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品御猫
賈琮也點了點頭,錢莊、票號,這玩意薛家也有開設。想來以薛蝌的手段,他不屑去幹什麼借勢吞併他人產業之事。
只聽薛蝌解釋道:“這銀票都是大同小異,各家的錢莊、票號也都是大差不差,唯一的區別就是保費、利率的不同。”
他拿起桌上的銀票,笑了笑說:“銀票是個好東西,可以讓行商之人在南來北往時不必辛苦的拉着銀子……但有一點,這些錢莊並不互通。若是以前,行商之人往往是固定幾個地方,兌換起來也算方便。但如今朝廷開海,商業的繁榮已經讓這些銀票不足以支撐行商之人不斷開拓商路。”
“所以,你是想開設遍佈整個大夏的錢莊?”
雖是姻親,但賈琮立馬警覺了起來。
薛蝌若只是求他辦些小事,只要不違法亂紀,他也就順手給辦了。
但這個,絕對不行!
薛蝌看到了賈琮變得凝重警惕的臉色,立馬擺手解釋起來:“不,我確實想過,但此事太大,薛家還不想被龍禁衛上門抄家!”
他不是傻子,薛家的確已經改換門庭,成了官宦家族。但薛蝌很清楚,這件事只有朝廷牽頭,他薛家只需小小的入上那麼一股,就足以讓薛家有了成爲世家的資本了。
用他腦中的點子,再加上薛家的銀子,小小入一股跟着朝廷喝點湯,應該可以吧。
當然,前提是他能說動賈琮,君侯府的開府建衙之權,就是最好的路子。
聽完了薛蝌的解釋,賈琮臉上的凝重去了三分。
“此事之前我就想過,但涉及銀子的事,我不是很精通。不過你的這個想法很好,銀子的流通的確抑制了國朝商業的發展。這樣,明日你有沒有空?你來我家一趟,我帶你去見見姑父。”
銀行就是商業發展到一定程度的必然產物,銀票說白了就是最初的紙幣,開設全國甚至是全球性的銀行,是促進商業發展的必要條件。
總不能讓行商之人拉着一車車貨物與銀子,奔波於各地之間吧。
不說路途上的辛苦,光是安全性就制約了商業流通。
薛蝌聞言大喜,果然,跟賈琮說此事是最爲正確之事。
“說來我也是頭疼了許久,前幾日家裏的掌櫃們來京城報賬,成都那邊的鋪子將去年的營收銀子往京裏送,沒想到還沒出川,就差點被偃私亓巳ァa醽頁Q成了蜀地的銀票,送來京城後,一萬兩銀子被收取了五百兩的保費……”
“這麼高的保費?”
賀崇別的不懂,但五百兩銀子他卻明白是多少。
五百兩,足夠讓一戶農家十年的生活安穩無憂。
薛蝌無奈道:“錢莊的保費,是按銀兩的多少以及兌換的距離來算的。相比請押鏢的鏢局,錢莊還算便宜了。”
“你們在說什麼呢?”
這時三位姑娘已經從二樓走了下來,來到了內堂。
寶釵見堂弟滿臉的無奈,便開口問道:“是家裏的生意遇到了難處嗎?”
薛蝌起身迎了寶釵三人坐下,奉上茶點後,又將之前的事重新說了一遍。
“原來是這事~”
寶釵聽完後就將目光轉向了賈琮:“琮哥兒可還記得很早前,你給我說的那個銀行,還有存款利息的事?我覺得當下就是個好機會!”
這事還是好幾年前,賈琮吐槽他去錢莊存銀子,不但沒有利息,還得給錢莊付手續費的事。
當初他對錢莊的事不怎麼熟悉,還專門請教了家中有錢莊生意的寶釵。
後來無意間跟寶釵說起過前世銀行的盈利手段,讓寶釵大開了眼見。可惜當時的薛家正值風雨飄搖,哪有時間去搞什麼金融產業,這件事就被拋之腦後。
不想今日又說起了此事,寶釵當即就想起了曾經的想法。
“以戶部銀庫爲基礎,只要把那個銀行辦起來,有朝廷背書,存錢又給利息,絕對能在最快的時間內,吸引大量的存銀。”
寶釵對於經濟之道,絕對是穩壓在座的腥耍ㄙZ琮。
她已經在短時間內,想到了如何去建立完善的官辦錢莊體系了。
賀崇還是第一次見到閃光的妻子,整個人都驚呆了。
黛玉好笑的戳了戳賈琮,用眼神示意他去看呆呆的賀崇……
賈琮讚了一句:“寶姐姐是天生的戶部尚書!”
“這倒是,寶姐姐跟着我在禮部有些屈才了……”
黛玉歪歪頭,突然開口跟寶釵說道:“寶姐姐願不願意去戶部效力?”
啊?
“殿下說笑了,寶妹妹一介女子,哪能……”
話說一半,賀崇突然停了下來。
他眼神柔和而又心疼的看了一眼妻子,咬了咬牙,起身向黛玉作揖拜道:“若殿下真能讓拙荊去戶部任職,賀家感激不盡!”
寶釵現如今還是黛玉的公主府麾下女官,雖在朝廷的命官品秩之中,但在很多眼裏,妻子的官職不過是皇帝寵女兒,順便賞賜給臣子的添頭罷了,跟宮裏的女史女官沒什麼差別。
但若是離開了公主府,去了戶部就不同了……
寶釵的優秀,別人不知,他賀崇清楚的很。
祖父大人曾說,賀家兒郎加一起,都不及他舍了老臉跑去求了那道賜婚聖旨帶回家的孫媳婦。
雖然被祖父大人如此的嫌棄,但賀崇還是想讓妻子真正走上前臺,讓那些曾經嘲笑過寶釵的人知道,誰說女子不如男的!
寶釵被丈夫的舉動給驚到了,眼中充滿了感激以及濃濃的愛意。
她正要開口,卻見黛玉先一步笑說:“寶姐姐哪裏來的拙?賀家姐夫這是說了個好大的笑話。實際上我早就有過這個想法,義務教育司的差事限制了寶姐姐的。若寶姐姐能去戶部,也算是幫了爹爹一把。”
“這倒是,這兩年戶部的公務翻了倍的增長,姑父已經好一次去陛下那裏要人了。但朝中的情況你們也清楚,科舉選出來的人,當官沒問題,理財嘛……也就那樣。”
國朝的科舉制度,一開始可以算是最爲合適的選官制度。
但隨着大夏的發展,如今已經有些力不從心了。不提別的,光是一個理財人才的缺乏,就足夠戶部捉襟見肘了。
反倒是民間的各家豪商巨賈,足以在理財上吊打朝廷管理財賦的官吏。
賈琮直截了當的拍板道:“這件事就這麼定了,別的不好說,戶部那邊,陛下都頭疼許久了。前些日子還跟我說,想要重新革新明算科的舉業制度,可惜至今沒個頭緒。寶姐姐理財之名名傳京城,陛下絕對會同意的!”
第四百八十二章 大夏特色帝國主義
皇帝老爺被迫擺爛,可真是苦了太子殿下了。
不但年節時都沒辦法休息,還得扔下嬌滴滴的新婚妻子,苦巴巴的坐在勤政殿處理近乎擺滿大殿的各類奏章。
賈琮來的時候,龍案上的奏章幾乎淹沒了太子爺的腦瓜子,一旁的內侍正將幾碟快要放涼的菜放在火爐上加熱,看來飯菜端來有段時間了。
劉弘確實很忙,他老子這會正在後宮享受着難得的溫柔鄉,內閣除了留守的大學士外,整個朝廷的公務全部壓到了他這裏。
他也想回東宮享受享受,可現實不允許啊~
“太子哥,歇一歇吧。你看這糖葫蘆又大又圓,來嚐嚐……”
劉弘抬頭時,糖葫蘆都快懟到他嘴裏了。
他將手中的筆放下,捶了捶快要僵硬的後腰,這才接過糖葫蘆咬了一口,邊嚼邊跟賈琮抱怨起來。
“累死我了,也不知道朝中的大臣們怎麼想的,明知道父皇不會看這些摺子,還非要送進宮來。你瞧瞧這些,全部都是反對革新官制的。”
劉弘用空閒的手指着堆積在龍案旁的好一大堆奏章,瞟了一眼木頭人似的內侍,又對賈琮繼續說道:“吶,另一堆都是反對父皇給你開府建衙之權的,還有不少是找了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彈劾你的。”
哈?
賈琮的興趣被劉弘順利的勾了起來,一屁股坐在旁邊的太師椅上,衝內侍喊道:“那誰,把彈劾我的奏摺都翻開,本侯瞅瞅。”
反對皇帝老爺給他過於大的權力,這個賈琮能理解,但彈劾他就過分了。
劉弘給內侍使了個眼色,方纔還當木頭人的內侍立馬將那一大堆的摺子送到賈琮的面前,並極有眼色的擺上了筆墨和茶點。
賈琮也不疑有他,翻開擺在最上面的一本就看了起來。
“咦?不是彈劾我的?不過這人對於革新官制的說法倒是有點意思……”
賈琮的臉上先是露出詫異之色,隨即又表現出若有所思的模樣,提起筆在摺子上批閱了起來。
他一邊批閱還一邊跟太子說道:“四哥,這人的諫言雖有些書生意氣,但也有許多可取之處,等會你也看看……”
等了半天也不見太子回應,賈琮落下最後一筆後,疑惑的抬起頭來,朝着龍案方向看去。
只見龍案上的那一大堆摺子,正被內侍悄無聲息的往他這邊搬。而方纔還忙的沒時間用膳的太子爺,正美滋滋的品着小酒,享受着桌上的美食。
賈琮一拍腦瓜子,懊惱的說道:“我真是蠢,竟然又上了四哥你的當!”
“你哪裏蠢?你要是蠢,父皇能給你開府建衙之權?”
劉弘衝賈琮擠擠眼,一指桌上的酒菜說道:“要不,你也來喫點?”
賈琮搖了搖頭,將手中的摺子遞給內侍:“我就不喫了,方纔在逛街的時候遇到了賀崇他們夫婦,在酒樓喫過了。四哥一會看看這份摺子,我覺得有必要讓都察院的人看看。”
聽到賈琮這麼說,劉弘也來了興趣。
他把筷子放了下來,翻開內侍送過來的摺子。
只見這份摺子竟然是順天府治下,涿州知州楊思農上的。
堂堂皇太子,自然不會認識一個從五品的知州。
但這楊思農還有另外一重身份,皇貴妃楊氏的親侄子,恩蔭入國子監後,於元祐三年求了恩典,去了陝甘邊陲擔任縣令。
任職三年大計上上,原本當時就可以調回京畿富庶之地,卻因其主動留任,直到今年年初才晉升涿州知州。
此人才華一般,學識一般,能力也不算上佳。
但這個人有一股韌勁,喫得了苦,能因推廣土豆、玉米,與農人同喫同住。
楊思農硬是憑藉着這股韌勁,興修水利、推廣良種,將乾旱的邊陲小縣,只用三年時間就打造成爲塞外江南,不但實現了糧食自給,還有餘量支援周邊州縣。
就憑這一點,二聖都對其刮目相看。
皇貴妃楊氏都沒想到,孃家那羣廢物中,竟然還出了個如此特殊的人才。
“臣,涿州知州楊思農請聖安。臣聞陛下欲革新官制……府縣權力甚重,政事、法紀近乎集於一人之手,佐貳之人難以制衡主官,易滋生貪腐、擅專之禍。故臣以爲,革新官制,首在中樞,重在地方。地方之權集於布政使、知府、縣令一人,則地方之民能否得之安寧,全賴於陛下所派之官是否廉潔奉公……”
楊思農的諫言倒也簡單,他就是憑藉他自己的經歷眼界,看出了地方大權集於主官一人之手,對於百姓來說,專權之制,全憑主官的品質如何,少有制衡之法,確實是千年以來的痼疾問題。
劉弘沒有當即就說出他的看法,而是先看了一眼賈琮的批語。
“何止政、法,財賦之權亦是地方主官執掌,中樞減賦,地方擅自加賦之事層出不窮……故,地方之官制革新,首在分權,重在監察。當分行政、司法、監察三權,布政使司總掌民生,提刑按察使司主管刑獄事,另設監察司,監察地方官吏,有直奏御前之權……”
原本賈琮想直接從前世“借鑑”比較成熟的行政、立法、司法三權分立之策,但此時民智未開,搞前世西方那一套,根本就行不通。
還是退而求其次,先將監察權提出來,在地方上建立監察司,與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形成行政、司法、監察三權分立。
這算是大夏特色帝國主義的三權分立,沒毛病!
當然,這只是賈琮的想法,能不能通過皇帝老爺還有內閣的同意,這還是個未知數……
不過,劉弘還是很看好賈琮的“三權分立”之策。
雖然此時的大夏已經有了龍禁衛這個監察衙門,但龍禁衛是隻屬於皇帝的“特務機構”,天然跟朝中的文武不對付。
如果可以將都察院的品級提高到六部等同,然後在地方設立都察院的直屬機構,比如賈琮諫言的監察司,那麼,這樣的監督機構,應該不會被朝臣那麼抵制……吧!
劉弘對此有信心但信心並不是那麼足,誰沒事會願意頭上多個爹。
“依你的意思,是想讓都察院在地方設置下屬的衙門,以制衡布政使司?”
賈琮搖了搖頭,伸出了兩根手指。
“不只是布政使司,監察司的職責,應當是監察地方官吏,同時對提刑按察使司、地方州縣的案件審理判決進行監督,並有權對案件有異議的地方進行質詢監督……”
說白了這個監察司,就是前世的檢察院,監督司法、清查貪腐等等。
賈琮對這些瞭解的不是很多,只能依照自己快要模糊的記憶,儘量去完善他對監察司的設置規劃。
劉弘很認真的傾聽了賈琮的看法,最後飯也不喫了,提筆在紙上刷刷的寫着。
兩人就這樣一人說一人寫,耗費了將近一個時辰的時間,最終寫了一份厚厚的札子,並讓內侍送去了後宮皇帝處。
“終於完了,四哥,咱們歇一歇~”
賈琮癱在椅子上不願意動彈,劉弘揉着痠痛無比的右手腕,瞧着殿中的兩大堆奏章,無奈苦笑起來。
他也想歇着,可這些摺子要麼是內閣無權批閱,要麼是內閣認爲必須是直送御前的重要奏章。
今天若是歇了,除夕、正旦那兩日還過不過年了。
而且這會殿中正有個極好的幫手,豈能放過這個好機會!
想到此處,劉弘的臉上掛滿了苦澀與疲倦,跟賈琮幽怨的抱怨說:“別提了,父皇把朝裏的事都扔給了我,我已經好幾天沒怎麼睡了。你瞧瞧我這眼圈……”
賈琮瞅了一眼太子爺的臉,的確是有着重重的黑眼圈,看起來疲憊而又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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