打算仔細查看時,管家林福急匆匆從家中趕來,向他稟報了一個天大的消息。

  “老爺,琮三爺和姑娘回來了,姑娘的情形不太好!”

  林如海大驚失色,猛然起身時感覺一陣眩暈。

  林福連忙上前扶住他,出聲安慰道:“李御醫已經在爲姑娘醫治,琮三爺請老爺儘快回府,邵伯那邊出了大事,恐會對老爺的大計有礙!”

  等林如海返回家中時,李時遷已經給黛玉鍼灸完畢,賈琮正守在牀邊,緊緊握着黛玉的手冷臉不說話。

  他連忙問李時遷黛玉的情況,好在李時遷的回答讓他長舒一口氣。

  “林大人勿憂,幸虧回來的及時,林姑娘體中的寒氣已經被老夫用鍼灸逼出了體外,再喝一陣子湯藥便可痊癒……”

  之後便是繁瑣的醫學詞彙,林如海也只是聽了個半懂。不外乎體虛陰寒,吹了一夜冷風,加之透支了體力精神等等。

  “迳降壮隽耸颤N事?你們不是去淮安暫避了嗎?”

  林如海一進屋子就看到了迳谝巫由夏ㄑ蹨I,一旁的李嬤嬤正小聲安慰她。

  看到林如海進來後,迳杂袑擂危瑓s也如實將當時的情形簡單的講了講。

  “既然玉兒無事,你先去休息吧。”

  稍稍放下心來的林如海溫聲跟迳f道:“玉兒一時半會還醒不來,你也累了一夜,先去好好休息,一切等玉兒醒來再說。”

  迳m然很想留下,可看了一眼趴在黛玉牀邊誰碰都炸毛的賈琮,最後還是點頭跟着李嬤嬤出了屋子。

  林如海微嘆一聲,將手掌搭在賈琮的肩膀上。

  賈琮再也忍不住,轉身撲通一聲跪下:“都是我的錯,是我沒能保護好林姐姐,請姑父大人懲罰!”

  林如海先將賈琮扶了起來,拉他來到黛玉牀邊。

  他坐在牀邊,用手摸了閨女的額頭。

  然後拉起黛玉的手,放在賈琮的手掌心,溫聲說道:“不怪你,是我這個當爹的沒有保護好你們。家國事,家國事,我林如海一生最大的問題便是處理不好家國事!”

  “等玉兒一醒,你們便北上返京。江南的風波,不該讓你們這些孩子經受!”

  “你姑父說的對,江南的事咱們家不能再摻和了!”

  只見賈赦大步走了進來,先是看了看牀上昏迷不醒的黛玉後,又摸了摸賈琮的腦袋。

  他滿是怒氣,卻用最平靜的聲音說道:“璉兒派人來報,是白蓮教的人。經過簡單的審訊,江南的各大州府都有白蓮教的會社,揚州衛的兩名千戶都信了教,這纔有了邵伯鎮之戰。”

  目的不言而喻,江南的官場動盪時,便是白蓮教起事之日。

  而且白蓮教的背後站着誰,至少想要林如海與賈赦性命的人不在少數。

  白蓮教肯定敵不過江南大營十萬兵馬,可江南越亂,對於劉忭與劉燁來說越有利。

  賈赦不想去猜到底是誰策劃了這件事,既然都有嫌疑,那就一起打!

  林如海很快就理清了突然出現的白蓮教之事,果然不能小看了江南這幫子人。

  他們在打對方的主意,對方也在打自己的主意。要不是自己早一步動手察覺到了揚州衛的不對勁,說不定這會自己真要白髮人送黑髮人了。

  閨女不能再呆在江南了,這是他的軟肋。

  “舅兄,等玉兒醒來,你就帶着兩個孩子立即返京。”

  林如海起身在屋子裏踱步細思,許久之後開口說道:“他們出手了,連白蓮教都敢拉攏,這是要下死手了。看來這段日子咱們的試探舉動,觸及了對方的死穴……”

  賈赦點了點頭,再三猶豫說道:“我會跟戚北說一聲,讓他以剿匪之名,留兩千兵馬在揚州碼頭。這些人都是咱們自己人,你大可信任。我的親兵給你留下一部分,我擔心他們會再次向你出手。”

  林如海沒有拒絕,這已經是到了決戰之時,事關生死存亡,容不得半點馬虎。

  他向賈赦作揖長拜,卻被賈赦扶住:“你我之間,不必如此。璉兒暫時跟着你吧,有他在,江南的武將好歹會給些面子。等我回京後,再去跟聖人說說,看能否調一部禁軍過來。”

  ……

  江南的形勢確如林如海的猜測,以極快的速度變得風聲鶴唳起來。

  劉恪用最快的速度,借皇帝金令命各州府嚴查白蓮亂黨。可惜這羣屬耗子的白蓮教匪一夜之間消失的無影無蹤,在第三日時,金陵府治下句容、江浦兩縣同時發生白蓮教造反作亂之事。

  雖然江南大營果斷出手將其鎮壓,可此事如同星星之火,在江南各地燒起了連綿不絕的烽煙。

  當江淮鹽場的鹽工發生暴動時,林如海不顧黛玉剛剛醒來身體還很虛弱,立即催促賈赦北上返京。

  黛玉雖然有萬分的不捨,但還是乖巧的站在了馬車邊。迳锨霸谄涠叺驼Z幾句後,黛玉向其行了個萬福禮。

  “姨姨照顧好爹爹,玉兒在京城等爹爹與姨姨團聚。”

  當林如海跟賈赦說完話後,賈琮與黛玉一起上前,雙雙跪下咚咚咚就連磕三個響頭。

  林如海扶起這對小兒女後,不顧外人的目光,將黛玉的手放在了賈琮的手掌心。

  “琮哥兒,玉兒就交給你了。三年後,我在奉天殿上等你御前唱名!”

  賈琮鄭重的點頭:“姑父爹爹放心,邵伯之事,我定不會讓其再次發生。”

  林如海忍住心中的不捨,紅着眼眶摸了摸閨女的秀髮,輕拍黛玉與賈琮的肩膀說道:“去吧,待爲父處理好江南之事,便去京城與你們團聚!”

  馬車緩緩起行,黛玉沒有勇氣掀開車簾子去看目送她離開的父親。

  撲倒在賈琮的懷裏痛哭起來,林如海看着遠去的馬車,回想起這短暫的相聚,終於沒能忍住眼眶中的淚水。

  他苦笑着轉身跟一旁的迳f道:“我是不是很丟人?自詡忠貞於國、爲民請命。可到頭來連妻女都保護不了,你說我做這一切到底值不值?”

  紅着眼睛的迳獡u了搖頭,用手帕擦去臉上的淚水,柔聲回道:“老爺可還記得夫人臨終前的話?她這輩子最大的幸撸闶羌藿o了一位真正的君子。”

  林如海吶吶自語:“君子不苟求,求必有義。這是我原有之志,可我現在不知道所堅持的道,到底對不對了!”

第九十三章 賣外甥女的伎倆

  薛家的船隊已經在淮水北岸的清河縣碼頭等了整整兩天,當賈家的船停靠在碼頭上時,薛蟠早就化作“望夫石”望眼欲穿了。

  相比前次在金陵相聚,這一次的賈琮心情低沉了許多。

  應薛夫人相邀,賈赦父子與黛玉一行人換乘了薛家自己的大船,由同行的羽林郎護衛客船前後,迅速北上離開江淮地區。

  江南,亂象漸起。

  黨爭、學爭、倭寇、白蓮教……

  賈赦的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站在船頭看着南來北往的船隻,思緒萬千,一時都不知該如何壓下他心中的憤怒。

  “三兒……”

  “爹!”

  父子倆互相喊了一聲對方,可遲遲說不出話來。

  許久之後,賈赦長嘆了一聲,接着便咬牙說道:“回京後,爹帶你去打人!”

  “兒子也有這個想法,不打人兒子的念頭不通達。”

  賈琮摸着林如海之前送他的暖玉,煩躁的心略有舒緩。昨日船至淮安時,賈赦特意在淮安府暫歇一夜,在天黑之前衝進漕呖偠窖瞄T,將忠順王劉恪打成了豬頭,當然自己也差點成了豬頭。

  京城兩大紈絝在漕呖偠礁耐ピ簝龋涎萘艘粓鋈獠髴颍瑖樀门峋S生吶吶不敢言。

  臨走時賈琮還順走了劉恪珍藏的所有“豚肉乾”,臨出總督府大門時,賈琮似乎聽到了劉恪悲憤的叫喊聲,咬了一口肉乾後,他感覺心情暢快多了。

  賈琮沒有問老爹回京後要打誰,賈赦也沒有過多解釋。父子倆就這麼站在船頭吹了好久的冷風,才重新回到了船艙中。

  “嘿,琮哥兒,十一叔說等去了京城,他就教我練武!”

  薛蟠抱着一柄騷包至極的長刀從船尾跑了過來,欣喜若狂的跟賈琮炫耀。

  在看到賈赦後,立馬變得乖巧無比:“赦公好!”

  賈赦擺擺手說道:“行了,以後別那麼多規矩了,你倆去玩吧……”

  說着,他便信步往前繼續走去,正當薛蟠悄悄舒了口氣時,再次傳來賈赦的聲音:“蟠哥兒,你來一下,我有話問你!”

  ……

  薛蟠被賈赦叫進了船艙,進去後賈赦沒有半點囉嗦,直截了當的問道:“你母親帶你與寶丫頭去京城,除了暫避江南的風波可還有別的事?”

  “啊?”

  賈赦的詢問讓薛蟠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撓了撓腦瓜子,好半天才一拍腦門:“想起來了,母親之前收到了舅舅的來信,後來才下定決心儘快去京城的。”

  “你可知信中內容……”

  薛蟠搖了搖頭,滿不在乎的說道:“舅舅這幾年不常來信,許是思親之故,邀請母親入京團聚吧。”

  賈赦想起曾經那位叱吒商海遊刃有餘的皇商薛公,不禁暗歎薛蟠真是太憨直了些。

  薛家要是真的交到他的手裏,能堅持三五年都算是薛家祖墳冒青煙了。

  王子騰是什麼樣的人?他會做這等無用功?

  賈琮想了想開口說道:“爹,不如還是由兒子直接去問姑媽吧。如今朝中局勢複雜,走錯一步都有可能踏入萬丈深淵,咱們不得不防!”

  “啊?琮哥兒,難道我家入京會有什麼危險不成?”

  薛蟠這會更加迷茫了,還是賈赦拍了拍他的肩膀解釋道:“也不算危險,只是擔心你家被人騙了。這樣,你倆去找你母親一趟,就說是我問的,你舅舅的來信裏到底說了什麼。”

  在薛蟠的心裏,賈赦的威望可追仙神,聽到賈赦的吩咐,立馬拍着胸脯與賈琮去了另一處船艙。

  敲門進入後,薛家母女正在整理賬冊。

  此次入京,薛家在江南大半的鋪子盡數變賣,換成了銀票裝在了錢箱裏。

  看到薛蟠領着賈琮進來,薛夫人疑惑問道:“你不是跟十一先生學武去了,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不等薛蟠回應,她就熱情的將賈琮拉到跟前坐下,端來一盤精緻的點心說道:“琮哥兒快坐,嚐嚐你寶姐姐新制的點心。”

  “娘,兒子也要喫!”

  薛蟠看着自己的親孃熱情的招呼賈琮喫着美味的點心,自己的妹妹親手煮茶,感覺自己像是被撿來的。

  直到寶釵給他遞過去一杯茶,這才委屈的坐在一旁,喝一口,更苦澀了。

  賈琮嚐了一塊點心,誇讚了一番後這才說起了正事。

  聽完了賈琮的疑問後,薛夫人猶豫不知該不該如實回答。倒是寶釵的眼中泛起希冀,輕輕搖了搖薛夫人的手臂。

  “娘,琮哥兒說的對,咱們家雖然不是官宦之家,可皇商皇商,到底是沾了一個皇字。朝中局勢咱們不清楚,還是讓赦公給咱們分析分析,萬一行將踏錯,薛家可就毀在咱們手裏了。”

  薛家寶釵,不愧是薛家智囊。

  薛夫人沉默了許久,最終將心中的猶豫化作一聲長嘆,跟賈琮說道:“蟠兒的舅舅已經來了兩封信,想讓寶姐兒參加明年的小選,給薛家掙一份前程出來!”

  “嘭!”

  賈琮一巴掌拍在了身側的桌案上,將船艙內的薛家母子三人嚇了一大跳。

  “琮哥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