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品御猫
這事兒最有趣的一點,是賈環的騷操作。
他在面上不但不記恨董金輝對他的抹黑侮辱,反而刻意與其結交,與其同仇敵愾的反王賣女之舉,並且拿出積攢多年的零花錢,請董金輝與他的朋友們去到處瀟灑。
在“金錢外交”的幫助下,賈環只用了十餘日就與董金輝等人打成了一片,並與之相約,要一起想辦法,取消這樁親事。
今日董金輝等人狎妓的錢都是賈環掏的,政老爺也是賈環派人去喊來的,董金輝等人的功名眼看也要被賈環給弄沒了。
順帶的,被巡城禁軍堵在紅袖招的七名朝廷命官,二十一位身具功名的官學生,也被賈環給坑了。
政老爺已經弄清了此事的前因後果,只能說,他的小兒子真是一肚子的“壞水”,他堂堂君子政,無論如何都不會想到這樣的坑人主意。
不過兒子都做到這個份上了,這場戲不唱下去很難收場。當爹的總要給兒子掃除後患,唉,心好累!
政老爺無奈瞪了一眼正朝董金輝擠眉弄眼嘲諷的小兒子,拂袖冷哼。
“來人,將人統統帶去都察院,請北直隸提學學政、國子監祭酒……還有這幾人的長輩前來都察院領人!”
……
二月的春風拂面,在暖陽的照拂下,賈琮覺得這個時候要是在桃花林中擺張躺椅躺平那是最好不過了。
不過這場戲真的好精彩,賈琮這會也不覺得疲乏了,樂呵呵與寶玉跟着政老爺來到了都察院。
人家寶玉身上有官職,環老三是狎妓案的當事人之一,自然可以進都察院看熱鬧。
但賈琮……
門口的兩名軍士無法判斷該不該攔着“草民”賈琮,最後相互對視一眼,算了,就當看不見吧!
就這樣,賈琮衝兩人拱拱手,跟着大部隊進了都察院的大門。
“準備行刑!”
左副都御史賈政大人帶人掃黃,端了聞名京城的紅袖招,整個都察院都被驚動了。
三十三人同時打屁股,政公好大的手筆啊!
三十三張長凳擺在了都察院的正堂前,呂陽看着那三十三個神色各不同的狎妓者,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
官員、學子狎妓,的確是律法不容之事。
但你賈政搞這麼大,破壞了朝中的潛規則。
是,你賈政這兩年的確沒去了,可你之前去的少了?就說你寧榮賈家那幾位,哪個少去了?
今日你打了這三十三個人,明日我等還能不能去“聽曲”了?
呂陽的心裏沒少埋怨,但他這些話不能往外說。
“總憲大人,怎麼辦?這事不能擺在明面上,要不然會出大麻煩。”
某位御史頭疼的詢問總憲大人,呂陽扶額道:“能怎麼辦?人家是按律處置,這些人的六十大板是逃不過了。只希望賈政能機靈些,別把事做絕了。”
斷人銷魂路,那是會遭人嫉恨的。
更何況在京察、大計的期間,恐怕這一次的京察、大計還得注意下青樓裏的動靜。
唉,頭疼啊!
呂陽眼不見心不煩,遠遠看了一眼擺開架勢準備行刑的賈政,最後一咬牙直接回了值房。
算了,愛怎樣就怎樣,反正他呂陽家有猛虎,向來不去那種地方。
事兒鬧大,跟他呂陽有什麼關係?
啪、啪、啪……
都察院響起了板子的啪啪聲,以及一聲聲的哀嚎,很快就有哭嚎跟咒罵,不過這些都影響不到政老爺。
他已經與好幾位狎妓者的長輩開始了對峙,其中就包括董金輝的親叔父,通政司右通政董光忠。
外面的打板子聲與侄子的哭嚎令董光忠很是心煩,同時對於賈政的倔強與迂腐頑固很是厭惡。
天底下竟然有這樣的人?
你自己不去青樓了,就想斷了別人銷魂的路!
“賈都御史,你真的要把事做絕?”
見賈政是軟硬不喫,不斷要打完那六十板子,還要依照太宗、聖人的兩道聖旨,剝奪他侄子的功名斷了他的科舉路,董光忠終於忍不住了,冷着臉開始了威脅。
“仕林中有幾人沒去過那地方,你賈都御史曾經也沒少去,爲何偏偏要將此事擺上臺前?斷了別人的路,與你有何好處?難道只是爲了邀名?賈都御史真的要跟天下仕林爲敵不成?”
這話聽起來確實沒什麼問題,但賈琮心中卻是冷笑連連。
什麼天下仕林?
仕林中的正經人,很少有人流連於煙花之地。
他們正埋首苦讀,預備有一朝唱名宮前,成爲天子門生哩。
反倒是書讀的不咋樣,偶爾能做幾首歪詩的人,纔會去煙花之地展現他所爲的才華,拿着銀子去聽歌姬舞女的吹捧。
嘭!
只見政老爺將手中的茶盞狠狠砸在地上,一擺衣袖。
“好一個仕林,若仕林中人不想着如何讀書成才,爲國爲百姓指#幌胱湃熁ㄖ兀沁@種仕林就不該存在!”
政老爺這回是真的生氣了,他讀了幾十年的聖賢書,把聖人的話當做金科玉律,一門心思要當君子,可慢慢的卻發現他夢想中的聖人子弟多有不堪……
唉,如此仕林,如此士紳,簡直在丟先賢的臉!
只見政老爺突然猛然大喝一聲:“若仕林如此不堪,吾當爲先賢掃除一切魑魅魍魎,重建仕林!”
第五百一十章 一家子戲精
你可以說榮國府二老爺性格迂腐執拗,也可以說榮國府二爺老不通人情世故,但你絕對不可以懷疑他對聖人之道的尊崇信仰。
能生出赤子之心的賈寶玉,政二老爺的對於正邪黑白的執拗又豈是與那些僞君子所能相提並論。
面對董光忠的威脅,賈政化身護道者,拂袖駁斥:“先聖之道如大光虹光,而爾等之所爲,如蠅營狗苟,還敢恬不知恥的來威脅於我,真是可笑至極!”
陽光透過門窗射入堂中,正堂外此起彼伏的板子聲與慘叫沒有影響政老爺半點,他招手喊來書吏,令道:“傳本官命令,國子監生董金輝、舒樂、杜文亮……不專心學業,多日宿娼狎妓,依律,杖六十,發充國子監爲膳夫……”
打板子就算了,還要發充國子監爲膳夫,這就要將董金輝等人宿娼狎妓之事廣而告之,名聲還不盡毀?
董光忠憤怒的指着政老爺,手都氣的顫抖着。
他大叫道:“賈政,你真要將事情做絕了?”
哼!
哪料政老爺理都沒理他,向北直隸提學風憲官、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張勃拱手道:“張大人,這些人有辱聖道,本官以爲,當剝其功名,追回祿米,以警世人。否則人人皆如此,我聖道危矣!”
政老爺說的或許誇張,但張勃可太清楚如今狎妓風流之盛行,特別是那些精力旺盛的少年子,不知有多少原本驚才豔豔之人沉迷於此道。
他本就厭惡學子宿娼之事,以前被這些人的公卿親長所逼,懲治起來處處掣肘。
既然人家賈政擋在了前面替他扛住了壓力,身爲北直隸提學,他張勃豈能落於人後。
“都御史說的是,此等人不配朝廷供養,更不配爲我聖道門人!”
說幹就幹,張勃直接借了紙筆,當場連發二十六道學令,不但奪了董金輝等人的秀才功名,更是連他們繼續科考的希望給抹除了。
大夏可是有“政審”的,一省提學親自簽發的學令,其中註明了永不錄取,這直接就是斷了董金輝等人的後路,便是皇帝老爺親自出面赦免都不行。
你說皇帝老爺主宰天下,親自提拔都不行?呵,國朝的頭鐵衛道士那真不是一般的多,信不信他們敢抬着棺材板來大夏門前吐唾沫星子。
……
事兒終於鬧大了,左副都御史賈政從青樓抓了七名朝廷官員、二十七名學子,依照人們都快要忘掉的《大夏律》杖其六十,並當場聯手北直隸提學官張勃,剝了二十六人的功名。
而那七名官員,這會別說抱怨了,生怕他們的上官或是吏部的人前來傳他們過去。
板子是捱過了,但這事還沒完呢。
京察在即,鬼知道吏部的人會給他們什麼樣的考評。
不說別的,宿娼狎妓之事,絕對會在考覈中留下污點,他們七人的前途怕是危險了。
“賈大人要當鐵面無私的包青天,下官不敢說什麼,只能道一聲佩服……”
董光忠知道他侄子的前程已斷,心中的怒火已經快要實質,卻拿賈政毫無辦法。
他陰沉着臉,幽幽說道:“不過大公無私的賈青天似乎忘了一件事,我侄子去了青樓,汝之子也沒閒着。賈青天不會嚴於律人,寬於待己吧。”
嗯?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一旁喫瓜看熱鬧的賈環身上,有人的目光是厭惡,有人的目光是帶着好奇,還有寥寥幾人是在擔憂。
卻不想賈環面對所有人意味不同的目光毫無畏懼,咧嘴呲牙,嘿嘿一笑。
他衝董光忠行了一個標準的揖禮,頗爲嘲諷的來了一句:“我是去了青樓沒錯,可我沒有睡女人啊。難道我餓了去紅袖招喫頓飯都不成?《大夏律》可沒有什麼規定,說是不讓人去青樓喫飯呀~”
噗~
“抱歉,抱歉,雖然我是受過專業訓練的,但我實在忍不住!哈哈哈哈哈~”
賈琮敷衍的拱手賠禮,以及他抱着肚子哈哈大笑的行爲氣的董光忠等人臉色漲紅,卻又不敢衝其發怒,只能辛苦的憋着。
唯有董光忠不依不饒,再次開口:“吾侄之所犯,乃受你蠱惑。他本是純良守正之人,豈會突然性格大變,沉迷此道……若我沒有弄錯,吾侄及他同窗宿娼之資,便是你賈環所供。”
“就是就是,紅袖招那種銷金窟,我兒(吾孫)豈有餘錢前往?”
其餘人也紛紛附和其言,董光忠覺得自己終於抓到了賈家人的弱點,持續攻擊。
“賈都御史,吾侄之罪,令郎要佔一半!今日賈都御史若不能一視同仁,吾便是鬧到御前,也要討個公道!”
這一回政老爺都有些不知該如何應對,正要咬牙作出處置時,卻見賈琮悄悄踢了一腳賈環……
“董光忠,原來一直欺負我兄弟,敲詐他錢財的人是你侄子!”
啊?
環哥兒當場懵逼,寶玉卻是猛地撲了上去,摟住自己的兄弟“嚎啕大哭”。
“哎呀,都怪哥哥,沒能保護好環哥兒,才讓人欺你如此。不但拿了你的錢去青樓,還要把罪名安到你頭上去……”
啊?
這下子政老爺都懵了,但董光忠等人卻是差點被氣笑了。
好一個賈家,當着我們的面排戲演戲!
當董光忠剛剛張嘴打算揭穿時,賈琮猛地衝過去就往其肚子上來了一拳。
嘔~
這下子,別說說話,賈琮的這一拳下去,董光忠只覺得腹痛難忍,連喘氣都覺得撕心裂肺。
打斷了董光忠的“施法”,賈琮抓住時機就開始對佝僂着身子的董光忠拳打腳踢。
聖人老爺子曾經說過,讓他賈琮拿出赦大老爺的飛揚跋扈,一定要將紈絝子弟演繹到極致,好讓他多釣些大魚出來。
董家真是好人多多,送上門來的魚餌,不好好利用利用簡直就是天大的浪費。
那邊的寶玉與賈環抱頭哭嚎,這邊的賈琮手腳片刻不閒着,打完了董光忠就衝旁邊附和其言的人奔去,嚇得這些人撒丫子就跑。
不跑不行啊,賈琮這廝本就“兇殘”,上面又有太上皇罩着,更別提這廝的老子是賈恩侯,那是更爲兇殘,動不動拆人宅子的狠人啊!
都察院的正堂頓時亂成一團,懵逼中的政老爺總算在張勃的提醒下回過神,將兩個兒子提溜起來,往兩人的腦瓜子上一人賞了一巴掌,衝其努努嘴,小聲道:“還不趕緊回去,等爲父回府再做處置。”
寶玉還沒忘了他的好兄弟,擔憂的看向正追着人嗷嗷叫的賈琮。
“父親,那琮哥兒呢?”
一旁的賈環扯着寶玉的胳膊就往外走,邊走還邊說:“二哥,咱們先回家,別打擾琮老三活動筋骨!”
……
活動一番筋骨的琮老三,最後被政老爺召回,一同乘車回了榮國府。
此時已是天黑,赦大老爺抱着乖孫女逗樂玩耍,根本就懶得理會兒子的事。
兒子幹架從來沒喫過虧,無論是多大的官,多好的拳腳,都會被他手中的“金燦燦”折服。
所以,赦大老爺早就開始散養兒子,除非驚天動地的大事,他現在算是半隱退的狀態,很少出手。
反倒是政老爺現在很發愁,都察院“橫屍遍地”,這事根本瞞不住人。
恐怕明日一早,通政司就能堆滿彈劾他,還有彈劾他侄子賈琮的奏摺。
“大哥你倒是說句話啊,琮哥兒剛被陛下罷了官爵,上回的事還沒了結,今日又打了十幾名朝廷命官,按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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