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御貓 第444章

作者:一品御猫

  老十三作爲京裏唯二的超級老紈絝,自然對勾欄裏的八卦一清二楚。

  榮國公與一豪商之子,在麗春院爲了一個女人大打出手,將其揍的面目全非,爲這事還惹得言官齊齊上奏彈劾,令皇帝老爺大怒,罰了一年的俸祿。

  這事若是發生在別人身上或許會覺得丟臉掉面子,但在赦大老爺身上,屬於基本操作,根本不算什麼新鮮事。

  但若是爲了一個長相普通的女人鬧成這樣,屬實就是新鮮事。

  腥烁右苫罅耍獯罄蠣攨s搖頭道:“是也不是,不是他要跟我搶女人,而是我要搶他的女人。而且不是爲了麗春院的女人,爲一個青樓女子動手,我賈恩侯還沒那麼跌份。鄭氏,是我從李家後院搶回來的!”

  嘶!

  搶女人搶到人家後院去了,這可比在青樓搶人更勁爆!

  腥说呐d趣更大了,一個個催促赦大老爺繼續講。

  “這事還得從我那大閨女產子說起……”

  原來這李經緯不只是一個豪商這麼簡單,這廝是理國公府柳家的親戚,也是柳湘蓮拐着彎的親戚。

  台州李家,乃浙江大族。

  族中不但有數人出仕,更是經營着絲綢寰勥�有茶葉生意。

  以前就是私自出海藉着走私賺了大把大把的銀子,還跟前理國公府一等子柳芳攀上了親戚,將家裏的生意發展到了京畿。

  柳芳倒臺後,爲了維持京裏的關係,李經緯這個李家嫡子親自上京,想要與柳湘蓮再續“前緣”,不料柳湘蓮最反感的就是柳芳那一幫子人。

  不但拒絕了李經緯的提議,更是讓人斷絕了與李家的所有生意合作。

  這就讓李家在京城的生意失去了庇佑,雖說他家自己也有人入仕,可具是不到五品的芝麻小官。

  在這個隨便扔塊磚頭就能砸到皇族公卿的京城,憑藉李家的自己人,是護不住家中的生意的。

  而他們當初爲了勾搭到柳芳,替柳芳幹了不少缺德事,得罪了不少人。

  此時想要改換門庭,讓別人不顧得罪柳湘蓮乃至賈家去庇佑理國公府的棄子,簡直比登天還難。

  就在李經緯快要放棄的時候,“奇蹟”出現了。

  柳族中的某支族老,派人將李經緯請了過去。

  後來李經緯用銀子開路,得到了柳族某支的支持,保住了京畿的生意。

  同時,那一支的柳族族人因爲有了錢財的支持,實力大漲,甚至在某些時候敢跟新任族長柳湘蓮叫板了。

  這位鄭姨娘,便是李經緯的一房小妾,而且是李經緯之前在臺州爲了喫絕戶威逼利誘,搶回家裏的小妾。

  鄭姨娘的確是個寡婦,而且是訂婚後不久丈夫就死了的望門寡。

  其夫家好巧不巧的,還是個子嗣不昌的商戶。其夫死後數年,鄭氏替亡夫操持家中生意,孝順公婆。

  原本在公婆的計劃下,去年秋分時要替鄭氏抱養一族中之子繼承家業。

  可沒想到天不遂人願,其公婆在一次外出時遇上了強盜,雙雙斃命。

  抱養養子的事因爲家中白喪耽擱,不想最終釀成了大禍。

  一個望門寡,手中掌握着與李家可媲美的生意,可不得被人惦記嗎?

  往日那些和善可親的夫家族人一個個露出了獠牙,與李家勾結不斷逼迫鄭氏。

  最後見其不從,更是使足了力氣,不僅是傳播謠言說鄭氏剋夫克父克親族,還說她暗中與家中一名管事有染。

  在李家的支持下,族中之人祭出了沉塘大法,並威逼鄭氏,若是不願交出手中生意,就要去害了鄭氏父母兄弟的性命。

  鄭家小門之家,家中最有出息的不過是個秀才,哪裏能頂得住豪族迫害。

  爲求親人之安,鄭氏不得不應下了李家的要求,交出了手中生意後,被李經緯一頂小轎抬進了後院。

  “鄭氏爲防李家出爾反爾,沒有交出她自創的繡法以及染料工藝,並以守孝爲名,逼李家後退一步,這才保住了清白身。”

  赦大老爺很少對女子有欽佩之心,但鄭氏他確實是真心佩服的。

  只見赦大老爺冷笑連連:“我那女婿年少不知世事,差點着了別人的道。柳家跟李家既然把主意打到我外孫的身上了,那也就別怪我不客氣。原本我是打算直接打上門去的,沒想到中途聽說了鄭氏的事……”

  “這簡單,咱們直接上摺子彈劾……”

  “不!這樣多沒意思……呵呵!”

  赦大老爺拱手拒絕了他人的提議,呵呵一笑:“既然要玩,就要玩的開心。李家搶了鄭氏的生意,那我就給鄭氏這個機會,讓她親手報仇。我倒要看看,柳家那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老東西,沒了銀子,拿什麼跟我女婿鬥。我那女婿終究缺了歷練,就拿這件事練練手吧。”

  想到理國公府柳家的爛攤子,腥艘材芾斫馍獯罄蠣斶@一回的異常表現。

  一向只喜歡拿拳頭刀劍跟人“講”道理的賈恩侯,竟然心平氣和的要跟人鬥法,實在有趣。

  “恩侯喊我們來,是想讓我們……”

  “李家的絲綢生意還有茶葉生意遍佈南北,還有與柳家那幾個老東西走的近的,家中都有不小的生意。哪位兄弟感興趣?咱們一起將它們喫下!”

  ……

  老太太在探春出嫁後就悶悶不樂,幸好有湘雲這個性子活潑的侄孫女外加孫媳婦陪伴,慢慢的恢復了往日的精神。

  邢夫人苦着一張臉來到榮禧堂時,老太太好氣又好笑的說道:“你委屈個什麼勁,那鄭氏不是老大納進門的小妾,而是請回來的財神爺……”

第五百二十八章 造聖

  邢夫人不是真的委屈,這些年下來,她就是再蠢也看出了赦大老爺不是什麼長情之人。

  如今作爲超品的國公夫人,名下又有迎春這個“親”閨女,她還真沒什麼不滿足的。

  至於說今日跑來榮禧堂扮委屈,說白了就是有棗沒棗打一杆子,看能不能從老太太這討點好東西……

  果然,老太太爲了大兒子的炙悖_口就給了邢夫人一個驚喜。

  “你也別覺得委屈,鄭氏是個做生意的好手,你把你的私房錢歸攏歸攏,我再給你添上些,你去拿給鄭氏讓她幫着經營。也不用你操心,有鄭氏在,你到時候坐着數銀子就是了。”

  哎呀,有銀子賺,這可太對邢夫人的胃口了。

  當下,她也就顧不上扮委屈,一副財迷的模樣給老太太行禮拜謝。

  “行了行了,我還不瞭解你?”

  老太太倒也不在意那幾個銀子,她現在財大氣粗的很。有養珠場在,一年十幾萬十幾萬的進賬,榮國府最不擔心沒銀子花的就是她。

  只見老太太制止了邢夫人的奉承話,極爲嚴肅的叮囑道:“老大讓鄭氏一個寡婦進門,就是爲了給二丫頭他們夫婦出氣的。李家的背後是柳家那幾個老東西,老大此舉不但打了李家的臉,也是擺明了要幫鄭氏對付李家。你猜柳家那幾個老東西知道咱們家跟李家不對付,他們會怎麼樣?”

  這話問的,邢夫人哪裏能想的明白,當下就使勁搖頭。

  老太太也沒有覺得是對牛彈琴,耐心的給邢夫人剖析其中的厲害關係。

  “若是老大自己去做,他只喜歡用拳頭跟刀把子與人講道理。但如今是二丫頭的女婿當家,年輕人沒經歷過這些,二丫頭也一樣,被護在家裏十幾年,有些事終歸是要去見識見識……”

  “母親說的是,兒子就是想讓女婿與二丫頭用這事練練手!”

  赦大老爺帶着賈琮走進了榮禧堂,兩人行禮請安。

  老太太點了點頭,示意其坐下後,繼續說道:“柳家那幾個老東西,他們就是欺負二丫頭他們夫婦年輕。如今得知李家得罪了咱們,這會怕是已經兩股顫顫不知所措了……”

  賈琮一想起今日被擋在門外的那幾個柳家族人,忍不住笑道:“還真被祖母說對了,柳家那幾房算是被嚇壞了。又捨不得李家給的銀子,還想着通過二姐夫來緩和與咱家的關係。您是沒見,今日在大門外,柳家那幾個小輩都快給二姐夫跪下了。”

  有些人還真是有趣,明明怕榮國府怕的要死,卻偏偏要算計榮國府的女婿。

  明明擔心因爲李家的事,榮國府衝他出手,卻捨不得金銀這等身外之物。

  賈琮都不知該如何形容柳家那幾支的愚蠢了,任誰都能看出來,柳湘蓮是王公子弟中有數的大才,帝王心腹。

  跟着這個新族長混,怎麼也能混出個名堂來。

  卻偏偏要跟柳湘蓮作對,爲此不惜算計賈家閨女的孩子。

  這不是蠢,這是純粹的找死!

  “我還想着尋個機會,把柳家那幾個適齡的丫頭納進府裏來……”

  嗯?

  “爹,納誰?讓誰納妾?幾個?”

  賈琮愣住了,他覺得自己好像是幻聽了。

  赦大老爺的臉竟然有些微紅,頗爲不好意思。

  “咳咳……柳家那幾個老東西不是藉着聯姻來算計我那外孫嘛。跟誰聯姻不是聯姻?你老子我正值壯年,納幾個妾怎麼了?柳家那幾個庶支,閨女能來咱們家給我這個國公爺做妾,都算他們高攀了!”

  嘶~

  賈琮先是震驚的看了看自家老爹,隨後又轉頭看向老太太。

  若他的記憶沒有出問題,這主意,好像還是老太太給赦大老爺出的。

  老太太倒是面色如常,甚至有一種鬱氣不得出的鬱悶之感。

  “此事算便宜那幾個老貨了,若是依我的主意,這回一定要狠狠打他們的臉。一羣沒臉沒皮的老貨,竟然算計兩個孩子!”

  嘶!

  賈琮第一次對老太太的狠辣有了極其清晰的瞭解,要是真的這麼幹了,赦大老爺最多丟丟面子。

  但柳家那幾個庶女,後半生直接要被毀的一塌糊塗。

  只要赦大老爺夠不要臉,設計納那幾個柳家女爲妾,辦法不要太多了。

  像是什麼掉下水救人啊,什麼誤入閨閣房啊等等,反正喫虧的不會是赦大老爺。

  這主意毒吧,偏偏柳家不得不從,除非把自家失去“貞潔”的閨女掛到房樑上去,否則就只能咬着牙送到榮國府來。

  “鄭氏之事,兒子也是想着摟草打兔子,沒想到還有意外之喜。兒子已經把李家乾的那些喪盡天良之事告訴了女婿,讓他自己去籌劃吧,咱們看戲就好。”

  赦大老爺也算是長舒一口氣,雖說他夠不要臉,但兒女都大了,如今又有了孫子孫女,有些事還是少乾的好。

  鄭氏的出現也算是解了他的難題,禍禍女人,終究不符合他榮國公的榮耀!

  老太太對此雖有鬱氣不得出的不甘,卻也沒有再提之前的計劃。

  她點頭道:“既然你已經有了主意,那就這麼辦吧。不過那幾個老貨算計二丫頭,絕對不能輕饒了。李傢什麼身份?也配與我那曾孫結親?既然他家連喫絕戶的事都幹得出來,那就讓鄭氏不要有顧忌,銀子不夠了跟我說,必須把李家的產業全部喫下!”

  ……

  榮國公賈赦的納妾宴,幾乎成了京裏這幾日最大的八卦。

  鄭氏的身份以及她的經歷,很快就成了千家萬戶的談資。在這件事中,赦大老爺扮演的角色特別有意思,不但沒有給他帶來什麼不好的影響,反而讓人們覺得榮國公是個快意恩仇,富有同情心的好漢子。

  反觀臺州李家,特別是李經緯這個人,頓時成了人人鄙夷咒罵的畜生……

  不對,應該說是畜生不如的狗東西!

  當鄭氏被抬進榮國府後,就有人坐不住了。

  等到賈琮再次見到鄭氏時,不是在榮國府的東跨越,而是在南池坊市中。

  鄭氏竟然在李家秀坊的對面,開了一間專營織繡的鋪子。

  “這鄭姨娘還真是好氣魄,竟然要跟仇家面對面的幹仗!”

  黛玉的繡工很一般,不過在嫁衣上用的心思不比任何女子少。

  擺在賈琮眼前的,是一襲大紅袖衫,其上繡滿了龍鳳和鴛鴦圖案,點綴珠寶謇C,用金絲銀線縫製而成,雍容華貴。

  賈琮想要上手摸,卻被黛玉拍落了手。

  卻見黛玉繼續往嫁衣上縫製各色珍珠,口中也沒閒着,跟賈琮閒談着。

  “我聽二姐姐說,鄭姨娘還去理國公府找了她,說是要開設秀坊缺銀子,想從二姐姐那裏週轉借上些,到時候每年都會給二姐姐分紅。”

  “這哪裏是缺銀子?我是不清楚我爹給了多少,反正太太那裏送去了五萬兩,老太太那添了五萬兩……”

  賈琮往黛玉閨房的搖椅上一癱,欣賞着繡嫁衣的林姐姐,悠閒的扯着閒篇:“鄭姨娘是個精明人,她知道老爹納她入府是爲了什麼。她也知道,依靠賈家是最好的報仇之法。再有,二姐夫要查李家的事,她想要保護自己的家人,就得除了李家。”

  說白了鄭氏這是投桃報李,借缺銀子讓迎春投錢,到時候分紅的話也就名正言順,誰都挑不出錯來。

  唉~

  黛玉突然一聲嘆息,停下了手中的活。

  她轉身走到窗邊,瞧着院中的繁花。

  喫絕戶,對於女子來說,怕是最恐怖的事了。

  鄭氏的事,再一次將這種殘酷的事擺到了明面上。

  “琮哥兒,你說,這人,怎麼能狠到那種程度?鄭氏在夫家時,孝敬公婆,仁善鄉里。臨了了李家稍一挑撥,那些往日裏慈眉善目的族人就成了餓狼,一個個撲上來就要將其生吞活剝。甚至毀了鄭氏的名聲,拿浸豬贿@等私刑要害了她的性命!”

  黛玉從來都是感性的,哪怕這些年她已經很理性的在處理大部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