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御貓 第41章

作者:一品御猫

  “有故事?薛大哥快講講。”

  “因爲金陵府有位少年天才張正矩啊!當年張正矩張先生縣、府、院三試皆魁首,聲威赫赫,大有直取南直隸解元之勢。靳家原本爲咱們這位靳解元造出了聲勢,勢必拿下當年的解元再去崇文書院拜姜山長爲師,不料院試敗北,靳解元差點跳了秦淮河……嘖嘖……院試敗北就成了這樣,鄉試靳老爺還敢讓他去嗎?”

  這點挫折都扛不住,還敢跟我張三兄比?

  賈琮看着彎着腰額頭青筋暴跳的靳綸,嘖嘖兩聲,陰陽道:“是個可憐人啊,薛大哥你不懂,這其實是一種病,心理疾病,嚴重了是會出人命的。靳解元,起來吧,不必多禮。”

  “你們都起來吧!”

  賈琮讓這羣舉子起身,眼含關切的掃視了一圈,長嘆道:“你們或許不知,靳解元這情況,簡單來說就是心理承受能力不行,再進一步便會產生抑鬱之症。若無開解之法,最終整個人會鬱鬱而終,甚至尋了短見……”

  嘶!

  雖說這事聽起來荒唐可笑,可三年前靳綸跳河之舉,有不少人是親眼所見的。

  難道這位小賈千戶說的是真的?榮國府可是八公之首,說不定小賈千戶從太醫院聽到過這種病?

  原本想着巴結靳家的舉子看向靳綸的眼神瞬間變得很奇怪,默默地後退了半步……

  “既然靳解元身患惡疾,那本官也就不怪罪你們了。跟我薛大哥道個歉,今日之事就算是過去了。”

  賈琮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長嘆道:“這種病非聖手不可醫,本官曾聽宮中聖手說過,此症需心情舒暢,最好能靜養數年,無事時靳解元可暢遊大江南北,看看我朝秀美江山,萬不可自怨自艾。”

  “而且方纔你那詩詞,說句實話,差張正矩遠矣!進京趕考的事,最好還是再等等,多磨礪磨礪。萬一春闈不中,豈不是……京城可沒有秦淮河給你跳,是吧?”

  噗!

  賈琮往旁邊一跳,靳綸竟然一口血噴了出來,面若金紙,搖搖欲墜。

  “靳兄!”

  “靳解元這是……”

  賈琮一拍大腿:“哎呀,靳解元果然還未痊癒,這都吐血了!哪裏還能去京城參加春闈?你們還不趕緊抬他回去,順便告訴他父親,此症一定要靜養,萬不可讓其勞心。否則就要白髮人送黑髮人了!”

  這羣書生本就是前來恭維巴結靳綸的,他們眼見靳綸被賈琮陰陽怪氣的氣吐了血,哪裏還敢多留。

  求了賈琮讓畫舫靠岸,便要抬着靳綸離開。

  這時賈琮關切的走到靳綸身邊,長嘆了一聲。

  “本官有什麼說什麼,你做的那首詩的確是狗屁不通,也就這羣舔狗會毫無廉恥的跪舔。”

  “今日便送你兩首同樣寫風月的詩詞,也算是善始善終……”

  粗鄙武夫還會作詩?還兩首?

  “南國新豐酒,

  東山小妓歌。

  對君君不樂,

  花月奈愁何!”

  “小妓金陵歌楚聲,

  家僮丹砂學鳳鳴。

  我亦爲君飲清酒,

  君心不肯向人傾。”

  呵!

  幸虧他跟圖書管理員林姐姐打聽過,這個世界沒有李太白。

  論作詩,詩仙瞭解一下!

  詩仙李白,千年一出的謫仙人。

  跟仙人比作詩,問問他手裏的酒壺答不答應?

  噗……

  靳綸不善詩詞,可也是熟讀詩詞經典的舉人老爺,哪裏聽不出這兩首皆是上上之作,是他從未聽過的經典。

  一個粗鄙武夫都能做出這等佳作,他堂堂南直隸解元郎,竟然只能寫幾首狗屁不通的詩……

  噗……

  面若金紙的靳綸一下子連噴兩口鮮血,胸腔急速起伏,死死盯着賈琮。

  旁邊的人都快被嚇死了,連忙招呼人趕緊抬着靳綸離開。

  賈琮遠遠看着這羣人慌張逃跑,高聲吟唱。

  “大將南征膽氣豪,

  腰橫秋水雁翎刀。

  風吹鼉鼓山河動,

  電閃旌旗日月高。

  天上麒麟原有種,

  穴中螻蟻豈能逃。

  太平待詔歸來日,

  呃……

  君與末將解戰袍。”

  “最後一句差了點……”

  嗯?

  賈琮轉身看去,竟然是女扮男裝的薛寶釵,正站在旁邊的船上眉眼彎彎盯着他笑着。

  ……

  “哥哥竟然帶你跑來這裏胡鬧,若是赦公知道了還不剝了你的皮?”

  薛寶釵優雅的煮着茶,瞪了縮在一旁神隱的兄長薛蟠一眼,跟賈琮說道:“你與哥哥剛離開家中不久,揚州就來了急信。信使說必須儘快送到你手中,我便帶人找了過來……”

  賈琮看完了手上的信,心中感慨萬千。

  沒想到一封賜婚的旨意,竟然讓老太太和賈寶玉病的不省人事。

  “十一叔,我爹是什麼打算?”

  賈十一正低頭猛喫,他是快馬加鞭趕路而來,半點停歇都沒有。

  囫圇的嚥下一口食物後,抹嘴回道:“將主的意思是,讓小三爺兩日內處理完金陵之事,於十月二十一,回揚州與他匯合,儘快返回京城。”

  “那姑父這邊怎麼辦?”

  鹽課之戰正進入白熱化階段,他們抽身離開,林如海一人怎麼扛得住?

  賈十一看了一眼薛家兄妹,遲遲不語。

  薛寶釵善解人意的輕推了薛蟠一把,笑說:“琮哥兒與十一先生先聊着,我與哥哥去外面守着。”

  “那就勞煩薛姑娘了……”

  賈十一起身拱手道謝,待薛家兄妹出去後,他才小聲說道:“二爺查到了給林大人下毒之人……”

  “是誰?可是那位嚶嚶怪路姨娘?”

  “嚶嚶怪?這稱呼倒是貼切。”

  賈十一笑了笑搖頭說道:“不過不是路姨娘,是當年四姑娘身邊的方姨娘!”

  賈琮驚訝的看着賈十一,見起點頭確認後,連忙詢問其中內情。

  只聽賈十一解釋道:“四姑娘病逝後,方姨娘一直惦記着給林大人誕下子嗣,多次去城外寺廟上香……”

  原來方姨娘竟然因爲急着給林家誕下子嗣,拜了彌陀三聖,信了白蓮教。

  不但將這些年攢的銀子都扔進了城外的白蓮教據點,還信了白蓮教的蠱惑,以爲那毒藥是神藥,能讓林如海生龍活虎,給她種下種子,誕下林家子嗣。

  後來林如海不但沒有生龍活虎,反而日漸消瘦,隱隱有一病不起之勢,這才明白自己被騙了。

  可惜邪教易進不易出,方姨娘已經上了俅难Y敢將此事坦白。

  畢竟白蓮教的人都跟她說了,她這是殺官造反的不赦之罪,敢將這個祕密說出,不但自己要死,就是她的父母親人也要去菜市口走一趟。

  “小三爺,林大人已經把方姨娘交給了龍禁衛,白蓮教的背後還有幕後黑手,這江南的官場怕是爛透了。將主的意思是讓二爺留下來協助林大人,他與小三爺還是儘快回京求援纔是。”

第八十三章 宵禁下的殺伐

  賈琮現在唯一的感受就是,賈家的廢物太多,能用的人太少。

  老太太突然病重,他與老爹必須回京侍疾。

  按理就是賈璉也得回去,不過林家這邊林如海對外還是重病不起、奄奄一息,讓賈璉留在揚州倒也說得過去。

  賈十一小聲說道:“陛下讓人傳來密信,老太太問題不大,倒是寶二爺真病了。賜婚的旨意傳到府裏後,政老爺夫婦曾去過王家,王子騰隔日便去了榮禧堂……”

  嘭!

  賈琮一腳踢翻了面前的矮桌,大罵道:“又是王子騰,他這是換着法兒折騰人,就是不想姑父這有咱們家的援手!”

  怒罵的聲音大了些,船首正說話的薛家兄妹都聽到了。薛寶釵眼中閃過一絲憂慮。

  薛蟠倒是無所謂的態度,舅舅不舅舅的,他又沒見過幾次面,倒是赦大老爺多威風啊,連皇子親王都揍……

  跟着琮哥兒混多好,琮哥兒從不看低他!

  船艙內的賈琮快速平復了情緒,詢問賈十一:“我給爹爹送去的信他怎麼說?金陵族親乾的那些破事,總不能沒人來處理吧?”

  賈十一苦笑一聲說道:“來不及,林大人分析,老太太這一‘病’,將主若是回去,揚州的力量就會瞬間空虛。若是不回去,王子騰肯定就讓人彈劾將主不孝……這是個死結!”

  咚咚咚……

  船艙的門被人敲響,薛蟠在外說道:“琮哥兒,你要找的人已經到了,請你去隔壁船上一敘。”

  ……

  衛頌依舊是員外服的打扮,揣手坐在船艙中聽完了賈琮的解釋。

  他眼睛一眯,冷笑說道:“這王子騰是一如既往的狡詐,當年我便提醒過你父親,萬不可讓王子騰得勢,可惜……算了,不說這些,咱們還是先商議李洵的事吧。”

  賈琮點了點頭,正要詢問關於李洵之事的安排。

  卻聽衛頌繼續說道:“李家事涉略人勾當,而且數量之大,驚世駭俗。我已經向負責金陵留守的吳王殿下稟報過了,暮鼓聲響起後,金陵城實行宵禁。到時候琮哥兒去李家宣旨斬了李洵,我會帶人抄了李家在城外的莊子以及與李家有關的所有家族。”

  “那些人販子審完了?叔父拿到了李洵的鐵證?”

  衛頌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賈琮:“審什麼?要什麼鐵證?咱們是給聖人他老人家辦事,只要有了合理的由頭就行了!”

  這他孃的不就是莫須有嗎?

  “你只要記得,李洵的罪名是略人買賣即可,到時候當場砍了他就行,剩下的自有吳王殿下與我負責善後。金陵府今夜能在外走動的,都是咱們的人!”

  嗯?

  賈琮突然問了一句:“那我能順帶砍幾個人不?”

  衛頌疑惑的問道:“有人惹了你?你要砍誰?”

  “崇文書院……不對,西林黨的那些人,還有甄應嘉!”

  啪!

  賈琮的腦瓜子嗡嗡響。

  衛頌收回手掌,沒好氣的說道:“瞎胡鬧,還不到時候。西林學派在江南的影響力之大,幾乎控制了大半江南仕林,砍幾個人有什麼用?奉聖夫人還活着呢,聖人不會讓人動甄應嘉。”

  “可我真想砍了那個錢溡撕徒迦庇X告訴我,這兩人不死,江南仕林就是一灘爛泥,而且會污了整個大夏的讀書人!”

  聽到賈琮的抱怨,衛頌哈哈一笑。

  “你今日不是把靳綸氣的吐血了嗎?還不夠你出氣?”

  啊?

  賈琮突然一拍腦門:“這是叔父給侄兒安排好的?怪不得薛大哥去租船,左右只有靳綸在的畫舫還有空位。我就說嘛,秦淮河再吸引人,也達不到座無虛席的地步。”

  “呵呵,靳家就是西林學派背後最大的金主之一,靳綸也是西林推出來去朝堂爭勢的新人。吳王殿下可還記得西林人害了他女婿的仇呢,怎麼可能讓靳綸順順利利去京城應考?”

  都是老陰比,合着自己是給吳王當了槍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