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御貓 第395章

作者:一品御猫

  這份名冊是老太太身上最後的責任,見賈琮將其收好並說出這番話的時候,老太太感覺壓在心頭十年的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她一把拉住了賈琮的手,緊緊攥住,但並未說話。

  賈琮再次開口道:“孫兒明白,會謹慎應對這些事。您放心,咱們賈家的富貴還長着呢,孫兒有信心爲咱家弄出個千年世家來。”

  他將老太太的手臂放進被子中,捏好被角,跟老太太告了別。

  等鴛鴦再次進了內堂時,正瞅見老太太側身躺着,呆呆的看着房門的方向。

  “老祖宗,夜已經很深了,您還是早點休息吧。”

  隨着鴛鴦打破屋中的寂靜,老太太也回過神來。

  她冷不丁的問了一句:“鴛鴦啊,你說,我將賈家交到琮哥兒手中,到底對不對?”

  鴛鴦邊給火爐中添炭,一邊笑盈盈應道:“您不是早就決定好了嗎?當初三爺四處籌銀辦珠場,您毫不猶豫的將壓箱底的錢都取出來了。那個時候您就已經認定了三爺纔是咱們家的未來,雖然您那會經常不給老爺跟三爺什麼好臉色。但奴婢知道,您已經選擇了三爺。”

  “你呀,真是我肚中的蛔蟲,什麼事都瞞不過你。”

  老太太笑了,鴛鴦這句話算是說到她心坎裏了。

  人人都說她偏疼二房,這是事實她不否認。

  但自從大房被皇帝啓用,賈琮得了二聖的聖眷,她這個賈家老封君,就已經在將家中的產業、底蘊往大房偏轉。

  包括遠離孃家史家兩侯,跟王家翻臉,與甄家割裂,這些事都是老太太在暗中將權力往大房手中送的表現。

  既然選擇了大房,什麼史家王家甄家,包括宮裏的甄太妃,統統都得割裂開來。

  無論是錢財還是府中的權力,老太太早就在暗中一點一點的搬到了大房那邊,讓賈赦父子無論幹什麼事,都能有足夠的底氣。

  當人們發現大兒子跟她的關係緩和時,她早就暗度陳倉,將賈家的門庭改換成功了。

  ……

  賈琮回到屋中後,將名冊藏好就睡去了。

  賈璉夫婦的房中卻還亮着燈,七七今日又被赦大老爺抱走了,兩人卻也沒有顛鸞倒鳳,畢竟王熙鳳的肚子又大了起來。

  不過夫婦二人卻沒有多少睡意,特別是王熙鳳,對於老太太單獨留下賈琮,頗有怨念。

  不過她可不敢在丈夫跟前表現出來,萬一被長輩誤以爲她是挑撥人家兄弟間的感情,族規家法那真不會少,哪怕她嫁進賈家十年也逃不過。

  王熙鳳試探性的問道:“你說老太太單獨留下琮哥兒是做什麼?”

  賈璉的大手在妻子的柔軟處揉揉捏捏,過了把乾癮。

  聽到詢問後,滿不在乎的回道:“還能幹什麼?不外乎交待三弟開府建衙的事。你不會真以爲老太太是個什麼事都不操心的內宅婦人吧?除了有關寶玉的事,老太太是這個……”

  賈璉空出一隻手來,伸出了大拇指:“史家那兩位但凡有老太太的一半智慧,就不會弄得抄家流放。”

  開玩笑,老太太的智商佔領高地的時候,能把四王八公府裏的那些娘們耍的團團轉,這是他老子赦大老爺親口說過的。

  說話間賈璉另一隻手上的力道稍微大了些,王熙鳳嬌嗔一聲:“爺就惦記着這點事,你好好琢磨琢磨,這都第幾回了?你瞧瞧桌上那匣珠子,早前那會,老太太就單獨將琮哥兒留下,把壓箱底的錢給了他去南邊辦珠場。後來那幾次,哪回不是給錢給人給鋪子?爺就不擔心老太太把榮國府的好產業都給了琮哥兒?”

  原本臉上還掛着笑的賈璉,瞬間黑了臉。

  他將溫軟處的大手抽了出來,坐起身子,冷冷盯着妻子。

  “鳳兒,你到底要說什麼?”

  王熙鳳在看到賈璉冰冷的眼神時,心中猛地格登一下,不過她還是堅持自己的想法。

  “我這不是操心你這死鬼,還有我腹中的兒子……這府裏的產業就那麼多,將來還要分給二叔他們,老太太一再將好東西往老三那邊送,你就不擔心將來只接過一個空殼?”

  人嘛,誰還沒點私心?

  王熙鳳對三春、賈琮等兄弟姐妹,那是真沒的說。

  打小就給擋禍塞銀子,真正是個好嫂嫂。

  但涉及家業的分配,老太太的做法讓王熙鳳心裏有了不小的疙瘩。

  賈璉也明白妻子沒有攛掇兄弟鬩牆的心思,語氣也就軟了下來。

  “你呀,糊塗!”

  他重新躺了下來,將王熙鳳攬進懷中,細細說起了其中的玄機。

  “你仔細想想,老三是個貪財的人嗎?打小他有了什麼好東西最先想着的人是誰?當初二聖賜下賞賜,他給誰的最多?還不是你?”

  經過丈夫的提醒,王熙鳳也想起了早年間的事。臉上露出愧色,不過嘴上還是不怎麼情願:“那……那老太太也不能越過爺去,把好東西都給了老三。”

  賈璉的手重新開始在光滑處遊弋摸索,湊到王熙鳳的耳邊小聲道:“老太太精明着呢,她給三弟的每一個東西,都是用來壯大賈家實力的。給銀子辦珠場是爲了歸還虧空,給鋪子那是借三弟的手整治倚老賣老的老掌櫃……”

  話到最後,賈璉再三叮囑道:“你要是看不懂,就謹記一句話,三弟是世襲罔替的傳國侯,將來說不定就是下一個英國公,咱們的兒子、孫子都得靠他這個三叔。就算老太太現在多給幾個錢,那又有什麼?”

  這話王熙鳳是聽進去了,傳國侯的分量,英國公的地位,她還是懂的。

  不過嘛,王熙鳳自認自家的爺們不比老三差,嬌媚一笑,咬耳朵說道:“妾身還是覺得爺也不差三弟什麼,未來的榮國公,庇護子孫又有何難?”

  哈哈哈哈哈~

  賈璉大笑着用雙手在妻子的嬌軀遊弋,他沒有反駁王熙鳳的話。

  自家人知曉自家事,有時候他都嫉妒自家三弟的聖眷。不過嘛……

  “我跟你說,三弟的前程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你知道當初大相公給陛下怎麼說三弟的嗎?”

  “大相公?周閣老?”

  賈璉搖了搖頭:“魏相他老人家……魏相是什麼人?他老人家的一句話,曾讓三弟可直入雲霄,亦可墮入地獄。但也正是那句話,讓二聖賭了一把,最後賭贏了。”

  王熙鳳感覺心癢的難受,輕輕咬了賈璉耳垂一下。

  “爺就會弔人胃口,魏老爺子到底說了什麼,你倒是說啊!”

  賈璉嘿嘿一笑,小聲道:“元祐六年大朝會後,魏相曾與聖人密議,說三弟或是亂世之梟雄,會使社稷傾覆。亦或是治國之能臣,可使大夏江山永固。”

  啊!

  王熙鳳這回真的是被嚇到了,亂世之梟雄?二聖竟然沒有一刀砍了這個變數!

  “驚訝吧,我剛知道這件事的時候,也嚇了一跳。所以說,聖人與陛下皆千古明君,特別是聖人他老人家,他就敢賭這一把……包括寶玉含玉而生那件事,寶玉能活到現在,聖人的心胸不可謂不廣。”

  此時的王熙鳳腦瓜子不停的點啊點,天爺爺,老三身上還有這樣的大祕密。

  聖人老爺與皇帝陛下真是心胸寬廣,竟然能讓寶玉這個大忌諱以及琮哥兒這個變數活奔亂跳到現在,還都得到了重用。

  賈璉感慨道:“後來聖人專門傳詔我跟父親去了皇極殿說了此事,他要培養琮哥兒當下一個魏文正,不對,應該是下一位持金鐧的魏文正以及英國公的集合。”

  ……

  臘月一到,雪花如約而至。

  京城並未因下雪的緣故少了熱鬧,辛勞一年的百姓們,在年節將至前豪氣了一把。

  晨鐘敲響,京城就湧入了大量的商客,街道兩旁擺滿了大大小小的攤子,叫賣吆喝,至少讓年味提前了半個月就抵達了京城。

  臘月初一的大朝會,賈琮身上的官職再一次被調整。

  皇帝老爺以賈琮善財賦爲名,讓其兼令戶部侍郎銜,併入內閣行走。

  至此,賈琮身上的官爵已經達到了一個驚世駭俗的地步。

  奉天翊咄普永豐縣侯,並未說是宣力武臣還是守正文臣,所以,琮哥兒可以在文武之間反覆橫跳。

  正二品正治上卿,實職工部右侍郎,兼領禮部侍郎銜、兵部侍郎銜,併兼任皇家武備學院政教處主任。

  以正二品的文散階,執掌工部最重要的武器工坊,併兼領外交事,並有推舉、教導武舉之權。

  同時,賈琮的身上還有正二品驃騎將軍的武散階,任太子左衛率,執掌半數東宮六率衛。並任羽林良將,有指揮半數羽林郎之權。

  最重要的,這小子如今還有開府建衙之權,身有文武大權,妥妥的下一位英國公。

  不對,英國公的手中可沒有節制文官的權力。

  皇帝老爺至今不給賈琮的爵位定下文武,到底是要幹什麼,滿朝文武除了真正知道其中內情的賈赦父子外,誰都猜不透其中的玄機。

  “臣兵部武選司郎中蔡軻有本要奏!”

  “準!”

  蔡軻在一小撮人的鼓動下走了出來,拿着他的芴板躬身道:“陛下,永豐侯的才幹世人皆知,但人終究有力盡之時,永豐侯到底還是個孩子,正值長身體的時候……臣以爲,陛下當酌情減去永豐侯身上幾個不重要的擔子,也好讓他能專心於一事,爲陛下效忠。”

  “愛卿說的有道理!”

  皇帝的這句話讓蔡軻心中大喜,沒想到這事會這麼容易……

  “這樣吧,賈琮……”

  賈琮立馬上前一步,躬身應諾。

  只聽皇帝老爺說道:“朕許你開府建衙之權已有三月,想來該如何做,你心裏已經有數了。今日,朕就罷去你的工部、兵部侍郎、戶部侍郎銜……”

  譁~

  奉天殿中頓時譁然一片,賈琮身上的戶部侍郎銜還是剛剛下旨敕封,這纔多久就這麼沒了?

  工部侍郎的官沒了,那武器工坊那攤子……那塊大肥肉,會是誰接手?

  “大夏開國至今已有百年,開國時所定之官制多有不合時宜之處。朕欲革新官制,在京五品以上官員,無論文武,在這年前的最後一月,每人給朕上一個摺子,談談你們的看法。”

  “官制革新完成之前,工部之冶煉、造船、武器製造不宜有變,暫由永豐侯府管制。”

  皇帝老爺臨了又補充了一句:“賦稅改制以及清丈田畝之策要持續推進,賈琮最善財賦事,此事也交由永豐侯府負責。賈琮,朕許你臨機專斷之權,好好做,可不能讓朕與諸位愛卿失望啊!”

  羣臣驚呆了!

  蔡軻也驚呆了,他是想讓皇帝罷掉賈琮身上幾個官職,削掉一部分權力。

  可這算哪門子的罷官削權?

第四百七十八章 持劍人

  皇帝一連拋出了兩道驚雷,直接將谐甲咏o打懵了。

  特別是皇帝提出的革新官制之事,讓整座奉天殿成了沸騰的熱油鍋,令還站在殿中的蔡軻根本聽不清丹陛上的皇帝最後說了什麼。

  還是有另一位年紀頗大的老御史站了出來,一絲不苟的行禮稟奏……

  “還請陛下三思,永豐侯之才華品性,老臣毫不懷疑。但永豐侯年不過十四,無論是賦稅、武器工坊還是出海市舶司之事,皆事關重大。”

  賈琮對這位老御史不怎麼熟悉,只知道此人名爲喬謹,今年秋才從雲南調入京城任職,屬於官聲極好,能力也不錯的清正老舉人。

  只見喬謹衝賈琮拱了拱手,繼續說道:“老臣以爲,天子不應以個人之喜好給予人臣過重之權。當知漢之王莽篡權前,亦是漢庭之忠貞……”

  嘶~

  蔡軻以爲自己夠膽大了,敢當着賈家人的面給賈琮上眼藥。

  可跟這位一比,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

  王莽都出來了,下一句是不是要說賈家威勢太重,皇帝該削其權力,以防臣子坐大。

  在喬謹侃侃而談之時,大殿上因革新官制之事引發的吵鬧早已不見,所有人都將目光不斷的在皇帝與賈家人的身上游移。

  皇帝已經早就練成了喜怒不形於色,賈政、賈璉等賈家人有人憤然於表,有人皺眉凝重,唯有賈琮滿不在乎,反倒是驚喜的盯着正拿王莽、曹操說事的喬謹。

  “陛下信任永豐侯,永豐侯也值得陛下信重。但老臣以爲,陛下想要讓君臣相得的佳話千古流傳,就不該給永豐侯過重之權。大權集於一身,更易引起人的私慾。”

  喬謹說到最後,再次將目光轉向賈琮,拱手道:“永豐侯覺得下官說的對不對?”

  啪、啪、啪……

  賈琮不但沒有絲毫生氣憤怒的樣子,反而一邊拍手一邊笑呵呵的點頭。

  “喬御史說的太對了,真的,本侯也是這麼想的。”

  嘎?

  引發這一切的蔡軻感覺自己的腦子好像不見了,完全不能理解此時的奉天殿上,到底發生了些什麼。

  賈琮走出了隊列,走向了殿中站着的老御史,順道還“不小心”踩了擋他路的蔡軻一腳。

  在不少人擔心賈琮發飆的時候,賈琮卻走到喬謹面前,躬身作揖。

  “久聞喬御史大公無私、敢言敢諫,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本侯覺得喬御史說的太對了,若臣子手握大權卻無人監督限制,很容易滋生不可言之慾望,所以……”

  賈琮在喬謹詫異的眼神中,轉身就朝皇帝老爺一拜:“陛下,臣請奏,調御史喬謹爲臣之副手佐官。有這麼一位剛正不阿,敢言敢諫的老成持重之人在,臣就不擔心自己控制不住慾望了。”

  “永豐侯,你……陛下,臣並無此意……”

  不等喬謹說完,皇帝老爺就擺手制止了他後邊的話。