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品御猫
“嬸孃,是侄兒無能,險些讓那畜生害了全族的性命……”
敬大老爺似乎一夜之間老了十歲,鬢間的白髮在燭火的照耀下分外惹眼。
“大伯……”
“敬大哥……”
“你又何苦說這話,我還能怪你不成?”
老太太制止了侄子的道歉,嘆了一聲後襬手道:“說到底這些年都是我這個老婆子沒有看管好家裏的事,讓珍哥兒……讓這個畜生失了敬畏之心,走上了邪路。”
唉~
屋子裏的人無不長嘆短噓,若說整個賈家有誰最不是東西,那絕對非賈珍莫屬了。
明明他爹是個學貫古今才華橫溢的文武全才,怎麼就成了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畜生?
“明日,就讓他‘病故’了吧!”
賈敬的這一句,令屋中之人無不打了個寒顫。
賈璉、賈琮兄弟二人對視一眼,兩人都沒有說話。
一旁早已驚呆的賈政這才如大夢方醒,驚駭的站起身來,尖聲喊道:“何故如此?何苦如此?真就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
他很厭惡賈珍的所作所爲,但到底是賈家血脈,他這個看着其長大的長輩,真無法接受令其“病故”之事。
不說別的,堂兄就這一個兒子,再不是東西,白髮人親手送黑髮人上路,這……
唉!
卻見賈敬苦笑道:“陛下已經給了咱家面子,沒有將那畜生的所作所爲公開。就當我沒有這個兒子吧,寧府,有蓉哥兒就夠了!”
雖說敬大老爺下定了決心要讓賈珍“病故”,最後卻被老太太出面攔住了。
這件事挺玄幻的,賈珍是受劉治的挑唆差點作出有違人倫的大逆之事,但最後卻因劉治之故,可以多活一段時間。
“那劉治方死不久,咱家就掛上白幡,只要是有心人,不難查出其中的玄機。還是再等等吧,陛下那裏,讓琮哥兒去……算了,老婆子親自入宮一趟,這件事還是我出面纔好。”
老太太拍板做了決定:“不過賈珍不宜在讓其呆在京裏了,讓他回金陵去祖宗墳前請罪,等過段日子……唉!敬兒,你也不要太難過,蓉哥兒有了出息,寧國府的富貴還長着哩。”
第四百九十六章 敬大哥,我快死了……
敬大老爺甚至都沒有等到第二日天亮,從賈琮這借了金令連夜就出了城。
等到第二天他從城外回來時,賈琮似乎從敬大老爺的身上嗅到了一絲血腥味。
“敬大伯,您不會把珍大哥……”
“沒有,只不過觀中那些人靠不住了,我處理了幾人。”
賈敬的語氣極爲冰冷,不帶半點溫度。
在道觀煉了好幾年鐵疙瘩的前寧國府當家人賈珍,如無聲無息一般,被寧國府的親兵悄悄帶去了南邊。
除了有限的幾人外,寧榮賈家上下一應人等,再無一人知曉。
老太太第二天一早就由黛玉陪着去了宮中,原本賈琮是打算陪老太太一起去的,不過王子騰來得很早,老太太前腳離開,寧國府那邊就來人請賈琮過去。
……
“賈珍不能再留了,敬大哥應該清楚,有一日你不在了,他將是寧國府最大的威脅。”
王子騰一個外人敢說這話,就是因爲他了解賈敬,足夠的多稚茟],也足夠的冷清理智。
一個敢舍了前程富貴去保家族的人物,絕對能聽懂自己的話。
只見賈敬冷眼看了看王子騰,抿了抿嘴,冷漠的說道:“賈珍已被我送離了京城,半年後就會有喪報傳回來。說吧,你今日上門不可能只是爲了告訴我這件事。”
王子騰沒有表現出任何的驚訝之色,反而是唏噓一聲,衝賈敬拱手錶示欽佩。
這個時候,他對賈敬甚至有了心心相惜之感。
拋開立場不談,他覺得自己與賈敬是同一類人,爲了家族可以不擇手段,甚至是拿親族的性命去博家族的前程。
王子騰整理了一下思緒,頗爲苦澀的朝着賈敬、賈琮笑了下:“我快死了……”
哐當~
賈琮手邊的茶杯直接掉在了地上,茶水飛濺,浸溼了他的靴子。
“是真的,我快死了。”
王子騰表現的很冷靜,他從袖中取出一卷紙,遞給了賈琮。
“前段時間我曾多次莫名暈倒不省人事,御醫說,多年的征戰加之身上的舊傷虧了底子,便是用藥補也已經是迴天無數,只能吊着一條命罷了。”
這是一份太醫院的醫案,上面的醫理用藥賈琮看不大懂,但敬大老爺是看得懂的。
王子騰說他快要死了,對,但也不全對。
賈敬皺眉問道:“氣血精虧,傷了底子確實無法回補。但以你的身子骨加上你王家的財力,精心調養再活個七八年都不是事,只是不能再上馬而已,如何說的上一個死字?”
卻見王子騰搖了搖頭:“躺在牀上等死不是我想要的,仁哥兒不成器,好在他那妻子如今有了身孕,御醫說十有八九是個男胎,王家也算是後繼有人。我不能躺在牀上等死,敬大哥,你應該明白……”
“所以,你想用你的命再給王家拼一次?”
敬大老爺的反問讓賈琮弄明白了王子騰那句話中的意思,今年即將開啓的征伐倭國一戰,王子騰是不打算活着回來了。
王子騰突然起身,鄭重的朝着賈敬大禮拜下。
“往昔我之所爲,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求敬大哥的原諒。但仁哥是鳳丫頭的嫡親兄長,就算看在仁哥媳婦腹中孩子的份上,看在大哥的份上,還請敬大哥在我離開後多多照應王家。”
賈、王兩家的恩怨,真可以說是一團亂麻,如何理都理不清。
不說別的,就一個王熙鳳,就足以讓賈家與王家的關係怎麼斷都斷不徹底。
上一次王子騰就已經與榮國府大房有過約定,賈璉、王熙鳳夫婦將接手王仁未來孩子的教導之責。
原本王子騰也不想今日來這一遭,但他的身體,已經無法支撐到王仁孩子長成的那一刻了。
或許可以躺在牀上用藥吊着命,但那樣的話,他就無法爲未來的王家繼承人留下足夠的政治資源,王家說不定會逐漸衰落,淡出世人的眼中。
所以,他要最後拼一把,用壯烈犧牲、滅國之功爲王家備下一塊再起的基石。
“賈、王兩家同氣連枝近百年,這不是一句空話。當年你借了我賈家的人脈爬上了京營節度使的高位,卻在最關鍵的時刻背叛了我們的約定……”
敬大老爺冷冷盯着躬身拜下的王子騰,冷哼一聲說道:“王子騰,我賈家爲何要幫你?憑什麼?難道僅僅是因爲璉兒媳婦的關係?要知道,她現在是我賈家婦,而非王家女!”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何況要扶持一個家族,所要耗費的人力、財力、精力具是難以估量的大,他王子騰一句輕飄飄的道歉,就想要賈家白白付出,這怎麼可能?
這就像談生意,敬大老爺這是在等王子騰拿出找鈦怼�
而王子騰也明白該如何做,他從袖中再次取出一卷紙來,放在了賈敬身旁的桌子上。
“這是王家的所有親信家臣名單,除卻我要帶去倭國的幾十人,還有給仁哥媳婦留下的五十人,其餘皆送予賈家。”
賈琮嘩的一聲站了起來,頗爲震撼的看向了王子騰。
這可不是一份名單的事,王子騰這是讓王家成了賈家的附庸,送到了敬大老爺的手裏。
當初先太子自刎宮前,賈敬、賈赦也是如此與王家做了約定,將榮國府一半的精銳親兵送到了王家,這才讓王子騰有實力去軍中打拼,很快登上了京營節度使的高位。
如今王子騰此舉,這是在效仿賈家當初,這是拿整個王家來賭賈家會信守承諾。
“敬大哥,我只有一個要求!”
王子騰躬身再拜,諔┌螅骸爸磺筚Z家能保住王家,莫讓王家成了他人的盤中餐,將來將仁哥的孩子教導成材,給他一個前程。此次東渡征伐倭國,我會盡力爲琮哥兒爭取戰功,讓他再進一步,使得賈家一門三公,讓他成爲國朝最年輕的國公爺!”
“用不上,就是我現在開始躺平了混日子,將來也不會缺一個國公的爵位。”
賈琮否決了王子騰最後的那句話,皇帝老爺都說了,元祐朝他的爵位不會再晉升了,他的國公爵,要等太子劉弘繼位後由新君敕封。
這是他們君臣之間的默契與約定,也算是皇帝老爺留給賈琮最大的財富。
王子騰聽到賈琮的回應,心中不免又嫉妒又苦澀。
再想想自己膝下無子,侄子又是個不成器的,看着別人家的孩子如此有出息,心中的酸澀感那真是沒辦法用言辭形容。
“你倒是毫不謙虛,不過說的卻也是事實。唉,除了這些,我現在也沒別的能拿得出手……”
說完這些,王子騰又一次將希冀的目光轉向沉默不語的賈敬身上。
屋子裏的寂靜沒有維持多久,賈敬最終還是答應了王子騰的請求。
因爲有一點是誰都沒能否認的事實,不管王子騰曾經幹過什麼事,賈家有多怨恨王家曾經的背叛,賈家人都不希望看到王家在王子騰離開後,被別人生吞活剝。
要吞,那也得進賈家的肚子裏!
……
待王子騰離開後,賈琮這才詢問道:“您真的相信王子騰?”
敬大老爺搖頭:“最多信他三分,他在賭,咱們又何嘗不是在賭。”
“依侄兒之見,有沒有王家,對咱們家影響不大。就像侄兒方纔跟王子騰說的,我的國公爵用不到他替我謩潯7诺皆蹅冑Z家的未來也一樣,咱家的前程,自然該由咱們賈家人自己去拼。”
賈琮撇了撇嘴,對於這種利益交換不怎麼感冒。
不過敬大老爺就不一樣了,他看着面前朝氣蓬勃自信勃發的侄子,笑說:“你以爲我是看上了他王家的那點東西?不,我只是替陛下接手王家。這一點,我能想到,王子騰也能想到,只不過不能明說罷了。”
啊?
敬大老爺敲了敲桌子,那份攤開在桌上的醫案映入賈琮的眼簾,這下賈琮就茅塞頓開,明白了堂伯的話中之意。
他一拍大腿:“可不是,我差點就想茬了。王子騰的身子出了這麼大的問題,御醫怎麼會不稟報陛下。所以,王子騰從請了御醫確葬幔鸵呀浽诔獞颍o咱們看,也給陛下看。”
“包括潁川王府之事,都屬於他計劃中的一環……”
敬大老爺點了點頭,算是承認了侄子的看法。他拿起那份醫案,起身將其扔進了火爐中。
隨着紙張逐漸變成灰燼,敬大老爺幽幽說道:“王子騰已經開始拿命在向陛下表明他的忠张c價值,倭國一去,絕無再活着回來的可能。就算我今日不應他的請求,他也會戰死沙場。琮哥兒,王子騰是一個合格的家主……”
……
“父皇,敬公還真應了王子騰的請求!”
劉弘覺得好魔幻,賈、王兩家打生打死數年時光,如今竟然再次聯合在了一起,這讓他的腦子有些轉不過彎來。
皇帝看完了龍禁衛送來的最新密奏,將兒子招到跟前,笑了笑說:“賈敬是誰?那是你大伯當年的智囊,他要是不應王子騰的請求才奇怪……”
“爲什麼?赦公應了這個事兒子都覺得正常,畢竟王仁是賈璉妻子王氏的親哥哥。可敬公……當初王子騰是背叛過他的……”
聽到兒子的疑問,皇帝語重心長的解釋道:“賈敬是寧榮賈氏的真正當家人,他要考慮的不是個人的利益得失,不能按自己的喜好去決定這樁事。賈璉是榮國府的繼承人,按照當下賈家的現狀,賈家的未來在兩個人的身上,一是賈琮,一是賈璉。有了王家充實賈璉的實力,賈家的未來就會更加的穩固。”
皇帝沒有說賈琮,那是因爲賈琮的未來是大夏三代君主有過決定的事,根本不會讓其他人、其他事左右。
只聽皇帝老爺唏噓感嘆,最後讚了一聲說道:“王子騰是一個合格的家主,賈敬也一樣。弘兒,這一點你要跟他們兩個好好學一學,皇帝亦是一家之主,不僅僅是咱們老劉家,更是億萬子民的家主。”
劉弘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作揖拜道:“兒臣多謝父皇教導,定謹記於心,萬不敢忘!”
“吾兒起來……”
皇帝扶起了劉弘,滿意的點了點頭:“吾兒自幼聰慧,朝政上已經少有事能難得住你,但你在人心的把控上還是稚嫩了些,今後多聽、多看、多問、多學就好。”
“那王子騰真的會死嗎?”
這一點是劉弘現在最想知道的,實在是王大侯爺有前科,讓太子殿下有些難以相信。
只見皇帝老爺笑了笑,衝劉弘眨了眨眼:“若是王子騰就這麼去了倭國,他必會拿命來爲王家未來的繼承人博一個前程。但他也好,賈敬也好,都忘記了一件事……”
啊?
“王子騰的生死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要的前程朕願不願意給!”
……
連日來的奔波,加上最近諸事繁雜,賈琮從年前忙到了年後,眼看上元節將至,他竟然病了。
倒不是什麼大病,就是有些發熱,躲在溫暖的屋子裏懶得動彈。
被黛玉揪着脖頸灌了一碗黑乎乎苦巴巴的湯藥後,賈琮被被子裹成一條毛毛蟲,坐在牀上,與黛玉有一搭沒一搭的扯着閒篇。
林家上元節後就要搬走,老太太把協助林家搬家的事交給了探春去管着,倒也是井井有條。
探春抱着一沓賬冊來找黛玉時,賈琮聽了其條理清晰的陳述後,伸出手來比劃了一下大拇指。
“三姐姐是這個,若是個男兒身,宰相都當得。”
咚~
探春挑了挑眉,伸手將在賈琮的腦瓜上輕敲了一下。
“貧嘴,打趣起我來了。”
上一篇:我,大唐军神,从灭突厥开始崛起
下一篇:三国:被刘备赶走,我截胡孙尚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