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御貓 第488章

作者:一品御猫

  這直接觸動了整個大夏民間銀號錢莊的利益,反對之聲比當初革新科舉制度還要大。

  據說江南、蜀中、三晉之地……凡商業繁榮之地,盡數動盪不安。

  爲此,內閣不得不再次出手,派出以戶部尚書文廉爲首,從六部五寺抽調數名精英,聯合刑部、都察院、大理寺組成的督查組,先去了山西,如今應該在去蜀地的路上。

  新任禮部左侍郎徐晉在山西殺的人頭滾滾,坐實了“儒魔殺神”的稱號。

  凡是與銀子有關的,就沒有一次不流血的。

  賈琮也算是看明白了,只要事關利益,特別是這種暴利行業,就從不缺膽大包天之徒。

  一路上,賈琮的心思基本都放在了發行紙幣這件事上了,根本就沒有注意神色變得肅穆的劉恪,以及宮中頗爲肅殺的氣氛。

  直到他站在了皇極殿的殿門前,鼻尖微微抽動。

  是湯藥的味道……

  “聖人病了?”

  “唉,父皇……老了啊!”

  這麼大的事,怎麼可能瞞得住劉恪?

  而且皇帝也沒打算瞞住這個親兄弟,早早就讓其暗中臨時執掌了御前三衛,就怕山陵崩,京中出亂子。

  白髮蒼蒼的戴權依舊盡職盡責的守在殿中,聽聞是劉恪與賈琮一同過來,忙迎了出來。

  “十三爺、侯爺……”

  “戴大伴……”

  “戴公……”

  三人相互見禮,以往跳脫的老十三如今變得沉穩,戴權自然知道是因爲什麼,臉上的悲慼之色根本就隱藏不了。

  “父皇今日怎麼樣?”

  “聖人聽聞侯爺回京,精神好了不少。這不,派了老奴在前殿候着……”

  老爺子如今住在後殿,往日熱鬧的前殿明顯蕭瑟了很多。

  三人快步進殿,穿過連廊直入稍小些卻也溫暖的後殿中。

  迎面便是消瘦了不少的皇帝,以及依着軟枕半躺着的老爺子。

  “兒子拜見父皇,拜見皇兄……”

  “臣賈琮拜見聖人,拜見陛……”

  “行了,又沒外人,拜來拜去的沒甚意思。”

  皇帝的精神頭也不好,隨意的抬了抬手。

  老爺子瞥了老十三一眼:“聽說你又打算出城去?弘兒那忙的腳不沾地,你就不知道去幫幫他。”

  自己的崽自己心裏清楚,老十三明面上是個紈絝混賬,實際上也是內秀有才之人。

  別的不說,老十三對於斷案很在行,往往能在細微處查出案子的真相。

  此時的劉恪,臉上沒有在殿外時的肅穆悲傷,反而一如往昔,眼珠子轉的飛快,抓耳撓腮。

  “爹啊,兒子這不是想着去西山獵上幾隻野味,給您嚐嚐鮮嘛。”

  這是實話,他出城還真是爲了去西山打獵,最好能獵些好東西,給老爺子嚐個新鮮。

  聽到這個解釋,老爺子雖無表現出歡喜,卻也笑了笑指着一旁的椅子說:“行了,安心坐下。你老子我如今喫不得葷腥,一會陪我用些粥飯就好。”

  父子二人說完,老爺子這纔將目光轉向了一直髮愣的賈琮身上。

  他上下打量,見其又黑又瘦,還有那臉上掩飾不住的悲色,明顯是知道他如今的身體情況了。

  “看來你小子在倭島喫了不少苦,往來奏章書信中說的大口吃肉、大碗喝酒,都是哄人玩的。”

  報喜不報憂,賈家的老傳統了。

  行軍打仗,哪裏會喝酒呢?

  見老爺子衝他招手,賈琮近前半跪在牀榻前,紅着眼擠出一絲笑來:“那您可就說錯了,小子是一點苦都沒喫,在倭島玩的可開心呢。這兩年我在那裏叱吒風雲,把矮矬子玩的連東西南北都分不清了。如今的倭島,家家戶戶都供着您與陛下的神位,早起上香,睡前彙報,恭敬的很哩。”

  昭武皇帝,大夏的太上皇,戎馬一生,最喜歡聽的就是戰場上的事。

  賈琮將徵倭之戰濃縮改編,照着評書故事的模式,給老爺子講了許久。

  故事裏他是神機妙算的“諸葛武侯”,老二劉怡與王子騰都是他的前鋒大將,似乎他只揮了揮羽扇,倭人就會丟盔棄甲,敗逃千里。

  老爺子聽得樂呵,精神頭明顯的好了不少。

  這一講就是一個多時辰,午膳送進殿中後,賈琮依舊沒停,一邊呼嚕呼嚕的撈粥夾菜,一邊吹着牛。

  一直到午膳後老爺子喝了藥,睏意上來後,皇帝才帶着二人回到了前殿。

  “希望父皇能多撐些日子,二哥應該已經收到信了吧。”

  若是元祐初年,皇帝巴不得老爺子早早駕崩。

  可經歷了這麼多的事,倔老四終於反應過來了,老爺子從未想過廢帝另立之事。

  若有的一切,除卻老爺子對他的考察外,更多的是在磨礪他。

  一個沒有經歷過正統帝王教育的皇帝,硬是在一件件危機中,成長爲內聖外王的賢明之君。

  若能選擇,皇帝希望老爺子能長命百歲,繼續在他腦子不清醒的時候,指點於他。

  賈琮回京是王子騰突發奇想的提議,只是爲了讓賈琮避免封無可封的難堪境地。

  陰差陽錯,賈琮只感覺提前回京是他作出的最好決定。

  “陛下,御醫沒辦法,不如貼出懸賞告示,在民間尋尋神醫。”

  對別人如何,賈琮不想理會。

  但老聖人對賈家,對他賈琮那是堪比親孫的照顧。

  不對,除了太子劉弘,親孫子都沒賈琮受寵。

  賈琮又不是狼心狗肺,老爺子拿他當親孫子,他一點都不希望老人就這麼去了。

  七十歲,古稀老人,便是駕崩也算是歷代帝王中長壽的了。

  可七十歲,在賈琮看來,不過正值頤養天年,享受兒孫繞膝天倫之樂的時候。

  說話間,賈琮的聲音都變得哽咽起來。

  唉……

  殿中的哀嘆聲,擊碎了賈琮心中最後的希望。

  “朕祕密找過了那些有着神醫稱號的人,與御醫說的一樣,父皇不是病了,只是老了。”

  病了還有機會醫治,老了,又有什麼辦法可以延壽呢?

  皇帝將枯瘦的手搭在了賈琮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你有心了,既然回來了,就先去好好休息兩日。最近多來龍首宮轉轉,父皇就喜歡你們這些少年郎在身邊吵吵鬧鬧的。”

  沒有多餘的話,皇帝甚至都沒有說他無詔回京的事。

  只是讓人送來一口箱子,讓其帶着出宮。

  ……

  賈琮在進宮時,親兵衛已經先一步回了榮國府。

  原本王熙鳳還打算照例弄個迎接的儀式,畢竟是外出征戰凱旋迴來。

  不過這一回向來喜好熱鬧的老太太反常的制止了王熙鳳,只在大門處擺了個火盆,讓賈琮垮了過去去去煞氣。

  “老聖人的事你應該已經知道了……”

  賈琮給老太太磕完頭,起身後就聽到老太太叮囑道:“雖說皇家沒有公開這件事,但有心的人家或多或少都是聽到些消息的。這次你凱旋迴京,家裏也不能大操大辦,你受委屈了。”

  “這算什麼委屈?孫兒巴不得靜悄悄的呢。”

  榮禧堂分外安靜,除了邢夫人與王熙鳳外,賈琮連湘雲、惜春都沒見到。

  “雲丫頭有了身孕,惜丫頭暫時回了寧國府。玉兒還在衙門,我已經派人去叫了。”

  老太太沒說赦大老爺,不是她沒想過去叫人,實在是這段日子大兒子行蹤不定,似乎是在忙什麼事。

  賈琮點了點頭,眼中露出疲乏之色,嘆了一聲:“唉,陛下今日還跟我說,讓我休息兩日就多去龍首宮轉轉。這回我是無詔回京,徵倭的軍功會被抵消大半,正好藉此消停一段時間。咱們家最近莫要辦什麼宴會,我怕老爺子撐不了多久了。”

  王熙鳳駭然驚住,邢夫人的臉上也露出了震驚之色。

  唯有老太太心裏有數,除了有些悵然若失外,沒有多大的變化。

  她是賈代善的髮妻,老聖人對於榮國府來說代表着什麼,沒有人比她更清楚了。

  若榮國府在老聖人病重時還辦什麼宴會,那簡直就是不忠不義。

  “家裏的事你不用操心,有我老婆子在,不會鬧出笑話來。既然陛下吩咐下來了,你好好歇兩日,就每日入宮去陪陪聖人吧。畢竟,那是你祖父的親親兄弟!”

第五百七十一章 七分功績三分錯

  冬日的夜要來的更早一些,申時剛過天就逐漸暗了下來。

  賈琮迷迷糊糊的醒來時,屋中已經點上了蠟燭。

  “醒的剛剛好,我這就去讓人擺飯。”

  額頭感受到的柔軟微涼,以及鼻尖傳來的淡淡幽香,令賈琮憋了一年多的心火很難壓住。

  他猛地伸手就將黛玉拉到了懷裏,燒的正旺的爐火都比不上兩人緊貼着的肌膚,那種燙到心底的熾熱,好似把屋中的溫度都升到了極致。

  原本聽到屋中動靜的紫鵑剛剛掀起簾子,就看到自家姑娘被姑爺拉入了牀帳中,臉一紅就將簾子重新放下,跟雪雁小聲說道:“先把飯菜拿去溫着吧,三爺跟姑娘一時半會顧不上喫……”

  久別勝新婚,在倭島上賈琮憋了那麼久,要不是他是個潔身自好的“心靈潔癖患者”,光是那些想要巴結他的人,足以用倭女、高麗女塞滿他的營帳了。

  黛玉來不及說話就被賈琮堵住了嘴,兩人脣齒相依,用行動訴說着久別的思念,歡愉嬌吟的交流,在屋中久久繞樑傳唱。

  守在屋外的倆丫頭,盡力的用無用的忙碌掩飾自己的羞澀,一直等屋中的聲音漸漸平息,她們才盡職盡責的端了溫水,想着進屋給主子洗漱。

  “水放在門口就行,我自己來。過上兩刻鐘,你們記得把飯送過來。”

  神清氣爽的賈琮這會感覺自己能赤手空拳打死一頭熊,摟着黛玉光潔的身子,衝已有動靜的門外喊了一聲後,就在其耳邊小聲道:“今日弄疼你了,讓我來給你擦身子……”

  雖說兩人大婚已有一年多了,可其中大半時間都是靠着三四個月一封的書信傾訴衷腸,如今驟然又做這羞人的事,薄臉皮的黛玉這會又變成了新婚之夜時的自己。

  在賈琮下牀去端水時,她嗔怪的將自己藏進被中,只露出半張俏臉,偷偷去看賈琮精壯堅實的後背。

  只一年多的時光,琮哥兒又長高了不少。

  男人的成熟,似乎是從成婚後快速成長的。

  賈琮細心溫柔的給黛玉擦拭,穿衣盤發,兩人都沒有說話。

  直到丫鬟將晚膳送來,喫飯時才聊起了積攢了一年的家長裏短。

  ……

  “王子騰果然是懂朝堂咝幸巹t的,他給你出的這個主意極好。無詔回京,給你避免了很多麻煩。”

  實際上黛玉從林老爺那得來了不少消息,不但皇家爲難,內閣對賈琮的封賞也是頭疼不已。

  封吧,將來就會封無可封。

  不封吧,國朝的規矩就在那擺着,立下大功不封賞,今後誰還會給朝廷賣命?

  一個無詔回京的“罪名”,放在賈琮身上剛剛好。

  “我臨回家前,去找爹爹問了問。內閣的意思是,藉此抵了爵位的敕封跟實職的封賞,大概率會在虛銜榮銜上多給些。”

  “那就夠了,真正的封賞,老爺子已經給我了……”

  丫鬟收拾完桌上的碗碟,賈琮將那口大箱子拖到了桌前,哐噹一聲將其打開,夫妻倆瞬間愣住了。

  箱子裏的東西很特別,裏面擺着三樣東西。

  最上是一副金甲,入眼間的金頭盔分外惹眼,龍首紋,是親王級才能穿戴的。

  賈琮撫摸着冰涼的金甲、金盔,悵然說道:“祠堂裏供着的那副金甲,也是老爺子賜的。這是在說,他對我的期許,就如當初對祖父那樣。”

  那副供在祠堂的龍紋金甲,陪伴了祖父賈代善大半輩子,也給寧榮賈家帶來了無上榮光。

  無親王之名,卻有親王之實。

  無親王之封,卻可行親王之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