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品御猫
這位年輕的大管事,只一道賈琮的手令就急匆匆從薩摩藩趕到了此處。
“侯爺,遵照您的指令,小人已經與宋、汪、陳、嶽四家聯手召集了一百二十七艘大小船隻,皆是能架炮衝撞的武裝商船。雖說不及朝廷水師戰艦,但打倭國那些破舢板,足夠用了。”
大夏的這羣海商,就沒有什麼善茬子。
平日裏看起來文縐縐,一副和氣生財的模樣,狠起來的時候,海里的鯊魚都得躲着走。
明明是出海走商用的,愣是在船上裝備了一門門火炮,艦首還專門加裝了撞角。
朝廷甚至專門給這些人開設了專屬港口,只要他們不去禍禍天朝百姓,就是把海外那個國家給滅了,朝廷都不會問上一句。
當然了,滅人國度屠人族裔的時候,不許他們掛大夏的龍旗,不許說自己是天朝人。
賈琮也不會聖母到關心海外異族的生死,只關心這些船什麼時候到。
正要開口詢問時,海平面出現了一根根沖天的桅杆。
當一艘艘海船逐漸靠近後,賈琮第一次對天朝的這羣出海走商的豪商有了更清晰的認識。
這羣人單論還好,他孃的組成聯軍,西夷那些小國有幾個扛得住禍禍?
“薛勳,你跟本侯說句老實話,平日裏你們是不是經常聯手幹滅國屠殺族劫掠錢財的勾當?”
薛勳倒是老實,訕笑後小聲回道:“侯爺,您是自己人,小人也就直說了。相比西夷在海上乾的,那可比咱們狠多了。咱們幾家出海時,只要對方願意老老實實跟咱們做生意,小人也不會真喪了天良屠族滅國……”
嘶!
這傢伙的話中之意,對方不願做生意,就拿大炮說話。
薛勳最後又補充了一句:“其實在侯爺傳令前,小人剛剛收到消息,咱們各家的船隊在海上遇到了西夷的船,跟他們對上了幾次,或有勝負,不過也算是將這些人攔在了倭島外海,沒讓他們壞了朝廷大事。”
以商船對戰戰艦,硬是把西夷的艦隊攔在了外海。
這羣人真是他孃的狠人吶!
不過賈琮覺得心中甚喜,不由讚道:“幹得好,此戰之後,本侯給你們請功。想要什麼,你們跟本侯說,只要是本侯能辦的,一定給你們辦妥!”
這可不是戲言,就憑這羣人敢硬懟西夷戰艦,阻止了西夷援兵,就該大賞。
卻見薛勳大喜,躬拜道:“那小人就斗膽求侯爺,請侯爺上奏朝廷,我等願爲朝廷前驅,去那西洋闖一闖,請朝廷賜予我等一塊海外飛地,建海港,修塢堡……”
第五百六十四章 家書抵萬金
百船競帆東渡,其壯觀之象便是賈琮心中都不由升起了豪邁之感。
可惜無論是王子騰還是劉怡,都曾再三叮囑讓其不得登船隨行,只能目送薛、陳等五家武裝商船跟在天朝水師之後遠遠東去。
徵倭之戰在六月底進入了最後決戰,賈琮回到出雲城時,王子騰已經準備將中軍大營前移。
國朝的武勳將帥基本上都保持了立國時就有的傳統,很少坐鎮後方,從不會在安全舒適之地指揮作戰。
給我衝,與跟我衝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
王子騰是個驕傲的人,哪怕李時遷又一次暴躁的警告他不宜太過操勞,可他依舊一意孤行,穿上了銀甲。
“監軍使賈琮,本帥命你坐鎮出雲城,總掌前軍後勤事……”
“節帥,末將身爲監軍使,豈可留在後方?”
賈琮的反對在王子騰這根本就不好使,他直接擺手制止了賈琮的抱怨,再次鄭重叮囑道:“論作詩,我不如你。打仗,你不如我。在戰陣上,你差你二哥遠矣!大軍作戰,光靠勇往無前不畏生死的豪情是不夠的,身爲一軍之主帥,未勝先慮敗,這纔是合格的主帥該做的。你,就是本帥敢將大軍全部壓上的底氣!”
王子騰的一番話,令賈琮無言可對。
事實上這也是王子騰經過深思熟慮才做出的安排,他謹慎了大半輩子,徵倭怕是他此生最後一次領兵作戰了。
此戰,只許勝不許敗。
留賈琮在大後方,王子騰不但可以不需要考慮後勤線的安全,更可以在萬一出現的戰敗時,由賈琮這個善奇襲善守城的少年郎快速組織起第二道攻防線。
賈琮見中堂其餘將領皆無人反對,只能抱拳應諾,沉悶的退了回去。
王子騰在賈琮退下後,又一次下了第二道軍令。
“前軍先鋒劉怡!”
老二靖王劉怡站了出來,抱拳應道:“末將在!”
“爾領前軍三萬,出但馬藩,自北向南橫掃,將京都北側所有倭人盡數驅趕至京都城外,不得有誤!”
纔給他三萬人馬?
劉怡雖是不情不願,不過中軍大帳裏可不是討價還價的地方,他只能抱拳領命,隨即退到一旁。
此時的王子騰,根本看不出他前些日子的虛弱。
一道道軍令從他口中發出,中堂裏的十餘位大小將帥紛紛應諾領命。
出雲城城門大開,中軍帥旗在親兵衛的護衛下緩緩出城。
王子騰在臨行前還專門將賈琮喊到了一旁,再三叮囑:“我去後,大軍的後方全權交予你處置。若勝,你便可向朝中要人,文官也好,武將也罷,皆由你安排。若我敗了,出雲城剩下的五萬人由你統領,要打要走,你自己看着辦。”
天朝往倭島前前後後派來了近十八萬人馬,加上高麗的僕從軍,共計二十五萬大軍。
王子騰給賈琮留下的五萬沒有一個是老弱病殘,甚至連高麗人都沒有,全是禁軍精銳。
老王也算是看明白了,想要真正征服倭島,並不是靠刀槍大炮,而是在殺戮過後的治理。
賈琮的重要性,把他跟劉怡加起來都沒有這小子一人重要。
“倭島上的男人,我不會給你留多少。無論軍民,我最多隻會留下兩成。女子配予軍士,三代人內,倭人就不存在了。”
留下這句話後,王子騰根本不等賈琮回應就催馬離開。
賈琮張了張嘴,最後還是笑了笑,衝其搖了搖手,目送其慢慢消失在晨光中。
倭島,不對,應該是大夏扶桑布政使司,只需要能生娃兒的女人就行。
……
賈琮有條不紊的處理帥府的公務,除卻糧草軍械的調撥外,他將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安民策以及各州府的治理上。
倭人自先漢開始,就一直模仿中原王朝的制度。
可惜小國寡民,眼見就那麼點,學的都是些半吊子,連耕種技術都差了天朝十八條正陽大街。
賈琮不得不從往來客商中招募精通農學之人,高薪聘請其爲技術員,在各個適合種植的州府內推廣最新的耕種技藝。
然後又以扶桑布政使司的名義,收納流民,以工代賑,在已經納入天朝勢力範圍的地區興修水利,建造城池,爲大戰結束後的治理打造基礎。
七月初九,第一道捷報從京都城方向傳來。
劉怡這傢伙簡直就是天生的殺神,在京都城以北不到五十里處,三萬對陣十萬倭人,硬是擊潰了倭人大軍的先頭部隊。
根據信報所寫,先鋒軍陣斬兩萬,俘敵六萬,全部坑殺!
隨捷報而來的,還有劉怡的一封信。
他讓賈琮做好收納流民的準備,有近五萬的倭人婦孺將在月餘內抵達出雲城。
信中並未提及有男人,賈琮也不知道是被劉怡這廝屠了還是拉去當了炮灰。
這一點,賈琮的興趣不大。
不過此次徵倭的大軍中,還有十餘萬單身漢呢。
才五萬婦孺,除卻已婚老弱,分都不夠分。
老二也太不給力了!
“侯爺,京城來信。”
親兵將一個匣子以及一個包袱送進書房,賈琮打開匣子一看,足足厚厚一沓信件。
其最上一封,乃是赦大老爺龍飛鳳舞的字。
“京城近日頗爲熱鬧,陛下晉了你岳丈老子的官,他現在是國朝太傅,九成九要接了周相的位子……王仁這廝實在太不爭氣,最近又看上了一個戲子,爲父應了你二嫂的請求,出錢打發了那個戲子,將王仁扔去了西山煤礦……你二哥來了信,說他在西邊一切安好……”
赦大老爺的信,內容雜亂卻也詳細。
嘮嘮叨叨好幾大章,大概將京城的局勢,還有家中的大小事都說給了賈琮聽。
其中最令賈琮震驚的,還得屬岳丈大人的升官速度。
“周老爺子竟然要退休?倒也是,人生七十古來稀,老倌也到了頤養天年的年紀了。”
賈琮自言自語的感嘆,順手拿起了第二封信。
“賈珍死了?”
敬大老爺的信應該是所有信件中最薄的,只有一張紙,而且內容更是寥寥數語不到十句話。
“三月初六,賈珍病故於金陵老宅,信至京城,我已命寶玉前往金陵處置其後事,汝勿念。”
甚至都不提子侄守孝之事,也未提及讓遠在西邊的賈蓉回京,看來敬大老爺是打算冷處理了。
下一封便是太子爺的親筆,內容很多,足足數十近百頁。
其中朝堂近期局勢寫了二三十頁,針對皇帝老爺坑娃的吐槽三五頁,剩下的全是劉弘自己琢磨出來的新政想法,想要聽聽賈琮的意見。
太子殿下監國的時間愈發久了,這位銳意進取的少年儲君,已經迫切的想要展現他的政治智慧。
賈琮從信中的內容,品出了太子劉弘內心中的急切,以及他對很多朝臣的不滿。
甚至便是內閣中的老好人,郭培貴郭老大人,劉弘都認爲品德高尚,能力不足,魄力不夠。
好傢伙,郭培貴年輕時那可是比誰都激進的變法派成員。
昭武年間就提出了大夏版的青苗法、市易法,主張朝廷開設錢莊,以低息借貸予百姓,打擊民間的高利貸。
也就是老大人經歷的多了,明白治大國如烹小鮮,激進的變法改革,很容易導致社稷動盪,得不償失。
賈琮只好在回信中再三強調了變法要穩中求勝,萬萬不可操之過急……
“四哥所說的新制銀票,去歲我便與戶部的同僚討論過。此事,四哥可找我岳父以及賀崇夫人薛氏……”
“全面推行大夏公務吏員招考,此事此時不可行。朝廷革新官制之策尚未實施完成,吏員之事還得先放一放……”
“新軍之事,四哥的考慮是對的。火器的成熟,已經代表了冷兵器的時代即將結束。工部火器坊那邊,四哥可以親自去找那些大匠聊聊,肯定會有不小的收穫……”
“我感覺陛下已經在考慮什麼時候禪位於你了,四哥一定要好好跟着幾位老大人學習治國之道。特別是郭閣老,這位老大人可不簡單,當初他罵聖人的次數,一點都不比海公的次數少。明明是沒事就上摺子罵聖人,聖人當初還專門將其當作儲相培養,四哥就不好奇嗎?”
“沒想到我就出了趟京,四哥就要有兒子了。那我這個當叔父的,一定要給大侄子尋個好寶貝當滿月禮……”
還別說,大夏的這位儲君腦瓜子忒靈,他很敏銳的發現了當下天朝繁榮的商業已經到了瓶頸期。
這個瓶頸,是愈發繁榮的商業活動,與落後的金融業之間的矛盾。
簡單的說,就是貨幣流通的不便,無法滿足商業發展了。
好在這件事賈琮很早之前就與林如海說過,並與寶釵這個商業奇才討論過銀行業以及紙幣的施行方法。
這回徹底打下倭國,就算金子的產量不足,至少銀子的產量足以應對紙幣的發行了。
想到這裏,賈琮又找來一張紙,提筆寫了自己有限的金融業知識。
可惜他不是專業人士,除了眼界外,專業知識估計還沒寶釵高。
算了,這件事就扔給太子爺自己去頭疼吧。
至於針對皇帝老爺禪位的猜測,估計內閣那幾位大佬以及都督府的老帥都有猜到。
與老聖人不同,皇帝老爺本就是趕鴨子上架坐上了龍椅,他的目標從始至終就不是享受那至高無上的權力。
自元祐九年開始,兩年的時間內,皇帝老爺都翹班好幾次了,每一次都是將苦逼的太子殿下扔出去管事。
與其說太子監國皇帝養病,還不如說皇帝老爺這是自己打棒子,讓兒子給朝臣甜棗喫。
等皇帝老爺將滿朝文武都得罪差不多了,太子爺的威望就足以令滿朝臣服。
到那個時候,新政的前期工作完成七七八八,一切步入正軌。
皇帝老爺再來一個禪位的戲碼,儲君繼位,朝臣也就省了跟皇帝老爺相互看不對眼,可不就是皆大歡喜嗎?
三五年內,大夏絕對會平穩的過渡到新君時代。
“果然吶,四爺還是那個四爺,壓根就沒想過史書上會怎麼記載元祐皇帝。”
元祐朝幾乎把讀書人得罪了大半,不說別的,曲阜孔家就是當今皇帝親自下旨給抄了的。
還有打擊西林等學閥黨人,估計在這些人私下的筆墨中,元祐帝都快與焚書坑儒的始皇齊名了。
賈琮苦笑一聲,算了,等他將來閒下來了,就去求個修史的活,專門給元祐朝寫官方歷史。
怎麼說他也是六元文魁,相比那些狂野到沒邊的野史,後世子孫應該會更相信六元文魁寫的史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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